混沌道尊的陨落之地,不在混沌源海,也不在任何一个已知的星域。
那是一处“不存在”的空间——被道尊以无上神通从所有时间线、所有因果中剥离,只有持有特定“钥匙”才能进入。
而钥匙,就是秦夜体内的混沌之心。
当秦夜和苏慕晴撕裂空间,来到坐标指定的位置时,看到的只是一片虚无。没有星辰,没有光暗,甚至连“空间”这个概念都很模糊。
“这里……”苏慕晴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
“不,有的。”秦夜闭上眼睛,混沌之心缓缓跳动。
随着心跳的韵律,周围的虚无开始扭曲、重组,最终浮现出一条……由光芒铺成的道路。
道路蜿蜒向前,尽头是一座悬浮在虚无中的白玉宫殿。
宫殿不大,甚至可以说简陋。只有三间房,一个小院,院中种着一棵早已枯萎的古树。
“这就是……道尊的陨落之地?”苏慕晴有些意外。
她想象中的道尊,应该是高居九天,统御万界,陨落之地也该是恢弘壮丽。可眼前这座宫殿,朴素得……像个隐居老者的居所。
秦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向宫殿。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时间流速极其缓慢——外界一天,此地万年。道尊陨落至今已百万年,可宫殿中的一切,都还保持着陨落时的样子。
推开殿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厅中,只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摆着一副残局——围棋,黑白交错,已到终盘。
秦夜走到桌前,看着棋局。
黑子已呈败势,白子只要再落一子,就能屠龙收官。
但白子……停在半空。
石桌对面,有一个淡淡的人形虚影,保持着落子的姿势,却永远落不下去。
那是道尊留下的最后一道残念。
“你来了。”残念开口,声音温和,与秦夜有七分相似。
“我来了。”秦夜坐下,看向对面的虚影,“告诉我真相。”
“真相……”残念笑了,“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酷。你确定要知道?”
“确定。”
残念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么,从‘我’是谁说起吧。”
光影变幻。
石桌上方,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第一幅:混沌初开。
没有道尊,没有混沌源海,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初混沌”。
原初混沌中,诞生了第一个意识。
祂就是后来的……混沌道尊。
但祂不是唯一的意识。
在混沌的另一端,诞生了第二个意识——原初虚无。
一者为“有”,一者为“无”。
第二幅:理念之争。
道尊认为,混沌应该演化,诞生万物,孕育生命。
虚无认为,混沌应该保持纯净,不该有“差异”,不该有“生命”。
两者争斗了无数岁月,最终……道尊赢了。
祂强行将虚无封印,开始了创世之举。
第三幅:创世之痛。
创世不是一帆风顺的。
每一次演化,都会产生“杂质”——那些失败的世界、扭曲的生命、混乱的法则。
这些杂质堆积在混沌深处,渐渐产生了自我意识,成了后来的“虚无祖魔”。
道尊想要净化祖魔,却发现……祖魔的本源,来自虚无的封印。
若净化祖魔,封印就会松动,虚无就会脱困。
于是道尊陷入两难。
第四幅:九世轮回。
为了寻找两全之法,道尊开始了轮回。
每一世,都尝试不同的道路——有的试图与祖魔和解,有的试图加固封印,有的试图创造完美的世界……
但都失败了。
直到第九世,道尊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将混沌之心分割,融入九个“可能性”中。
然后……自杀。
“自杀?!”秦夜震惊。
“对,自杀。”残念平静道,“因为道尊发现,只要‘我’还活着,虚无的封印就会不断松动。只有‘我’彻底死去,封印才能真正稳固。”
“但我不能真的死——因为我死了,混沌就会失去核心,最终崩溃。”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五幅:金蝉脱壳。
道尊将混沌之心的核心剥离出来,藏在陨落之地。
然后将剩余的混沌之心分割,融入九个“可能性”中。
最后,以自身道果为代价,伪造了一场“与虚无祖魔同归于尽”的假象。
实际上,道尊没有死。
祂只是……换了一种存在形式。
“九个‘可能性’,就是我的九次转世。”残念看向秦夜,“而你,是第九个。”
秦夜沉默良久:“那么,其他八个呢?”
“都失败了。”残念叹息,“有的被虚无侵蚀,成了幽冥教主那样的存在。有的被祖魔吞噬,成了养料。有的……迷失在轮回中,再也找不到自我。”
“只有你,走到了这里。”
画面消散。
秦夜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问:“那归零呢?归零在这一切中,扮演什么角色?”
残念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归零……是我的‘后悔’。”
“什么意思?”
“在第八世轮回时,我看到太多世界的毁灭,太多生命的悲剧。”残念缓缓道,“我开始怀疑——也许虚无是对的,混沌本就不该存在。”
“这种‘后悔’的情绪,凝聚成了一道独立的意识,就是归零。”
“祂继承了我对混沌的失望,却抛弃了我对生命的怜悯。所以祂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重启一切。”
秦夜终于明白了。
归零不是敌人,而是……道尊的另一面。
一个对混沌彻底失望,想要抹去所有错误的“理想主义者”。
“那原初虚无呢?”苏慕晴问,“祂现在是什么状态?”
“还在封印中,但快了。”残念道,“幽冥教主、深渊之主,都是祂在封印松动时,投射出来的‘触手’。”
“第三颗虚无种子,就是打开封印的最后一把钥匙。”
“而钥匙的位置……”
残念指向石桌上的棋局:
“就在这里。”
秦夜看向棋局。
黑白交错,看似平常,但若以混沌之心的视角观察,就能看到——每一枚棋子,都是一个世界的坐标。
黑子代表“虚无节点”,白子代表“混沌节点”。
而在棋局的正中央,天元之位,悬浮着一颗……透明的棋子。
那颗棋子,不在棋盘上,而在棋盘“中”。
“第三颗种子……在棋局内部?”秦夜皱眉。
“不。”残念摇头,“棋局,就是封印本身。”
“而那颗透明棋子,是封印的‘钥匙孔’。”
“你要做的,不是取出种子,而是……完成这局棋。”
秦夜愣住了:“完成棋局?”
“对。”残念点头,“这是一盘‘混沌vs虚无’的模拟棋局。黑子代表虚无,白子代表混沌。现在黑子已呈败势,你只要落下最后一子,就能彻底封印虚无,让祂再也无法脱困。”
“但代价是……”残念顿了顿,“一旦落下这一子,所有与虚无相关的存在——包括幽冥教主、深渊之主、甚至那些被虚无侵蚀的生灵——都会瞬间湮灭。”
秦夜心脏一紧。
那得死多少人?!
“有没有……其他的办法?”苏慕晴问。
“有。”残念指向院中那棵枯萎的古树,“那是‘希望之树’,当年我剥离出来的混沌之心核心。如果你选择不落子,而是用混沌之心激活希望之树,那么……”
“那么什么?”
“那么虚无的封印会彻底解除,原初虚无会降临。”残念平静道,“但希望之树也会开花结果,结出一颗‘新混沌种子’。”
“届时,你会面临两个选择——”
“一,用新混沌种子创造一个新混沌,放弃旧混沌,带着愿意跟你走的人离开。”
“二,用新混沌种子与原初虚无对抗,尝试……感化祂。”
“感化?”秦夜难以置信,“那可是原初虚无!怎么可能被感化?”
“因为祂,也是我。”残念语出惊人。
秦夜和苏慕晴同时僵住。
“混沌与虚无,本就是一体两面。”残念缓缓道,“我是混沌,祂是虚无。我们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看似对立,实则同源。”
“所以,理论上……是可以互相转化的。”
“但这需要……巨大的牺牲。”
残念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我的时间不多了。最后,告诉你一件事——”
“苏慕晴,不是偶然。”
秦夜猛地转头看向苏慕晴。
苏慕晴也愣住了。
“她是冰神转世,没错。但冰神……是我的道侣。”残念的声音越来越轻,“当年我布局九世轮回时,她也跟着转世了。”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帮你做出选择。”
话音落下,残念彻底消散。
石桌上,只剩下那副残局,和那颗悬浮在空中的透明棋子。
秦夜看向苏慕晴。
苏慕晴也看着他,眼中满是茫然:“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秦夜握住她的手,“不管你是谁,你都是苏慕晴。”
他看向石桌:
“现在,我们该做选择了。”
落子,封印虚无,但无数生命会死去。
不落子,激活希望之树,但原初虚无会降临。
无论哪个选择,都沉重如山。
而就在这时——
宫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陨落之地,剧烈震动!
“怎么回事?”苏慕晴惊道。
秦夜冲出宫殿,看向震动的源头——
虚无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中,涌出滔天的虚无黑气,黑气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强行闯入!
“原初虚无……”秦夜脸色骤变,“祂找到坐标了!”
“怎么可能?!”苏慕晴难以置信,“这里不是被剥离出所有因果了吗?”
“除非……”秦夜看向手中的虚无种子,“除非这颗种子,就是坐标!”
他明白了。
深渊之主在种子中做了手脚。
当他们带着种子来到陨落之地时,就等于给原初虚无点亮了灯塔!
“现在……没时间犹豫了。”秦夜看向石桌,“要么落子,要么激活希望之树。我们必须……立刻选择。”
缝隙越来越大。
那个巨大的身影,已经伸出了一只手掌,抓向宫殿!
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秦夜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决断。
他走向院中的希望之树。
“秦夜,你……”苏慕晴欲言又止。
“我不可能牺牲亿万生灵,只为了封印虚无。”秦夜平静道,“而且……我想试试。”
他看向那只巨大的手掌:
“试试看,能不能让混沌与虚无……共存。”
他将混沌之心的力量,注入枯萎的古树。
树,开始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