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泽峰被一袭旗帜笼罩,月华流转其间。忽然,那旗帜似有所感,化作一道流光朝折桂峰方向飞去。
北流殿内,莲空罗汉于上首静坐,此时缓缓睁眼。
心道:终于走了。
殿外脚步声急促,普照快步走入:“罗汉,苏家那小子醒了,塑月巡天旗也已撤走……我们是否可以动身了?”
莲空未答,先问:“普文可接到了?”
“已经到了山下。武人境以上的弟子皆在调息,是几位蜕凡期的弟子将他抬上来的,应当快至殿外了。”普照略作迟疑,低声补充,“只是……看起来情况不太乐观。”
莲空修成他心通,与仙道命神通异曲同工,无需发动,此刻被动的情况已然感知到普照心中所想,他低叹一声,不再言语。
普照见状心中一紧,只盼外面快些。
不多时,四名武僧抬着普文入殿。在普照眼色示意下,他们将人安置殿中,便默然退去,合上了殿门。
殿内一片沉寂,唯有昏迷的普文微弱的呼吸声。
莲空心绪复杂——原已谈妥条件,谁知那苏家小子服下灵药与“玉光凝露果”后,一连三日未醒。
他本欲留下普文,带众先行离去,塑月巡天旗却隔空降临,将整座观泽峰封得只进不出。普文则被苏家继续扣在锁华洞中,直至今日方才放出。
他按下心中思绪,看向地上人影:“普照,弄醒他。”
普照应声施术,一道“醒神术”落向普文。法力源源注入,可地上之人却毫无反应。
莲空察觉有异,抬手接过术法,随即面色微变。当即加速催法力,片刻后,普文眼皮颤动,终于转醒。
普文眼神茫然,似是不解自己为何躺在此处,自己好似睡了很久,更不知周身伤势从何而来。但见莲空罗汉与普照此时神色凝重,他也不敢多问,只垂首静候等待吩咐。
莲空见他这副情状,他心通被动感知,随即心头倏然一沉。
做出这等事……你竟还茫然不知?在苏家地界截杀其嫡传子弟,岂是小事!
莲空冷哼一声,他心通彻底展开,略一感知,背脊竟攀上一缕寒意。
在神通映照下,普文心神澄澈,竟无半分虚掩,他甚至全然不记得十日之前做过什么。
“是谁?”
莲空心底骤惊。莫非师兄又在何处结了仇怨,得罪了人,导致对方以命神通暗中布局,欲引大悲寺与苏家相争?
可越是深想,莲空越觉此局凶险。本已蜕去凡胎,割断色相的他,此刻额角竟缓缓渗出冷汗。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苏家究竟招惹了什么人?师兄虽然经常得罪人,可所得罪之人,修为最高不过天人中期。
绝无可能瞒过苏家那株天人巅峰的桂树,可眼下这般手段……
以他这小身板,还是尽早离去为妙,这般因果沾染不得。
也难怪苏家如此干脆撤走塑月巡天旗——恐怕是普文在锁华洞中,无意间触动了暗藏其身的神通,被苏家察觉端倪,这才放行。
“普照,”莲空骤然开口,“速去传令众人,一刻钟后即刻出发!快!”
他又将目光转向普文:“你也去帮忙。”
二人见他神情急迫,不敢多问,当即转身前去安排。
一刻钟后,所有僧众齐聚北流殿前。
莲空见普照言人皆到齐,随即袈裟一展,凌空铺开,悬于离地丈许之处。
“上去!”他声音已带厉色,“走!”
众僧心中骇然。一路南下,何曾有过这般仓促?苏家既已撤去封锁,罗汉为何焦急至此?虽满腹疑惑,却无人敢违。
众人纷纷跃上袈裟,莲空指诀一引,袈裟载着众人化作流光,没入太虚,转瞬无踪。
折桂峰祠堂前,恒昭坐于桂树下,望着归来的塑月巡天旗,满面忧色:“桐梓前辈,这可如何是好?究竟是谁以命神通暗中作局?”
“不知。”桂树的声音淡淡传来,“完全无法察觉,不似天下任何一道已有的命神通。”
“那……难道是有人参悟出了新的命神通?”恒昭追问。
“不应如此。”桂树缓缓回应,“若真有,素华天内那本仙书早该有感应才对。即便那位不喜红尘,也不可能对此不闻不问。纵不传告三明道统,灵明道统内部也定会知悉——这等事,瞒不住的。”
“可究竟会是谁……”恒昭心中困顿难解。
“我已上报仙府。”桂树轻叹一声,“此非我等所能涉入。且看诸位大人如何定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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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华峰小院中,苏华渔见苏枢鸣已无大碍,略作寒喧,便起身去向族内禀报。
屋内只馀苏枢鸣静静卧床。他凝神内观,注视着脑海中的青铜神树——看似与往日无异,却总有一股说不清的异样萦绕心头。这树似乎变化颇大,却又难以言明。
观察许久,苏枢鸣方觉出不同:青铜神树所散发的辉光,比以往明亮了些许;枝叶间不时有微光一闪而过。他凝神细看,隐约望见一根根虚影般的枝条,正插入一个苍老和尚的头颅之中。
正此时,青铜神树忽然传来一阵清淅的意念:
——想吃……还要……
苏枢鸣心头一震,蓦然想起初遇那群僧人时,青铜神树便对其流露出异常的“渴望”。上回能杀一人已是天大的侥幸,难不成要向族内直言,将那些和尚尽数留下给这树作“食粮”不成?
想到这里,他脊背微微发凉。
这一世虽然已沾染杀孽,可“食人”之念,终究远超他能接受的界限。
而且先前听渔姐说,那日被他所杀之僧,除却身上伤痕,并无其他异状——青铜神树不可能会错过那种机会,除非是有什么让他不能出手?
而且此树究竟是何来历?如今自己只得被动承受,想到某些事,终究还是压下心中猜疑。
思绪纷杂间,苏枢鸣又念及三日后便可进入洞天,心头涌起几分期盼。他按下纷乱心绪,感受着周身仍未散尽的疲惫,阖目再度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