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枢鸣心中一紧——莫不是打了小的,引来老的?按族规,长辈不该因此寻衅才对。
他仍端正行礼:“见过族伯。不知族伯前来所为何事?”
“不必多礼。”中年男子神色平和,“我是来谢你的。枢钮自幼傲气太盛,我又常年在外疏于管教,致使他目中无人。今日你挫他锐气,但愿能教他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罢,他取出一只玉盒递来。
“此乃‘固血丹’,于搬血境圆满者大有裨益,可助稳固修为。”
苏枢鸣暗觉意外——原以为是来问罪,不料竟是赠药。
“族伯言重了。同辈切磋本是常事,实在不必如此。”
“你性子倒与永淮有几分相似。”男子微微一笑,“固血丹之珍贵,你应当知晓。此物不只为今日之事——他日若你与枢钮同赴湖上历练,望在必要时照拂他一二。我这一脉如今在湖上……处境并不算好。”
语毕,他法力轻托,玉盒悬至苏枢鸣面前,随即身化月白流光,倏然远去。
苏枢鸣望着眼前丹药,默然片刻。
原来如此。并非单纯道谢,而是为子铺路。
固血丹确非凡品。搬血境圆满并非一劳永逸,若修行有差或疏于打磨,仍有倒退之虞。
此丹正可固本培元,延长圆满状态,也可以给苏枢鸣空出很多时间用来修炼剑法!
他略作思量,终是伸手接下,转身朝仪香堂行去。
将至堂前,便见清枢道子正与一位武人境族叔切磋,已近尾声。
清枢道子双手如玉,虚实流转,竟以空手接下对方祭出的圆珠法器。
那圆珠挣扎不休,却始终脱不出他掌心。
族叔指诀一变,数道寒冰刺疾射而出,却在道子身前一尺之处凝滞不前,再难寸进。
“道子修为精深,我自愧不如。”族叔收势叹道,“同为武人境,你初期的法力竟比我中期更为浑厚,更能徒手制我法器——这是何故?”
“永铮族叔,”清枢道子放开圆珠,缓声道,“其一在功法。我修的是九品太阴正道,您虽修族中六品功法,仅次《瑶台玉蟾折桂经》,但领悟未深,法术亦欠火候。平日倚仗法器固然无妨,若遇强敌,恐难周全。”
永铮族叔闻言苦笑:“这些年确疏于法术修行。族中庶务繁杂,又常需赴湖上执行任务,实在……”他话至一半,化作一声轻叹。
清枢道子亦默然。
此时他瞥见苏枢鸣,便对永铮道:“族叔且先回吧。法术一道,还须日常勤修。”
永铮拱手离去,清枢道子这才转向苏枢鸣,目光落在他手中玉盒上,微微摇头。
“看来永渊族叔真是放心不下枢钮。”他语气平和,“昨夜寻过我,今日又来找你。”
苏枢鸣略怔,随即应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永渊族伯用心,可以体谅。”
“不错,”清枢道子眼中掠过赞许,“这些时日书没白读,话里已见格局。”
他拂袖引向堂内:“来吧,让我看看你近日道论进境如何。”
二人对坐堂中,窗外桂影斜移,一室清寂,惟馀书卷与茶烟浅浅交织。
清枢道子整理衣袍,率先开口率先开口:
“太阴何德,称天下至藏?”
苏枢鸣略作沉吟——先前服下青铜神树在月仪阁中所化的黄色丹药,其记载内容浮现心头——随即答道:
“太阴者,诸阴景从。少阴司枢机,厥阴守幽关。譬若渊海纳百川,纵千山雪融、九霄云泻,亦未尝盈溢。”
清枢道子微微颔首,复问:
“然则何故常缺?”
苏枢鸣举杯啜茶,眼含明悟:
“月魄圆满则渐蚀,江潮盛大必退沙。昔有悬镜台空照影,满则倾复,虚则纳光——此藏用之道也。”
清枢道子眸光微动:“如此说来,太阴之德,在损不在盈?”
“正是。能容天河倾泻而自损其形,能受万斛灌注而宛若空虚,方谓‘大藏若缺’。洪炉炼金,去杂存菁;冰壶含雾,亏而愈明。”苏枢鸣答道。
不知不觉间暮色初临,清枢道子眼中泛起欣慰:
“看来这段时日,你进境确是不凡。这般见解,我看谁还敢以四灵窍,道论太浅为由,阻你修习《瑶台玉蟾折桂经》。”
“多谢道子。”事关道途前程,苏枢鸣起身郑重一礼。
“不必客气。”清枢道子抬手示意,“你我本为同辈,昨日也已言明,日后族内终究要靠你们支撑,把握”
他语气渐沉:
“虽说月华天才是灵明太阴正统,可自前任府主远赴天外,璇穹天便再无人能入。加之某些缘故,我苏家与月华天之间终究隔了一层……将来种种,终须落在你们肩上”
他语声转沉,袖中手指悄然收拢:我在月华天中,多有掣肘,却难直接插手族内之事,若强行为之,恐招大祸,于我,于族内都不是好事。”
言至此处,清枢道子眼中掠过一丝遗撼。
师尊曾说,若他早几年成道,断不会容素华天插手我的归宿之事……
他目光落回苏枢鸣身上,暗忖:
枢泽与华渔所修终究不是太阴正统,纵有元康先祖命数加持,日后我也难在他们二人道途上给予太多助益。
只要完成师尊的安排,即便我未能登临太阴馀位、证就真君,师尊亦答应取月华天内的太阴金性,结合那道被御宸仙君定在月华天中的太阴馀位,辅以秘法为族中炼出一位神丹。
如此,家族将来便有依仗。
原本尚未选定承丹之人——枢鸣,你来得正是时候。
这般,我也算无愧于族中动用道祖所留手段、为我铸就的这“太阴命数子”之身了。
他自怀中取出一册薄卷,递向苏枢鸣:
“你甚好。此乃这些年来,我记录师尊讲道精要,并附以己身感悟,或对你有所助益。”
苏枢鸣深知此物珍贵,并未推辞,双手接过,深深一揖:
“道子厚恩,枢鸣必铭刻于心。”
“枢鸣,希望来日,你我皆金册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