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枢石。”小胖子低声答道。
“好，枢石。”苏枢鸣走回讲席，取出一枚寻常的鹅卵石，“你既觉得这些道理寻常，那我问你：若我现在松手，这石子会如何？”
“会掉地上呗。”苏枢石脱口而出，几个孩子低笑起来。
“那你可能让它不掉？”
小胖子愣了愣，摇头。
“你看，”苏枢鸣松开手指，石子应声落地，“最简单的‘落地’之势，你尚且不能违背。修真之路，便是要一步步学会如何违背常理、如何掌控天地——而这一切的起点，恰恰是先把最寻常的‘规矩’做到极致。”
他重新拾起石子，轻轻放在案上：
“今日起，每日课后你留一刻钟，将这三条规矩抄写十遍。什么时候真明白了，什么时候停。”
苏枢石张大了嘴，却在对上苏枢鸣平静目光的瞬间，把话咽了回去，只讷讷应了声：“……是。”
课堂里鸦雀无声。
苏枢鸣这才颔首，袖手而立：
“现在，我们开始上第一课——”
窗外桂影轻移，少年的声音清朗如泉，缓缓淌进十多个孩子的耳中，也淌进了他们初启的修真岁月里。
在修炼之前，你们需知人族来历。
十万年前，三位道祖与诸位仙君自天外而来，亦将此界人族一脉携至此处。此后两万年间，三皇五帝率众伐山破庙，将大多神灵与妖属逐往四海。
而后，道祖始传大道。然人族终属外来，又受昔日神灵、大妖诅咒，天生难纳灵机。
是故修炼第一步，便是借锤炼肉身、引气入体，令身躯渐适灵机——此即“蜕凡境”。
蜕凡共分五重：玉肤、锻骨、通脉、髓华、搬血。
玉肤，乃以外功引导灵机，淬炼皮肉。
锻骨，待皮肉初成，灵机渐渗骨骼，如琢如磨。
通脉，此境始引灵机自灵窍入，过“虚无之桥”达至气海，使灵机周流全身。此时气海虽不蓄灵机，然周流之际亦会暂存少许，片刻方散。至此，引风、点火、照明之类小术，已可施展。
“枢鸣族兄，”小胖子苏枢石举手道，“可我听说上次大悲寺的佛子能使三品法术，你反杀那武人境和尚时，不也有使用法术得痕迹吗？”
“此是特例，”苏枢鸣莞尔，“那佛子已开始勾连释土，可借净土之力施术，佛门修行除却蜕凡期外本就与我仙道不同，我仙道以大道前行，佛门以金地释土而行，至于我……”
他略顿，坦然道，“那是恰好气海暂存一缕灵机，并非次次可行。”
“接下来是髓华境。”他继续说道略过先前话题，不想在这事上过多牵扯，
“此境以灵机洗炼周身骨髓。灵机自灵窍入，周游全身，再由气海上行，先经‘三十三重天’——亦即人身三十三节脊椎。此处骨髓洗换完毕，馀处便易如流水。”
“有一要处：髓华境的修行快慢，与灵窍多寡相关。灵窍越多，洗炼脊椎越易；反之则艰。”
前排一个珠字辈的小姑娘举手轻声问：“可我听人说，枢鸣族叔修行不比枢钮族叔慢多少，他是五灵窍，您却是四灵窍……”
“这便是人各有异了。”苏枢鸣笑道，“修行勤勉与否、天赋悟性高低，乃至对功法领悟之深浅，皆可影响进境。灵窍如门户，固然要紧，但推门之后能走多远，还在个人。”
小姑娘似懂非懂，却认真点了点头。
“髓华之后，便是搬血境。”苏枢鸣神色微肃，“入此境者可享寿两甲子，若能保持搬血圆满三十年不坠，更可增寿三十载，至一百五十岁。”
“搬血一境，各家修法不同。三皇五帝道统暂且不提，单说我三明道统——洞明一脉按五行顺序洗炼五脏六腑，玄明一脉依天地之理运转，而我灵明道统，则以阴阳为序。”
他袖袍轻拂，以照明术施法，在虚空中浮现淡淡光纹，勾勒出人体脏腑虚影：
“五脏六腑在修行中有其道名：心宫、赤泽（小肠）、黄庭（脾）、坤炉（胃）、肺金、素川（大肠）、肾水、玄渎（膀胱）、肝木、青霆（胆）、神衢（三焦）。搬血之时，须依一阴一阳之序，循序洗炼，最终在神衢之处阴阳交汇从而达到搬血圆满之境。”
说到此处，他语气稍沉：“此境最为难熬。五脏六腑何其脆弱，洗炼之苦如刮骨熔心。故蜕凡五境之中，搬血最需丹药相辅。听闻湖上仙府有灵丹，可永久减轻灵机淬炼脏腑之痛——只是那等丹药，非大功绩、大机缘不可得。”
堂中一时寂静，孩子们望着虚空中流转的脏腑光纹，似已隐隐感受到那条修行路上，既有光明，亦有荆棘。
苏枢鸣微微一笑，散去空中虚影：
“蜕凡之后，便是武人境。你等本须待十二岁骨骼大致长成方可开始修炼，应该只与你们讲一些蜕凡期的修炼内容，可今日姑且先与你们略说一二，这也是我先前在族学长辈所教。”
他声音清朗，如泉流石上：
“武人境，乃是人身完全接纳灵机后，吞服相应道途的‘灵气’与‘灵物’，将人体转化成这一道的道体’。至此，气海之中开始凝聚法力，便可开始施展各种法术，有相关天赋的还可以炼制法器丹药，也可短时飞行，若借法器之助，更可长时间遨游云间。”
“枢鸣族叔是不是快突破啦？”苏枢石眼睛发亮，忍不住插话。
苏枢鸣笑而不答，只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静了片刻，方道：
“今日先讲至此，修道之路长矣，知其难，方能惜其贵——尔等花上一些时间，整理笔记，稍后我要一一问答，看尔等是否牢记。”
“讲得好。”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中年的温厚笑语。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道素白身影含笑步入堂中——正是先前和大悲寺的对战之中以“太阴感应术”逼出隐藏起来的天人境魔道的苏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