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逗你了。”
老者敛了笑意,取出一枚玉简,
“你新的庶务已安排妥当:明日前往桂华峰族学堂,为近日测出灵窍的十馀名孩童略讲修行入门之道。此番你只是从旁协助,主讲本是永怀。不过他明日另有要务,便由你先去大致讲讲便可,具体等他回来再讲。”
“枢鸣明白”苏枢鸣回应一声,领了玉简便往桂华峰返回而去。
桂华峰小院内,苏枢鸣、苏华渔、苏枢泽三人围桌而坐。桌上摆着一席精致佳肴,另置几坛醇香美酒。
“鸣弟,还是你懂我。”苏华渔举杯一笑,仰首饮尽。
“渔姐喜欢便好。”苏枢鸣含笑举杯相应。
“你们二人倒是畅快,也不顾顾我的感受。”苏枢泽摇头轻叹,“如今我眼中所见,这美酒佳肴竟是……”
“泽哥莫急,”苏枢鸣笑着打断,“待你突破武人境,便能收放自如。届时美酒自是美酒,佳肴仍是佳肴。”
“好了好了,莫要再说这个,”苏华渔摆手,“没见我正喝着么?”
苏枢鸣神色微正,转而问道:“渔姐、泽哥,族中为你们择定的功法,可已知晓?”
“我们二人自然比不得你,能修那七品的《瑶台玉蟾折桂经》,更是道祖亲手修订的版本。”苏枢泽答道,“渔妹得的是飔风一道六品功法《南熏解愠生杀经》,我则是少阴一脉的《清晖济坎伏离秘经》,亦是六品。”
“六品已属难得,”苏枢鸣沉吟道,“七品功法族内唯此一部。六品功法修至圆满,足以支撑天人境炼就五道神通,道途已然可期。”
“正是如此,”苏华渔笑道,“纵是湖上仙府,也非人人可修六、七品功法。寻常弟子多习四、五品传承,我等实该知足。”
“只是少阴一道还好,我苏家世代修习太阴,于此颇有积累。倒是飔风一道……”苏枢泽望向苏华渔,语带关切,“族中传承只怕有限。”
“无妨,”苏华渔神色从容,“你我破入武人境后皆要前往湖上。那里传承浩瀚,远非族内可比。多积功绩,自有道法可求——比起外界那些求道无门的散修,我等已是幸运。”
苏枢泽点头,忽又想起一事:“对了鸣弟,你可知你外祖贺家,近日出了一位五灵窍的小天才?听闻是你舅舅的亲女,才测出灵窍不久。这几日,贺家怕是会寻到你这里来。”
“我尚不知晓,”苏枢鸣闻言微怔,“这些时日不是在处理庶务,便是在院中练剑。舅舅虽常有书信往来,偶也托送些资源,但我已十年未曾见过他了。”
他心中暗忖:母亲去后虽未再至贺家,却也并非疏远。外祖家居于玉蟾东麓边缘,依族规不得轻易出山,然每年书信问候、资源馈赠从未间断。若表妹真需相助,力所能及之处,自当相帮。
“贺家似有意送她入苏家修行,尤其想让她跟随你历练。”苏枢泽微微一笑,“至于其中是否另有考量,便不得而知了。”
“跟随我修行?”苏枢鸣隐隐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那位表妹他是知道的。前些年舅舅来信曾提,名字似乎叫作“贺华年”。
“暂且不论,届时再看罢。”苏枢鸣举杯道,“力所能及之处,我定会相助。”
他起身斟满三杯,朗声道:“来,再共饮一杯——愿我等三人,仙路长青,道途共进!”
“干!”
三人举杯相碰,笑声随酒香漾开,融进了桂华峰的月色里。
待二人离去后,苏枢鸣将东西收拾好,本想练剑,可想了想还是来日吧,好不容易放松一回,便和衣而眠。
第二日辰时末,苏枢鸣已立在桂华峰族学处。
他心下暗叹:这份庶务须日日到岗,好在每日不过一个时辰——当年他自己,也是这般一步步学过来的。
于讲席上静坐闭目,未过多久,十馀名孩童陆续入内,依序坐定。
待堂中安静,苏枢鸣缓缓睁眼。
初次为人师表,心中不免泛起几分陌生的郑重。
“见过小剑仙——”
台下童声齐齐响起,清脆中透着稚气。
苏枢鸣眉梢微动,暗自失笑:连这些孩子都知晓这称呼了?
他神色一正,温声道:“唤我族兄或族叔即可。你等之中,多为‘枢’‘华’字辈,亦有几位属‘先’‘珠’两辈,按序称呼便好。”
话音方落,下首一名小胖子便扬声道:“枢鸣族兄,可族里到处都说你是小剑仙,为何我们不能喊呀?”
苏枢鸣一时语塞。
这孩子圆脸大眼,神态灵动机敏,一看便是平日活泼好动、心思活络的。
他心念微转,暗道:须得稍加约束,令其守矩专心。至少在我授课期间,不得生乱,课业亦需用心——既要让他服管,也得助其进益。
“小剑仙这个称号,不过是族中长辈的抬爱,”苏枢鸣神色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修真之路,重在心性与根基,不在虚名。”
他目光落在那小胖子身上,微微一笑:“你既问为何不能喊,那我问你——若我今日许你喊,明日你见道子、见族长,是否也可随意呼其绰号?”
小胖子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礼,是修行的第一课。”苏枢鸣声音清朗,传遍课堂,“敬长尊贤,守序明理,心方不偏,道方不斜。今日你们坐在这里,不只是学引气、学法术,更是学如何做一个‘修士’。”
他起身走到那排孩童面前,脚步轻缓,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我教你们第一件事:在这间学室里,需守三条规矩。”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一、师长讲话时,静听不插言。”
竖起第二根:
“二、提问先举手,得允方可言。”
第三根手指落下,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
“三、课业须认真,修行无儿戏。”
那小胖子缩了缩脖子,却仍小声嘀咕:“这些我爹早就提前和我说过了……”
苏枢鸣看向他,不恼不怒,只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