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二叔应做之事。你与枢鸣能平安顺遂,便是我与你父亲几人最大的心愿。”
苏永义说着,却不由轻叹一声,语气里透出几分苍凉:
“若非当年族中出了那等不肖子孙,我苏家……何至于走到今日这般境地,此次这般如履薄冰。”
苏枢椎闻言,头立刻低了下去。
这些事族内一直封锁,除非当年亲身经历之人,或突破到道种境,族内才回告知,他也是这些年在青阳天,听师尊与友人交流才提前知道这些事。
随后又找父亲确认后才明白,毕竟凡是知晓当年内情的苏家人,谁又能不愧、不痛?
一时间,洞府内寂静无声。
只有洞府外,夜泉漱石,泠泠作响,那清越又孤冷的水声,漫过沉沉的夜色,一遍又一遍。
碧落峰峦,古木参天。冕宁与桐梓分化出的光影相对而坐,静默如两尊亘古的石象。
“冕宁,你今日还是太冲动了。”桐梓望着眼前人,心中暗叹。这些年冕宁的性子越发执拗,不知是福是祸。
“前辈,如今顾不得许多了。”冕宁的声音带着决绝,“枢鸣那小子,我虽探不清他心底所想,但看他神色,分明也与族中多数人一般积着怨气……今日不得不逼他一把。”
不等桐梓回应,他又低声道:“他必然有所察觉,只是我们在碧落峰峦内密谈,他听不真切罢了。”
桐梓幽幽一叹:“怎就走到这般地步了?昔年他成道后,还常来玉蟾山追念主人,虽未特意照拂苏家,却也未曾刻意针对。可自从五千年前上任府主远赴天外、由他代掌月华天以来,对我族的苛责便一日重过一日。”
“若他真要追究你今日所为,你恐怕……”
“时不我待。”冕宁打断道,眼中似有星火闪铄,“要追究便追究罢。我看枢鸣那孩子,也是个不见真章不松口的主。我这就去召他前来,让他配合演这场戏——我将我私人所获得的那部前些年从东海得来的六品剑谱《巡天统》赠他,以免他日后心生怨怼。”
桐梓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去吧。只是切记,莫要让他将来怀怨。”
“恩。”
冕宁身形化作流光散去。桐梓望着那星光消逝之处,久久未动。最后,只馀一声轻叹散在风里:
“但愿枢鸣知晓真相后,莫要对族人心寒罢。他是主人当年交易留下的后手……可要用他来掩住主人真正的布局,却是最合适的,如此,或能瞒过他的眼睛……”
祠堂内,苏枢泽突然晕倒在地。
“泽哥!”苏枢鸣一惊,起身将他扶住,“你怎么了?快来人!”
情急之下,他抱起苏枢泽便要御空而起——此刻已顾不得祠堂禁飞的规矩。
下一瞬,威压如潮水涌来。星光聚拢,冕宁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老祖!”苏枢鸣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泽哥突然晕倒,求老祖开恩……”
“无妨,是我做的。”
冕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枢泽并无大碍,只是暂时昏睡。你随我来,有些事需与你单独交代,不便让他听见。”
看着眼前为族人急出泪光的青年,冕宁心底掠过一丝歉意。
这孩子与枢泽、华渔素来亲厚……但愿他能明白今日的不得已。
苏枢鸣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他将苏枢泽轻轻放好,起身低问:“不知老祖单独召见,所为何事?”
冕宁未答,只以法力携起他向东飞去。
不过片刻,一道苍翠门户在云雾间浮现,二人没入其中。
眼前壑然开朗——这是一片绿意汹涌的天地,无数古木皆朝着中央方向垂枝躬身,宛若朝圣。
“此乃五千年前所建的甲木一道秘境‘碧落峰峦’。”冕宁稍微介绍,便用法力拖着他向前,“随我来。”
转眼已至中央巨木之下。苏枢鸣还未站稳,便看见坐在树下的那道朦胧光影。
“坐吧”
冕宁指向一旁的蒲团,“与你细说今日之事。”
苏枢鸣依言坐下,垂首静候。
“哈哈哈……”冕宁忽然笑了起来,“你小子的胆识,倒比平日显露的强上许多。那日见你练出剑气,我特意引你去大槐树黑市,归途又安排了两个修血气的蜕凡魔修试探——没想到你下手那般果决。”
苏枢鸣心中一震。
难怪当时觉得那两名劫修形如木偶……可族中典籍记载,命神通不该如此不济才是?
“那时你刚入髓华圆满,我怕有闪失,暗中压制了他们修为。”冕宁继续道,“原想着你初次见血总会尤豫,不料你出手干脆利落。正因如此,今日才选了你来布这局棋。”
他语气稍缓:“其中内情暂且不便与你明说,你只需知晓,这一切皆是为族中谋划。至于你所受委屈……”
冕宁袖中飞出一卷玉简,浮于苏枢鸣面前:“这部六品剑谱《巡天统》,乃我昔年东海所得,便赠与你作补偿。你剑意虽灵巧,却偏于阴柔。此谱走的太阳正道,正可助你调和剑法中的太阴阴柔之气。”
苏枢鸣立即起身长揖推辞:“为族中效力是分内之事,枢鸣不敢受此重礼。”
“不必推辞。”冕宁抬手虚扶,“我欲改革族制,讲的便是有功必赏、有劳必酬。今日让你办事,自然不能亏待。”
“可是……”
“收下罢。”冕宁不容置疑道,“明日清晨,你于祠堂前公开控诉族内规矩严苛,眈误修行等,记住了,这场戏,需做得真切。”
苏枢鸣闻言,心中不由一沉,斟酌着开口:“不知……具体要如何行事?”
他面上平静,心头却已转过无数念头——这般举动,怕是要将族里上上下下得罪透了。
冕宁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声音沉稳如古井:
“你只需在祠堂前诉说,当众痛陈近来族中诸事:先辈破境屡屡身陨、族人被俗务缠身眈误修行……借此恳请老祖更改族制,其馀诸事,自有安排。这不过是一场演给外人看的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