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晨雾笼罩着折桂峰,太阳自东方缓缓升起。
被安排到祠堂前洒扫的苏家族人,陆陆续续赶来。
可刚到此处,便看见天人老祖冕宁正闭目负手,静静立在祠堂门前。
苏枢鸣、苏枢泽二人,则跪在冕宁面前的石阶下。
众人见此情景,一时不知所措,只得静静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不多时,该来的族人渐渐到齐。
场中一片沉寂,只觉时间格外漫长。如苏永义、苏枢椎、苏长泰、苏长相等人,更是为跪着的那两道身影揪紧了心。
清枢道子远远望着,心中亦是纷乱。冕宁老祖的志向他是知道的,莫说他本就聪慧,便是在仙府修行时,师尊也常教他剖析天下大势。可眼前这局面……
时间点滴流逝。
终于,上首的冕宁睁开了眼。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族人——他们多是苏家的骨干与未来。他心中暗忖:“今日,倒要看看究竟谁会反对,谁又可堪依托。”为此,他甚至刻意封闭了命神通的感知。
沉默片刻,冕宁缓缓开口:
“我知道,这些日子,不少族人对我的安排心存不满。可你们想想,若无这些安排,你们平日难道就不被庶务缠身吗?”
话音方落,前排族老中忽有一人跪倒在地:
“老祖,今时不同往日了!多少族人破境天人失败,族制该改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激动:
“且不说山上,山下那么多族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只能靠着族里俸禄过活,空有才学不得施展,这分明是在坐吃山空!”
不待冕宁回应,身旁另一位族老立刻驳斥:
“我苏家自清虚、元康两位先祖以来,便一直是这般制度。难道你比两位先祖还有先见之明不成?”
又一人接口道:
“两万馀年前,元康先祖特意强调族规不可轻改——这是祖制,岂能说变就变!”
“够了!”冕宁一声怒喝,震得众人心神一颤。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苏枢鸣身上:
“枢鸣,你来说。”
苏永义闻言,急得大喊:“老祖不可!”
他飞奔至前方跪倒:“枢鸣年纪尚轻,见识还浅,只怕误了族中大事啊!”
“二伯……您不必如此。”苏枢鸣朝苏永义喊道。
可苏永义恍若未闻,跪着的身躯反而挺得更直。
苏枢椎此时也默默跪在苏永义身旁,心中暗叹:“以我如今身份,有些话实在不宜多说。”
冕宁看了一眼伏地的苏永义:
“无妨。如今枢字辈里,便数以枢鸣最为出色。让他说说看法。”
“老祖不可啊!”一位老者亦跟跄跪倒,哭声道,“枢鸣终究年幼,所言只怕不够周详!”
苏枢鸣抬眼看去,正是当初透露他练成剑气的长泰族老——他的三叔公。
苏永寂此时也上前,跪在苏长泰身旁,却是一言不发。
族长苏昌峰踏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向冕宁行礼:
“老祖,枢鸣毕竟年纪尚轻,这般大事,不如还是交给我们这些老辈来议吧。”
别人或许不知,他却清楚这位老祖一直以来的念头。只是……何必把枢鸣推到这般风口浪尖?
“怎么,如今我说话已不管用了?”冕宁脸色一沉,天人威压隐隐弥漫,压得众人气息一滞。
他再度看向苏枢鸣:“枢鸣,你来讲。”
尽管昨夜冕宁老祖已提前知会,事到临头,苏枢鸣掌心仍沁出薄汗。
他定了定神,起身向冕宁行了一礼:
“那便请老祖先恕枢鸣童言无忌。”
不待冕宁回应,他毅然转身面向族人。
苏永义猛地扑前,拽住他的衣摆,眼中尽是哀求。
看着二伯这般神情,苏枢鸣心中一痛,却知此刻已不能退。
他狠心挪开目光,望向身前众多族人,清朗的声音在祠堂前荡开:
“在场各位,多是枢鸣的长辈。此事原本轮不到我来说……可这些年来,我愈发觉得,苏家已到了不得不变之时。”
“今我族人疲于庶务,修行不专,何以克承先志?折桂馀位空悬,实乃家门之痛!”
“昔日魔君袭山,长辈为破境而殒身;湖上之争,仙府视我苏家如无物。”
“更兼英才外调,家力日衰——此皆因庶务缠身,弟子不得专修之故!”
话音一落,众人脸色骤变。
清枢急声道:“枢鸣,慎言!”
苏永义浑身一颤,几欲晕厥,幸得身旁苏枢椎牢牢扶住。
苏长泰望向苏枢鸣,眼中交织着欣慰与忧色。
族长苏昌峰低头默然,面有愧容。
苏枢泽满脸惊愕,喃喃道:“鸣弟何时……变得如此果决?”
他本能地想上前阻止,却发觉周身气机已被无形之力锁住,动弹不得。
前方族老大多面色阴沉,少数目光闪动,似有共鸣;后方中年与青年一辈中,却有许多人神情激动,分明深受触动。
苏枢鸣见状,转身朝祠堂再度跪下,取出桂影剑,于掌心一划——
鲜血涌出,他却神色凛然,清声如钟:
“今不肖子孙枢鸣,泣血谨陈:当改族制,兴良策。”
“可使山下族人司掌日常庶务,调东麓诸家子弟协理外事。”
“使我家灵窍子弟,得以心无旁骛,专务修行——此正合修身之本,齐家之要!”
“内外兼修,方是振兴之途;各尽其才,乃成家道之昌。”
“伏望族中明察,革弊图新,则先祖之志可继,家门之兴可期!”
此言一出,连冕宁都面露愕然——昨日商议时,可未让他提及“湖上之事”
可眼下剑已出鞘,不得不发。
冕宁正欲狠心接话,折桂峰东侧,骤然传来一声凄厉鹤鸣!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东侧天际,数只仙鹤哀鸣盘旋,空中道道黑气如蛟撕扯,白鹤折翅,灵气翻滚溃散……
“又一位突破天人……陨落了。”
不知是谁颤声说了一句。
长尘族兄,长尘族兄!苏长泰见状顿时泪如雨下!
倾刻间,苏家大半青壮族人齐齐跪地,声浪如潮:
“请改族制!”
话音方落,空中云气急速激荡,在空中凝成一张巨脸,俯视下方苏家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