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男子眉目温润清雅,他微微颔首,轻声道:“走吧,清枢。师尊令我来接你前往南海。”
“有劳杜师兄。”
一缕青芒法力缠上清枢,二人身形一晃,转瞬便没入太虚之中。
周遭光影交错奔涌,空间层层折叠,不过瞬息,已然置身另一重天地。
清枢望着太虚里光怪陆离的景致,心底翻涌难平。
昨夜,这位杜师兄便暗中传讯而来,让他今日务必离族,随自己同往南海,更直言叮嘱——
“需与苏家做些切割才好,不然于你、于苏家而言,都会招来滔天大祸。”
寥寥数语,却字字重若千钧。
清枢闭上双眼,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
山雨欲来,风雨早已满楼。
夜色沉沉,折桂峰清虚殿内,长明灯燃着昏黄光晕,将殿中三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歪斜。
苏枢鸣、苏枢泽、苏华渔立在殿心,皆垂手肃立,气息沉稳内敛,半点不躁。
上首玉座之上,冕宁老祖闭目养神,一身绛火羽衣衬得身姿挺拔,满头华发以一支木簪松松束起,面容瞧着不过中年模样,眼底却沉淀着岁月浸染的沧桑。
殿内檀香袅袅萦绕,四下里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冕宁方才缓缓睁眼,目光扫过下方三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入耳:
“湖上坐落七十二座岛屿,这七十二岛,皆是月华、素华两大洞天,还有我苏家、萧家,外加玄真、归夜、天衡、玄玉四观,道内别传禄苍、辰瀚两宫——历代归属于灵明道统的传承真君,在湖上清修修仙的居所。”
他稍作停顿,见三人皆凝神静听,便接着往下说:
“你们此番前去,要入驻的是元康先祖当年立下的碧落岛。岛上已有我苏家先前抽调过去的族人驻守,你们到了那里,他们自会多照拂一二。”
说到这儿,冕宁语气微变,添了几分提点之意:“只是岛上终究和族里不同,那些自小便被带去岛上的族人,心思未必全向着本家,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话音落,他袖袍轻轻一拂,六道灵光自袖中飞掠而出,分作三组,慢悠悠飘到三人面前。每组各有两道符录,一赤一青,灵纹在符面流转不休,隐隐透着沉沉威压。
“这是族里赐给你们的护身之物。”冕宁沉声开口,“赤符主攻伐,青符主遁逃,后者乃是天人级符录,危急关头能保你们一命。”
三人神色一凛,齐齐躬身行礼:“多谢老祖!多谢族中赐宝!”
苏枢鸣双手接过符录,赤符入手温热,隐隐有雷火之气扑面而来;青符则冰凉柔韧,似是蕴藏着空间挪移的玄妙。
“下去准备吧,明日辰时,到折桂峰渡口集合出发。”冕宁摆了摆手。
“是。”
三人再行一礼,缓步退出殿外。
翠微府的静室中,烛火轻轻摇曳,昏黄灯火映着室内光景。苏枢鸣将两道符录摊在掌心,借着灯光细细打量。
赤符上的雷火纹路宛若活物,在符面缓缓流转,青符则泛着幽邃灵光,入手反倒带着几分暖意。
“若是这攻伐符录也能达到天人级……”他低声喃喃,眼底掠过一丝憾色,“便能去猎杀几头道种境妖兽了,借青铜神树之力提炼升悟丹,修行进境定然能快上数倍。”
他皱了皱眉,心里暗自盘算:“况且我至今还没试过猎杀武人境妖兽,也不知提炼出的丹药,究竟能有几分效果。”
自突破武人境后,他始终缠身琐事,压根没空闲外出历练。
后山圈养的几头妖兽,不过是供寻常族人练手之用,于他而言也毫无用处。
而西麓那边,总让他觉得莫名诡异,若无特殊情况,他实在不敢再踏足半步。
“等去了湖上安顿妥当,想来便会有外派任务。”
苏枢鸣眸光一凝,指尖轻轻抚过符录边缘,“一旦脱离了暗中视线,许多事,便能放手去做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将符录收好,贴身揣进内袋之中。
窗外夜色愈发浓重,天际星子疏疏落落,黯淡无光。
次日清晨,折桂峰清虚殿外。
苏枢鸣、苏枢泽、苏华渔三人静静立在殿前广场上,衣袍被山间清风拂过,轻轻翻飞飘动。
约莫等了一刻钟,天边天穹忽然有细碎星光垂落,光芒散开的瞬间,冕宁老祖已然现身。
他今日换了一身云纹星袍,银发高束于玉冠之中,腰间悬着一柄素色长剑,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走吧。”
话音刚落,一股柔和浑厚的法力便稳稳托住三人,几人瞬息离地,朝着玉蟾山外疾驰而去。
起初飞行速度尚且平缓,刚冲出护山大阵的范围,冕宁老祖忽然抬手袖袍一扬。
周遭景物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尽数化作光影飞速掠过。
苏枢鸣只觉眼前的空间象水波般轻轻荡漾,一道幽暗裂缝凭空裂开。
“稍后踏入太虚,不必惊慌。”
冕宁平稳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安抚,“闭气凝神,守好自身灵台即可。”
话音落,漫天星光裹着三人,径直撞进了那道幽暗裂缝里。
眼前光景陡然变换,周遭是无边无际的幽暗,恍若沉入了万丈深海最底处,死寂无声。
唯有身后某处透着一缕朦胧光亮,回头望去,隐约能瞧见玉蟾山的轮廓,在虚空中宛若一座发光孤岛,灵光萦绕不散,山影巍峨肃穆。
“太虚本就是现世的映照。”冕宁的声音在幽寂之中听得格外清淅,“现世里灵机浓郁的地方,在太虚中便会光明炽盛;若是灵机稀薄,此处便是幽暗死寂之景。”
苏华渔饶有兴致看着前面一片幽暗,轻笑一声:“虽是一片虚无幽暗,倒也藏着别样的玄妙景致。”
苏枢泽也颔首附和,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唯有苏枢鸣,脸色微微泛白。
这般幽暗,这般虚无,还有那缕朦胧光亮,和当初他九口灵窍洗炼完毕,青铜神树降临之时,周遭的景象一模一样!
难道其从前竟一直藏在这太虚之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让他脊背阵阵发凉。
正暗自思忖间,冕宁老祖忽然身形一顿,猛地抬头望向太虚深处,一声暴喝陡然响起:“是谁!”
他周身星辉骤然暴涨,瞬间将三人牢牢护在身后,腰间长剑已然握在手中,剑身上萦绕起道道清冷月华,锋芒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