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枢鸣被一团星光包裹,在太虚中疾速飞驰。
片刻后,眼前壑然开朗,星光消散的瞬间,他已从太虚之中中坠出,落入现世。
他急忙运转法力稳住身形,缓缓落在水面。
足尖轻点湖波,涟漪荡开。
他迅速取出“晦明”横在身前,警剔地环顾四周。
湖水浩渺,在初春的暖阳下碧波粼粼,金光跃动。
“这就到云梦泽了?”苏枢鸣低声自语,眉头微蹙,“不知是哪一湖水域……”
云梦泽纵横千里,北接大江,南连群山。
泽内水系复杂,北部与西部湖泽密布,星罗棋布;而东部与南部的主体,便是那名震天下的“洞庭湖”。
洞庭八百里,圆如明月,静卧于大江之南,扼守水陆咽喉,自古便是灵机汇聚之地。
“冕宁前辈此刻如何了?”苏枢鸣心中焦急难安。
先前虽被收入正律碗内,但借青铜神树之能,他仍隐约感知到外界战况。那魔头的气息……与上次藏身大悲寺僧人体内的那道,如出一辙!
那可是天人后期、五法皆成的大魔。
之前听二伯说过,冕宁老祖不过天人中期修为。
即便有玄真观那位前辈相助,可真紫二道却不善于斗法,能否脱身仍是未知之数。
“苏家人?”
一道空灵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苏枢鸣悚然一惊,持剑疾转,只见一名白衣青年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湖面。
对方面容清俊,双眼淡漠如古井,双手负于身后,衣袂随风轻扬,正静静注视着他。
青铜神树在识海中骤放光华!
借神树之眼看去,眼前景象截然不同:青年身后矗立着一尊朦胧法相,脑后悬九条素白色光绦,其自九天之外垂落,光绦之后更有一轮明月虚影高悬!法相面容模糊,唯眉间一缕素白神光,姣洁如霜。
这是……何等境界?!
苏枢鸣强压心中惊骇,躬身行礼:“玉蟾苏家枢鸣,见过前辈。”
略一迟疑,他又谨慎问道:“不知前辈尊讳是……?”
青年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浅淡笑意:“不过一闲人罢了。方才在此欣赏‘银鱼跃波’之景,恰见你自太虚坠出。怎么,是恒昭还是冕宁遇上了麻烦?”
苏枢鸣闻言,当即躬身恳求:“求前辈施以援手!今日冕宁老祖携晚辈前往湖上听候仙府调遣,方才出玉蟾山入太虚不久,便遭一五法天人的魔头截杀。幸得另一位前辈相助,晚辈才被送出太虚逃生。”
既在湖上,又看不透修为,且如此发问,多半是仙府前辈,苏枢鸣心想。
“哦?”青年眉梢微挑,“五法天人?云梦泽周边皆属仙府辖境,哪个魔头如此不知死活,敢在此地行事?”
他语气平静,眼中却掠过一丝冷意。
“那魔头似与上次藏身大悲寺道种佛修体内的是同一人。”苏枢鸣如实相告,“当时大悲寺南下挑战于我家时与一位族叔交手,被逼出体外。”
“桐梓未曾察觉?”青年面色稍缓,却又忽然问道,“还有——你怎就断定我是仙府之人?”
苏枢鸣心头一紧,额间渗出细汗。他思忖片刻,躬敬答道:“前辈一身清正仙韵,晚辈修行太阴之道,见前辈便觉天然亲近。想来纵非仙府前辈,也必是在月华天内修行的灵明正道高人。”
“哈哈哈……”青年轻笑出声,“你倒比清枢那沉闷性子有趣得多。”
“清枢道子乃太阴眷顾之身,肩负重任,自然沉稳。枢鸣不过微末之辈,随意些也是应当,不敢相比。”
“打住。”青年摆手笑道,“你苏家如今恒昭、冕宁二人,乃至我所识的前几代天人,皆是端方刚直之士,可没你这般……油滑。”
“前辈……”苏枢鸣正欲辩解,却被对方打断。
“冕宁自会有人去救。”
青年话锋一转,语气不容置疑,
“但你眼下不宜立即前往湖上。且先去南疆众巫国待一段时日吧。”
话音未落,他袖袍轻拂。
一道素白法力如云似雾,瞬间将苏枢鸣裹挟其中,再度没入太虚,消失不见!
送走苏枢鸣后,青年脸上浅淡的笑意却缓缓敛去,神色渐转阴沉。
“前辈如此行事,怕是不太妥当吧?”
另一道清越嗓音自后方响起。
青年转身,未见丝毫意外。只见另一名白衣人正垂眸望着湖面,手中一柄素面团扇轻摇,立于波光之上。
“你便这般等不及么?”先前的青年语带薄怒,“这么多年都等了!”
持扇的白衣人沉默片刻,缓缓抬眸:
“前辈,大道之争,本就残酷。”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刃:
“我早一日登临仙君之位,便能早一日解决青华天、佛门乃至玄明、洞明遗留下的麻烦。这于各方都是好事——待诸事平定,我自当追随先辈远赴天外求道,将此间果位留与后人。”
“哼!”先前的青年冷笑,“如今府主初登太阴之位不久,玄玉观那位自五千年前前往月华天后便音频全无,致使我月华、素华二天势弱,被青阳、青华压过一头。若非如此,当年何须力推你代掌青革天以制衡?你若离去太早,我月华,素华二人还有谁来支撑?”
他目光渐锐,语带讥诮:
“昔日府主未归位时,太阴果位不显,他自可从容布局。如今太阴、太阳皆已归位……我原以为只是他野心渐长,未料连你也按捺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这些年来你对苏家不闻不问,我只当你性子寡淡,疏离红尘。未料元康后手方才显现,你便急不可耐至此——甚至引魔头袭山!元康当年,真是错看了你!”
“那不也逼出了师兄与前任府主暗藏的后手之一?”
持扇青年反唇相讥,嘴角噙着一丝冷嘲,“我可是真未料到……青冥前辈竟尚在人间,我可以为他死了几万年了。”
湖风掠过,吹动二人衣袂。
浩渺烟波之上,一派春光潋滟,却掩不住话语间弥漫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