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十万大山。
山脉连绵万里,如巨龙横卧大地。
东接潇湘云梦,西邻南蛮之地,北抵川蜀,以及藏地高原,南贯南越诸国。
其山势大体分作三条南北走向的巨脉:
最东一脉毗邻潇湘,北部是黑苗族裔世代生息之地,南部馀脉尽头,便是苏家根基——玉蟾山。
中间一脉纵贯南北,北部是为白苗疆域,于黑苗隐隐相对,南部则是“玄真观!”仙府用来监察南疆诸多巫国之地。
最西一脉深入南疆腹地,巫国林立,诸部杂处。
此脉以西,便是上古时被三皇五帝自中原十八州驱逐而出的先民后裔所居之地,中原称之为——南蛮。
巫象国,便是西脉众巫国之一,与南蛮接壤。
其国民擅驱巨象,故以“象”为名。
此刻,巫象国极边之地,思茅部落外二十里。
虚空忽如水面般漾开涟漪,一道月华自太虚裂隙中疾射而出,坠入莽莽山林。
光华散去,苏枢鸣跟跄现身。
“咳……咳咳!”
他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剧烈喘息着。
因为是被那位前辈单独用法力带着穿越太虚,怕也是用力过猛,此时苏枢鸣状态不是很好。
“真是刚离狼口,又入虎穴……”
苏枢鸣拭去嘴角血沫,心中暗骂。
他以剑撑起身,环顾四周。
古木参天,藤蔓如蟒,林间瘴气氤氲。
虫鸣兽嚎自四面八方传来,带着蛮荒特有的凶戾之气。
关于南疆的种种传闻瞬间浮现脑海:深山部落不通教化,犹存古俗,甚至有生食之习……
苏枢鸣强压心头不安,握紧“晦明”。
虽有灵识,可却不如青铜神树保险,苏枢鸣心想。
于是催动青铜神树,其在识海中顿时徐徐流转,洒下清辉。
借其灵视,周遭景象顿时清淅——东侧林间有明显人为开辟的小径、断枝痕迹;
西侧却是一片原始密林,兽踪遍布,人迹罕至。
“先往东。”
他打定主意,身形轻纵,催动晦明,御剑贴地低飞,顺道节省法力。
此时既不知身在何处,更不明此地局势,唯有小心行事,谨慎为上。
林风穿过叶隙,发出呜咽之声。
南疆遇同修
思茅部落外五里处。
苏枢鸣借“流云羽衣”之妙,将身形化为一抹稀薄白云,悬于半空悄然观察。
下方山林间,数十名巫民正骑着巨象穿行。
男子大多赤裸上身,女子则身着简朴布衣。
令他讶异的是,那些巫民身上竟多多少少都萦绕着灵力波动,虽未见灵机贯通肉身之象,似非正统修炼,却分明有修为在身——高的不过髓华境,低的仅止玉肤、锻骨。
“果是巫道异法……”苏枢鸣暗忖。
他听不懂那些古怪巫语,不再逗留,云气飘落至一处偏僻山头。
“晦明”剑光一闪,削开岩壁上纠缠的藤蔓,露出一处天然凹洞,恰好容身。
苏枢鸣闪身入内盘膝坐下。
识海中,青铜神树光华流转。
下一瞬,他只觉得自身“视线”骤然拔高——竟是意识离体而出!
回首望去,肉身安然端坐洞中,洞口有“晦明”洒下的淡淡月华守护。
而自己此刻尤如一道无形之影,飘然无质。
心念微动,意识已飘至部落边缘。
众多巫民驱象往来,交谈声如虫鸣嗡嗡,全然不解其意。
苏枢鸣稍微观察一阵,便不再停留,意识继续朝部落深处飘去。
越往内,所见之人修为越高,但大多仍在蜕凡五境之中。
武人境气息寥寥可数,道种境……一个也无。
直至部落内核地带。
意识“眼”前,赫然出现一道淡绿色屏障,笼罩方圆五里之地!
“天人级阵法……”苏枢鸣心头一凛。
能布此阵,此地必曾出过天人,或仍有天人坐镇。
不过观其笼罩范围仅五里,如今大概率已无天人驻守。
且在此意识离体状态下,只要不起恶念、不露杀机,纵是天人也难以察觉——先前在观泽峰被阿罗汉觉察,便是因心念波动所致。
他意念再转,已悄然穿透屏障。
屏障之内,景象截然不同。
一座小巧城池矗立眼前,青砖黛瓦,街巷井然,竟有几分江南韵味。城门之上铭刻两行文本:右侧为扭曲巫文,左侧则是南疆通用的古巫篆——巫象·思茅。
“竟被送到了巫国极西……”苏枢鸣暗叹,“再往西,可就是南蛮之地了。”
意识在城中游走一圈,未感应到天人气息,道种境修士约有十馀人,皆居于城中。
探查已毕,意识倏然回归肉身。
苏枢鸣睁开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暂无天人坐镇,倒是安全些了。”
他思量道,“眼下需寻一份地图,弄清方位,再设法东归……不用到玉蟾山,若能抵达玄真观辖地,就勉强就算真正脱险。”
他起身法力一转,流云羽衣一震,身上尘埃纷纷落下,随即正欲御剑往思茅城方向探去。
“前方可是玉蟾苏家的道友?”
一声清越女音自空中传来。
苏枢鸣蓦然抬头,只见一只白羽仙鹤盘旋而下。
仙鹤翩然落地,鹤背上坐着一名白衣女子。
一名白衣少女,看年岁约莫十六七许,青丝垂鬓,尚未及笄。
她面容清丽如天然雕琢,不施粉黛,却自有一份灵秀之气。
衣袂随风轻扬,姿态从容雅致,虽在蛮荒之地,周身却透着仙门弟子特有的清逸气韵。
再看清她衣襟上玄真观特有的鹤纹标记,苏枢鸣心中一定,拱手道:
“正是,在下玉蟾苏家苏枢鸣,见过道友。”
女子翩然跃下鹤背,素白衣袂如流云舒卷。
她执手还礼,指尖莹白似玉琢,声音清泠泠地响起,宛如寒泉漱过溪石:
“玄真观林家,林绯然。”
“苏道友?”林绯然微微偏首,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唇边却仍噙着浅笑,
“我观你气息,应与我相仿,皆是初入武人境不久。可此地已是南疆极西的巫象国……道友如何会孤身至此,远涉万里?”
苏枢鸣苦笑应道:“实在是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