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猛地一晃。
“为何青革天的大人不亲自来取,反需我等小辈插手?”
刘青沧拍桌,目光锐利看着上方,说完随即看向苏枢鸣。
苏枢鸣会意,接口道:
“正是,此事若与青革天相关,理应由张、冯两家处置,我等月华一脉,不便越界。”
召信长叹一声,抿了口酒,才缓缓道:
“青革天对此物……并非势在必得。此乃我部苦求来的恩典——唯有将东西送至,青革天方允诺庇护。”
他抬眼扫过六张年轻的面容:
“老夫……也想借此求一份破境天人的机缘,可若派本部族人护送,莫说国主,便是其他巫国、部落也会立即发难。”
李莫一冷笑:
“所以便拿我等当垫脚石?你这是在挑战月华五家道统!”
“诸位仙裔,”召信声音低哑,
“老夫也不知你们为何会突然至此,原本我已认命……可你们的出现,给了思茅部一线生机。”
他挺直背脊:
“老夫与思茅……必有厚报。”
刘青沧与众人交换眼色,心中已定:此事绝不能接。
他正欲开口婉拒——
“咻!”
一道玉白流光自刘青沧与苏枢鸣之间骤然亮起,疾射殿外,只馀清冷回响荡于梁间:
“玄玉观与青革天不睦,此事不便参与。”
满殿死寂。
“天衡观亦素不与青革天往来。”
李莫一也倏然起身,“在下告辞。”
不待众人反应,赵幽昙也缓缓站起,黑袍如夜:
“刘师兄,莫忘古训——仙道贵静,不涉红尘。此事既关巫象国政,已是红尘俗务。”
言罢,她转身追李莫一而去。
看似傲然,袖中手指却微微发颤——
不对……
司天衍算的未来里,根本无此一事!
十七年来我只插手这一桩事,叶只是为了和未来那位真君之父结个善缘,怎会生出此等变量?
“仙道贵静,玄真观为真炁祖庭,当以修行为本。”
林绯然起身一礼,“红尘之事,恕不掺和。”
白衣翩然,已追出殿外。
苏枢鸣随之站起,朝召信躬身:
“族规森严,擅涉外务者轻则锁华洞禁闭三月赎罪,重则废去修为,晚辈……告罪。”
语毕,他转身即走,未留半分馀地。
“召族长,”刘青沧拱手,“此事非我一人可决,容后再议。”
“刘小友——”苍老声音自身后追来,
“你就不想知道……我部愿付出何等代价?”
刘青沧脚步微顿,却想起赵幽昙决绝而去的背影,终是未回头。
“每人一头驯化好的南疆异兽,皆有道种境修为!赠与诸位!”
召信声音已带急迫。
“哈哈哈……”刘青沧蓦然转身,眼中尽是讥诮,
“召族长,你既游历过江南,怎还不明白?道种境异兽,于我等而言算得了什么?”
他袖袍一拂,语如寒冰:“区区南疆异兽?哪家没有洞天秘境豢养几种异兽?便是上古遗种,也非罕物!”
言尽,再无留恋,大步离去。
“族长!”召枫伏地悲呼,
“他们不过几个在南疆无长辈看顾的武人境小辈!既在我族大阵之内,何须如此卑微?”
“你未去过江南,不懂。”
召信缓缓坐下,又斟满一杯,一饮而尽。
“云梦泽周边,潇湘,豫章、虎夷……加之当年因为幽冥之事,乃至于玄明的的吴越、南越东部,如今皆在灵明道统笼罩之下,这还只是灵明一脉不欲过多沾染红尘的结果。”
他望着空荡的殿门,目光悠远:
“灵明六脉,长脉未有传承,所以唯月华为主,他们几家……皆是月华嫡传,他们的祖上,不是真君便是仙人,自幼听着先祖事迹长大,傲骨天成。”
“更何况,除苏家外,各家皆有真君在世。而苏家……前些时日巫雀国传来消息——两尊魔道真君袭击苏家玉蟾山,一尊重伤,一尊法宝被夺……你说,他们如何能不傲?”
召枫怔怔抬头。
“本来我已认命,等着国主派人来取走‘抽晦枝’……”
召信摩挲着杯沿,“可他们突然出现,又给了我希望,只是……我部积藏,终究难入他们法眼。”
“那青革天为何不亲自来取?”召枫泪流满面。
“青革天缺这一件灵宝吗?不缺。”
召信苦笑,“不过是有人想借此掀起巫国内乱,好圆满自家神通罢了,所以他们不能亲自出手——躲在背后谋划,唯有我等将东西‘平安’送至,乱局方能顺理成章。”
他沉默片刻,眼中忽又亮起微光:
“但……还有机会,青革天有幽冥一脉盯着,不好妄动,可这几家仙裔突然齐聚南疆,青革天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烛火将他苍老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自三十年前祖父意外陨落,我部再无天人,死了这么多族人……若不能借此机缘破境,思茅部,怕是再无翻身之日,迟早被国度那几家吞了底蕴。”
他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声音轻得象叹息:
“毕竟……木德衰微,火德未兴,这两道的灵物,太难寻了啊。”
思茅部落外十馀里,一座荒山顶上。
数道流光接连坠落,现出六道身影。
“真当我等是傻子?”常末冷笑,衣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若他肯拿出几件灵器,拼命一搏倒也未尝不可。可就凭那几对象齿?还是那什么南疆异兽?”
苏枢鸣见众人面色沉凝,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速速离开为好。”
“可。”刘青沧颔首,“这潭水太深,不是我等能蹚的。”
“往何处去?”林绯然望向四周苍茫山野。
李莫一沉吟片刻,眉峰紧锁:
“绕道南越,转赴虎夷山如何?我总觉得……若径直穿行南疆腹地,怕会横生祸端。”
苏枢鸣心下一动——衡祝一道最善感应吉凶,李莫一既出此言,必有所感。
“但南越尚有玄明道统几家势力盘踞,”赵幽昙轻声反问,“我等贸然踏入,怕也难以周全。”
夜风掠过山顶,六人沉默而立。
南疆十万大山在脚下绵延如墨,前路晦暗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