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苏枢鸣颔首，目光落向最后一册黑皮巫书。
刘清沧他们拿的是巫道修炼功法，因为他们修炼的并鸺和上巫，本来就和巫道有关系，所以才有价值。
否则就只是收藏之用。
苏枢鸣手里的这本，记载的则是实用的巫术。
现在巫道很难练成，就连思茅部大部分人也改修仙道了，但巫术却能用相近法力使出来。
这些东西虽然比不上灵物，但也都是难得的四阶灵材，或者价值相等，堪为天人境所用之物。
午时，六人重回思茅城。
此番待遇与昨日截然不同——每人独居一座青砖黛瓦的小院，院中竟移栽着几丛江南翠竹。
屋内桌上备好了灵气氤氲的茶果，更有一匣南疆罕见的“雾隐茶”静置其中。
泡上一壶热茶，苏枢鸣低头看向右手手腕上那道淡青纹痕。
这件名为“轻烟”的法器，品阶与办肃风旗相类，同属古法器，只是属性偏向木行。
一旦施展，可化作青烟般的瘴气喷涌而出，兼具迷幻、毒性、隐匿之效。
在南疆这般险地，用来保命确是再好不过。
他端起茶盏，心思却飘到眼下处境上。
这几日，他不是没试过催动识海中的青铜神树，去探看召信与林绯然等人心中所想。
可每回触及，都如撞上一堵无形厚墙，难以深入。
这般情形，此前只在清枢道子、枢椎堂兄，以及渔姐、泽哥几人身上遇到过——想来是他们背后师长早已布下防护手段。
眼前这些人，没一个是简单的。就说那常升与李莫一，表面虽一个冷峭一个急躁，心思实则细腻得很，绝非易与之辈。
正思量间，一阵敲门声响起。
“苏道友，可否来我房中一叙？商议明日之行。”
门外传来刘清沧的声音。
苏枢鸣应声开门，随他往东厢而去。
进屋时人尚未到齐，他寻了个蒲团坐下静候。
片刻后，赵幽昙与常升也相继到来。
待众人坐定，刘清沧取出三对精巧小笼置于案上：
“方才召族长派人送来此物，乃是助我等明日捕‘蜚’的困兽笼，既已收下，明日一早便动身，还请诸位道友好生调息，以备周全。”
“好。”众人齐声应下。
刘清沧又开口道：
“另一事，也需早些商议——赴青革天之路，怕是不会太平。”
林绯然轻叹一声：
“青革天位于苍梧，地处潇湘、南疆、南越三域交界，若从此处出发，几乎要横穿整个南疆，途中巫国林立，妖众遍布。虽说会途经关山城，可这路途……实在艰险。”
李莫一接话：“何止艰险。此去路途近万里，与渡海远行无异，且必过巫滇国境，更要横穿哀牢山——那可是除北海、西海、凤麟洲与南蛮之外，最大的妖类聚集之地。”
赵幽昙声音低沉：“凭我等武人境修为，确实艰难，即便一路无阻全力飞遁，也需月馀工夫，何况途中变量无穷。”
苏枢鸣试探道：“那……不如绕道玄真，再转潇湘，南下苍梧？如此虽远，却安稳许多。”
刘清沧摇头：
“此法我亦想过，但只怕行不通，青革天刻意让我等走这一趟，必有所图，绝非只为护送一件晦炁灵宝那般简单，若绕行玄真，那位无尘大人……恐怕不会答应。”
常升此时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指尖划过几个要地：
“依我看，只要避开巫象国都，便可直插哀牢山，从思茅至哀牢山这段，最需提防的便是巫象与哀牢山两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过了哀牢山，便是巫花、巫石、巫滇三国，其中巫滇最为紧要，乃诸巫国中心，其馀二国不足为虑，这一段约三千里。”
“自巫滇再东行一千五百里，便是诸多小部落散居之地，随后抵达关山城。过关山城后，便是黑苗白苗混居之域。”
“在此地往北一千五百里是玄真，东北两千五百里是玉蟾，若继续东行两千里，可达都利山——那是离江南繁华之地最近的巫国，亦为湘水发源之处，自都利山向东南五百里，便是苍梧，青革天与赤曜氏昭家所在。”
刘清沧听罢，沉吟道：“暂且如此吧，明日先共赴孤山，捕‘蜚’之后，再与思茅部熟识路径之人细商，他们久居南疆，总比我们清楚如何行走。”
众人皆点头称是，相继起身离去。
院外，赵幽昙立在廊下，望着苏枢鸣远去的背影，微微出神。
“司天监推演之中……那一世，我终其一生不过道种境。只听闻他们几人曾大闹巫滇圣殿。”
“后又于关山城外的玉烟秘境夺得机缘，除苏枢鸣外，馀者皆入天人……而他，也是在二百年后意外陨落江淮，可若非如此，未必不能登临天人。此后苏家封山，直至那位遗腹子成年……”
思茅城外，太虚之中。
无尘与一身着青衣的男子并肩而立，衣袂在虚空中微微浮动。
对面，则是一道模糊的黑影、一名身着繁复巫袍的中年男子，以及一只静立虚空、尾羽隐泛幽光的孔雀。
“无尘，你们灵明一脉，当真要做如此绝？”黑影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连最后一点三明仙道的情面，也不愿留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厉：
“你们要开玉烟秘境，取回旧物，我等并未阻拦；你们要拿巫烟国的遗宝，我们也让了，可此番想用思茅引起南疆大乱来成道——未免太过！”
“三明共耀，本是同庭。”
无尘身旁的青衣人轻笑一声，接过话头，言辞却锋利如刀，
“可你幽冥一脉，不过是玄明的叛徒罢了，玄明道统，我们只认东海三岛。”
“杜子期，你好大的胆子！”黑影闻言，周身气息骤然翻涌，虚空隐隐震荡。
那被称为杜子期的青衣人神色不变，反而向前半步，目光扫过对面三者：
“贫道胆子大不大，自己倒不清楚，只是究竟是谁做得太绝，诸位心知肚明，否则怎会有思茅之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
“昨日云梦泽畔，那个魔头得以遁走，是你们用幽冥与浊气替他遮掩天机吧？若非如此，大人们原本的打算，不过是让那几个小辈自巫滇闹上一场，聚拢些命数，以此勾动当年遗落在玉烟秘境中的各家宝物，顺势开启秘境罢了。”
语气一顿，看了看身旁无尘：“倒是便宜了无尘，让他以此来得道，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