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渺道长走过来,伸手搭在我右腕脉门,一丝微弱的纯阳灵气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凝重:“尸毒已侵入手厥阴心包经,正向心脉蔓延。若至心脉,神仙难救。贫道可尝试以‘金光咒’残余法力暂时封住你心脉附近要穴,延缓扩散,但此法治标不治本,且会加剧你灵力运转滞涩,形同半废。”
“封!”我毫不犹豫,“能多撑一时是一时。总比现在就毒发身亡强。”
张清渺道长点头,示意我盘膝坐下。
他咬破右手食指,以血为引,在我胸口膻中、巨阙等几处大穴快速勾勒出几个繁复的金色符印。
符印成型瞬间,一股温和但坚定的纯阳之力渗入穴位,如同一道堤坝,暂时拦住了向心脉蔓延的阴寒尸毒。
左臂的剧痛和麻痹感稍减,但整条手臂彻底失去了知觉,沉重如铁,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到体内灵力的流转变得异常迟缓艰涩,仿佛在粘稠的泥潭中爬行。
“多谢道长。”我苦笑着站起身。
“时间不多。”张清渺道长神色严峻,“金光咒只能维持六个时辰。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找到解决办法,或者……结束这一切。”
结束这一切。
意味着要面对完全苏醒、暴怒的耶律雄怨魂,要面对可能潜伏的十二生肖使,要彻底摧毁聚阴旗和八煞阵。
以我们现在这支人人带伤、灵力枯竭、弹药耗尽、法器损毁的残兵队伍?
希望渺茫。
但没有人说出口。
神庙内死寂如坟。
唯有郑少阳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孙皓轩辨认铭文的低语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喘息与偶尔因牵动伤口而发出的闷哼在空旷中回荡。
十尊诡异雕像在幽绿微光中静默矗立,雕像身上暗红色的纹路缓慢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朽与不同属性煞气混合的怪异气味,让人胸闷欲呕。
王组长背靠一尊虎头人身雕像的基座,闭目调息,但右手始终按在腰间枪柄上。
灰豹和山鹰分立入口两侧,警惕着那道紧闭的青铜门——门外隐约传来的撞击声早已停止,但谁也不敢放松。
张清渺道长盘坐中央祭台旁,指尖轻触台面凹槽内干涸的血渍,眉头紧锁,似在推演着什么。
崔师傅则蹲在“云雾头颅”雕像前,浑浊的老眼盯着那些扭曲的铭文,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不时在空中虚划。
我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左臂已被崔师傅用撕下的道袍布条重新包扎,但布条下透出的青黑之色和隐隐散发的腐臭,提醒着尸毒仍在缓慢侵蚀。
张清渺道长的“金光咒”在胸口形成一道温暖的屏障,暂时阻断了毒气攻心,但整条左臂已完全失去知觉,沉重如灌铅,体内灵力运转滞涩不堪。
赵明月靠坐在“鹰头人身”雕像下,脸色依旧苍白,她将碎裂的金色罗盘碎片小心收进怀中,又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几颗丹药服下,闭目催动残存灵力化开药力。
孙皓轩协助郑少阳记录完最后两尊雕像的铭文后,也瘫坐在地,从怀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小口啃着。
苍狼守在昏迷的李云驰身边,用湿布擦拭着李云驰额头的冷汗。
那截断剑“秋水”被他小心放在李云驰手边,剑柄处暗红色的火焰印记再无动静。
猎豹和山猫互相处理着身上的擦伤,猎豹左肩一道被黑水腐蚀的伤口已溃烂发黑,山猫正用匕首小心刮去腐肉,疼得猎豹冷汗直冒却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四名阴兵抬着谢七副将的担架,静静立在靠近入口的阴影中,魂火摇曳。
另一名状态稍好的阴兵持戈立在担架旁,空洞的眼眶警惕地扫视四周。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郑少阳合上笔记本,长出一口气,声音因疲惫而沙哑:“记录完毕。十尊雕像的形态、方位、铭文关键信息、推测的煞气属性,都记下来了。铭文大部分模糊,但结合张道长和崔师傅的解读,能辨认出七八成。”
孙皓轩凑过来,指着笔记本上某处补充道:“金煞和木煞的雕像铭文里,提到了‘锋锐主杀,藏于庚辛’、‘枯荣轮转,寄于甲乙’。这应该是指金煞藏于西方庚辛位,主杀伐锐气;木煞寄于东方甲乙位,主枯荣生死。和我们遭遇过的水、火、土三煞的方位特性一致。”
张清渺道长睁开眼,起身走过来接过笔记本,快速浏览。
崔师傅也凑近观看。
“五行前煞,方位明确,煞气特性与典籍记载基本吻合。”张清渺道长沉吟道,“后五煞——风、雷、毒、影、疫,其铭文中除了煞气特性,还反复出现了几个类似的词组。”
他用手指点着笔记本上的几行字:“‘献我血肉,铸尔形骸’、‘奉我魂灵,予尔神通’、‘以祀为桥,接引彼方’……这些词句,与青铜门上‘以煞为祀,奉我为主,可得永锢’的铭文,在语法和用词习惯上高度相似。”
崔师傅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道:“张阳小友之前的猜测,恐怕八九不离十。这些雕像,就是‘锚点’。当年布阵之人,恐怕是利用血祭和邪法,将九黎邪神麾下那些存在的部分力量或意识投影,暂时‘锚定’在这些雕像上,再通过雕像与墓穴各处的阵眼勾连,形成八煞殉葬阵。”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如果真是当年从天牢逃出的八十一尊邪将之一的手笔……那这古墓,恐怕不止是耶律雄的陵寝那么简单。这里可能是一个长期运作的‘接引祭坛’。耶律雄的怨魂和八煞阵,既是守墓手段,也可能是……祭祀的‘祭品’或‘燃料’。”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