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点公诉
第一章 血色保时捷
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着午夜的城市。街道空旷,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李桂芳裹紧了橘红色的环卫工作服,帽檐压得很低,手中的长柄扫帚机械地划过路面,扫开被雨水打落的枯叶和零星的垃圾。她凌晨三点就要开始工作,赶在早高峰前把这条主干道清理干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她只是习惯性地抬手抹了一把,目光专注在眼前的路面。
就在这时,一阵撕裂夜空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狂暴而急促。声音来自街角,瞬间逼近。李桂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刺目的红光如同地狱的火焰,穿透雨幕,一辆低矮流线的跑车正以骇人的速度冲过十字路口。红灯在它面前形同虚设。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做出“危险”的判断,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影子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砰!
一声沉闷又巨大的撞击声,如同一个熟透的西瓜被狠狠砸在地上。李桂芳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掀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残酷的弧线,重重摔落在十几米开外的路中央。扫帚脱手飞出,断成两截,滚落在水洼里。那辆红色的保时捷911没有丝毫停顿,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短暂地尖叫了一声,留下两道扭曲的,已经悄然收紧。
“目标已联系外部人员,记者方敏。地点:市儿童医院急诊输液区。时间:明日15:00。意图传递关键证据。”一条加密信息,悄无声息地发送了出去。
第八章 生死时速
清晨五点,天色灰蒙。留置室的铁门被哐当一声拉开,两名看守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许明,出来。”其中一人声音平板,“按规定,带你去医院做例行体检。”
许明心头猛地一跳。例行体检?时间不对,流程也不对。他昨天刚做过基础检查。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太巧了,就在计划交接的当天清晨。他面上不动声色,顺从地站起身,任由看守给他戴上手铐。冰冷的金属紧贴皮肤,像一条毒蛇。
警车驶出纪委办案点,没有开往熟悉的市医院,而是拐上了一条相对僻静的环城路。许明的心沉了下去。他透过车窗缝隙观察,后排看守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绝非警用装备。车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
“不是去医院吗?”许明试探着问,声音尽量平静。
前排副驾驶的看守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临时调整,去城西分院,那边人少,清静。”
城西分院?那是个几乎废弃的旧院区,位置偏僻。许明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陷阱!对方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到医院,更别提等到下午三点的交接。王磊的警告在耳边炸响——别相信任何人!他们连最后这点时间都不给他了。
就在警车即将驶入一条两旁都是高大梧桐树的林荫道时,许明动了。他猛地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用手铐中间的铁链狠狠勒住身边看守的脖子!同时,右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向驾驶座的靠背!
“呃!”驾驶座上的看守猝不及防,身体被踹得前倾,方向盘猛地一歪!警车瞬间失控,像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冲向路边粗壮的梧桐树干!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车头瞬间变形,引擎盖扭曲着掀起,白烟混合着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安全气囊爆开,前排两人被撞得晕头转向。许明也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向前方,额头重重磕在防爆隔栏上,眼前金星乱冒,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顾不上流血,趁着后排看守被勒得暂时脱力、手铐也因剧烈撞击稍有松动之际,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出来!手铐还挂在右手腕上,但他顾不上了。他猛地撞开因变形而卡住的车门,踉跄着滚出车厢,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泥土和树叶腐败的气息。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道路另一侧的密林深处狂奔!身后传来看守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拉枪栓的咔哒声!
“站住!再跑开枪了!”
子弹呼啸着擦过耳畔,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许明咬紧牙关,将身体压到最低,利用树木和起伏的地形拼命躲闪。荆棘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活下去!把证据送出去!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密林中亡命奔逃。不知跑了多久,肺部像要炸开,双腿如同灌铅。身后的追捕声似乎被甩开了一些,但他不敢停下。他必须找到一个地方,一个能暂时喘息、能处理证据的地方!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废弃的工厂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睛,厂房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这里曾是市里最大的机械厂,几年前倒闭后便荒废至今,成了流浪汉和野猫的临时居所。
许明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厂房内部空旷得吓人,巨大的机器早已被搬空,只剩下一些笨重的金属基座和满地狼藉的废弃物。灰尘在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光中飞舞。他迅速躲到一个巨大的、布满铁锈的齿轮基座后面,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额头的血也糊住了左眼。他撕下衬衫下摆,胡乱包扎了一下手腕。剧烈的奔跑和撞击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时间!最关键的是时间!下午三点的交接计划已经暴露,方敏如果按原计划出现在儿童医院,无异于自投罗网!必须立刻通知她取消!但备用手机在撞击中早已不知去向,他现在没有任何通讯工具。
怎么办?许明焦急地环顾四周。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被丢弃的、沾满油污的帆布工具包上。他冲过去翻找,里面只有几把锈死的扳手和一团脏兮兮的棉纱。就在他几乎绝望时,手指在棉纱团里触到了一个硬物——一个老旧的、屏幕碎裂的按键手机!
他颤抖着按亮屏幕,居然还有一丝微弱的电量!没有si卡,但可以连接wifi!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空旷的厂房顶部。在一个高高的、布满蛛网的横梁角落,他隐约看到了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点——一个可能是以前工厂监控留下的、早已被遗忘的无线网络路由器!
希望重新燃起!他迅速在手机设置里搜索可用wifi。果然,一个信号极其微弱、名为“factory_ca_03”的网络出现在列表里!他尝试连接,信号时断时续。他举着手机,像捧着易碎的珍宝,在空旷的厂房里艰难地移动,寻找信号稍强的位置。
终于,在一个靠近破窗的角落,信号稳定了一格!他立刻打开手机自带的浏览器,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僵硬,艰难地输入了云端存储的网址。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后手,一个只有他和方敏知道的加密云端空间,用于紧急情况。
登录界面弹出。他深吸一口气,用沾着血的手指,颤抖而准确地输入了冗长的账号和密码。进度条缓慢移动,每一次刷新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砰!”一声突兀的枪响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子弹打在许明身侧的金属柱上,溅起刺眼的火花!
许明浑身一僵,猛地扑倒在地,手机脱手飞出,滑出去几米远!他惊骇地回头,只见三个穿着黑色夹克、面容凶狠的男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厂房入口处。为首一人手里端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们眼神阴鸷,如同盯上猎物的豺狼,一步步向他逼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残忍的笑意,“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许明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来得太快了!他看了一眼几米外静静躺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登录界面赫然在目。只要再给他几秒钟
“东西不在我身上!”许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基座,大声喊道,试图拖延时间,“你们杀了我,永远别想找到!”
“少废话!”另一个黑衣人啐了一口,举起手中的砍刀,“搜他的身!找不到就剁了他的手!”
三人呈扇形围拢过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许明绝望地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杀手。他猛地抓起脚边一块生锈的铁片,怒吼一声,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持刀歹徒扑了过去!这是困兽最后的搏斗!
“找死!”持枪的黑衣人眼神一厉,枪口再次抬起,对准了许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如同天籁般骤然划破废弃工厂的死寂!紧接着,是尖锐的刹车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
一声清脆而充满力量的女声厉喝传来!
正准备开枪的黑衣人脸色剧变,猛地回头!只见厂房入口处,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昏暗,照亮了飞舞的灰尘。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正迅速冲入,为首一人,身形矫健,短发利落,手中紧握配枪,眼神锐利如刀,正是实习检察官苏晴!她身后,是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
“妈的!条子!”持枪黑衣人咒骂一声,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朝着门口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苏晴反应极快,猛地侧身翻滚,子弹擦着她的肩膀打在身后的墙壁上,碎石飞溅!她身后的刑警也迅速寻找掩体,举枪还击!
“砰砰砰!”
激烈的枪战瞬间爆发!废弃的厂房内,子弹横飞,打在金属构件上叮当作响,火花四溅!三名歹徒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制,暂时无暇顾及许明。
许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像猎豹般窜出,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部躺在地上的手机!手指触碰到冰冷屏幕的瞬间,他看到了登录成功的界面!
来不及细想!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点开u盘文件的云端上传选项!屏幕上,代表传输进度的蓝色条块开始极其缓慢地移动!
“他在传东西!阻止他!”为首的黑衣人发现了许明的动作,一边朝着警察方向开枪压制,一边对另一个同伙嘶吼!
那个持砍刀的歹徒立刻调转方向,面目狰狞地朝着许明扑来!手中的砍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许明背对着扑来的歹徒,眼睛死死盯着那缓慢蠕动的进度条。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头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冰冷的杀意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几乎将他笼罩。
他猛地将手机塞进旁边一个废弃的、半人高的铁皮工具箱缝隙深处,用一堆脏污的棉纱盖住。然后,他抓起地上另一根沉重的锈铁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扑来的歹徒狠狠抡了过去!
“铛!”
铁管与砍刀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巨大的反震力让许明虎口崩裂,铁管脱手飞出!歹徒也被震得后退一步,但随即更加凶狠地再次扑上!
许明赤手空拳,只能狼狈地翻滚躲避。锋利的刀锋一次次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在破烂的衣服上留下新的口子。他左支右绌,体力早已透支,每一次躲避都险象环生。
“许明!趴下!”苏晴焦急的喊声传来。
许明闻声猛地向旁边一扑!几乎同时,“砰!”一声枪响!扑向他的歹徒身体猛地一僵,胸口爆开一团血花,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看,然后重重栽倒在地。
是苏晴!她在与持枪歹徒交火的间隙,抓住机会,一枪击毙了威胁许明的杀手!
剩下的两名歹徒见势不妙,尤其是持枪的头目,眼见同伴倒下,警察火力凶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退意。他猛地朝着警察方向连开几枪,然后对最后一个同伙吼道:“撤!”
两人利用厂房的复杂结构和废弃机器作为掩护,边打边退,迅速朝着厂房另一端的破窗逃窜。
苏晴和刑警们立刻追击,枪声和脚步声迅速远去。
厂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许明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的警笛。他瘫倒在地,浑身脱力,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衣服,混合着血水和灰尘,狼狈不堪。他挣扎着爬到那个铁皮工具箱旁,颤抖着手拨开棉纱。
手机屏幕还亮着。度条,稳稳地停在——100!
上传成功!
屏幕下方,一行小字清晰显示:“定时发布设置成功。倒计时:23小时58分07秒。”
许明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几乎虚脱。他靠在冰冷的工具箱上,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
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晴快步跑了回来,脸上带着焦急和关切,蹲在他身边:“许明!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许明抬起头,看着苏晴沾着灰尘和汗水的脸庞,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证据传上去了定时明天下午三点”
苏晴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芒。她用力点头:“太好了!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许明疲惫地闭上眼,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此刻才清晰地涌上来。但心里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终于随着那跳动的倒计时,缓缓落地。赌局还未结束,但最关键的一步,他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交给那即将到来的、无法阻挡的曝光。
第九章 阳光下的审判
救护车的鸣笛撕裂了清晨的寂静。许明躺在担架上,意识在剧痛与失血的眩晕中浮沉。每一次颠簸都像重锤敲打在碎裂的肋骨上,耳边是苏晴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坚持住医生他失血过多”冰冷的生理盐水顺着静脉注入体内,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他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车顶闪烁的蓝光,还有苏晴紧握着他未受伤手腕的手,那指尖冰凉,却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倒计时”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苏晴立刻俯身靠近,声音清晰而坚定:“放心,它走着呢。23小时47分。许明,你做到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
再醒来时,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左臂打着石膏,胸口被固定着。窗外阳光刺眼,已是正午。床头柜上,一个电子时钟清晰地显示着时间:14:58。
距离定时发布,还有两分钟。
病房里异常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苏晴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停留在那个加密云端空间的登录界面。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呼吸都放轻了。方敏站在窗边,同样屏息凝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15:00:00。
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下一秒,登录界面消失,一个鲜红的“published”(已发布)字样赫然弹出!
几乎同时,方敏的手机、苏晴的平板,以及走廊外不知谁的手机,接二连三地疯狂震动起来!提示音、铃声、消息推送的嗡鸣瞬间打破了病房的死寂!
方敏迅速点开手机,屏幕上瞬间被各大新闻app的推送通知淹没,标题触目惊心:
“惊天黑幕!林氏少东撞人致死案关键证据曝光!”
“血液调包、证人威胁、官员勾结!一桩交通肇事案背后的权力游戏!”
“独家:完整证据链直指司法系统塌方式腐败!”
她点开一个链接,跳转的页面上,正是那份加密文件包的全部内容——清晰的监控录像截图、被篡改的原始血液检测报告扫描件、死者女儿李小梅泣血控诉的录音文字整理、技术员小王生前留下的关于样本被调换的备忘录、甚至还有交警事故科科长与林子豪在私人会所密会的模糊照片所有指向性极强的证据,被分门别类,条理清晰地呈现在公众面前。
网络的反应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热搜榜单前十名迅速被与此案相关的词条占领。社交媒体上,愤怒的声讨、震惊的质疑、要求彻查的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各大论坛的服务器一度因访问量激增而瘫痪。电话铃声开始在检察院、公安局、甚至市委市政府大楼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接线员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苏晴看着平板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评论和转发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她看向病床上的许明,眼中是难以言喻的激动:“爆了!彻底爆了!”
许明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他能感觉到,那压在心头、几乎让他窒息的巨石,正在这汹涌的民意浪潮中,被一点点冲刷、瓦解。
风暴的中心,是省纪委。在证据曝光引发舆论海啸的当天下午,省委大楼灯火通明。一份份紧急报告被送到主要领导案头。深夜,省委常委会召开紧急会议。次日清晨,省纪委官方网站发布了一则简短却分量千钧的公告:
“针对网络反映的‘林氏集团交通肇事案’中存在的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及可能涉及的司法腐败,省委高度重视,已决定成立由省纪委牵头,省公安厅、省检察院派员参加的联合专案组,对相关问题进行彻查。坚决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公告如同一颗定心丸,更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专案组的进驻迅疾而高效。市检察院检察长张为民在办公室被直接带走,他试图辩解,但面对专案组出示的、他与林氏集团存在利益输送的初步证据时,脸色瞬间灰败。交警队事故科科长、司法鉴定中心涉案人员、甚至包括最初处理此案的派出所相关人员,一个接一个被控制、传唤、隔离审查。那张由林子豪家族精心编织、渗透进司法系统的权力网络,在专案组抽丝剥茧的调查下,如同被阳光暴晒的蛛网,迅速显形、断裂、瓦解。
林子豪是在一家私人会所的豪华套房里被抓获的。当专案组人员破门而入时,他正对着电视新闻里关于他父亲被“协助调查”的报道暴跳如雷,砸碎了手中的红酒杯。昔日嚣张跋扈的富家少爷,此刻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和穷途末路的疯狂。他挣扎着被戴上手铐押走时,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嘶吼:“我爸会救我!你们等着!”
三个月后,省高级人民法院大法庭。
庄严肃穆的国徽高悬。旁听席座无虚席,除了专案组成员、各级媒体记者,还有更多闻讯赶来的普通市民。李小梅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衣,坐在前排,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母亲的眼神依旧有些呆滞,但看着被告席上那个穿着囚服、形容憔悴的男人时,浑浊的眼底深处,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却执着的恨意。
庭审过程漫长而煎熬。公诉人出示的证据链环环相扣,无可辩驳。从最初的交通肇事逃逸,到事后毁灭证据、威胁证人、贿赂公职人员、甚至策划谋杀关键证人小王和检察官许明林子豪的罪行被一层层剥开,暴露在阳光之下。他的辩护律师在铁证面前,最终也只能苍白地强调“年轻冲动”、“家庭教育缺失”,请求法庭酌情量刑。
林子豪本人,从最初的拒不认罪、咆哮公堂,到中期面对如山铁证时的沉默、眼神闪烁,再到最后陈述阶段,他低着头,声音嘶哑地念着早已准备好的悔过书,试图挤出几滴眼泪。然而,当法官询问他是否对受害者家属有悔意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小梅母女,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并非悔恨,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身处境的恐惧。
最终,审判长洪亮的声音响彻法庭:
“被告人林子豪,犯交通肇事罪(逃逸致人死亡)、妨害作证罪、行贿罪、故意杀人罪(未遂)数罪并罚,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发出沉重而清脆的回响。
旁听席上,李小梅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她的母亲则茫然地看着前方,仿佛还没完全理解这声判决的含义。记者们的闪光灯亮成一片,记录下这最终的审判。
尘埃落定。
又过了两个月,许明身上的伤基本痊愈,只是左臂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复健。他回到了市检察院,但并非为了工作。他径直走进了检察长办公室——如今这里已经换了新的主人。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新检察长的办公桌上。那是一封辞职信。
新检察长是一位从省院调来的资深检察官,他看着许明,眼神复杂,有惋惜,也有敬佩:“许明同志,你的能力和坚持,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次案子能水落石出,你居功至伟。院里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留下来,前途无量。”
许明平静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释然:“谢谢检察长。但这次经历让我想了很多。体制内有体制内的规则和局限。有些事,在里面做,束手束脚;在外面看,或许能看得更清,声音也能更直接一点。”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我想试试另一种方式,去守护这份阳光下的公正。”
新检察长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在辞职信上签下了名字:“尊重你的选择。保重。”
走出检察院威严的大门,许明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远处,方敏和苏晴在等他。方敏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文件夹,苏晴则递给他一个印着“正义之眼”logo的设计草图。
“地方找好了,租金不贵,在旧城区。”方敏扬了扬文件夹,“第一批志愿者招募信息也发出去了,反响不错。”
苏晴指着草图:“logo我设计的,寓意‘凝视黑暗,守望光明’。怎么样?”
许明接过草图,看着那只锐利而坚定的眼睛图案,又抬头看了看身边两位志同道合的伙伴,最后望向城市街道上熙熙攘攘、沐浴在阳光下的行人。
“很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就从这里开始吧。”
阳光下,新的征程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