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点公诉
第一章 铁证如山
雨水冲刷着柏油路面,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凌晨三点的南滨路,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划破寂静,红蓝警灯在雨幕中旋转,将警戒线内那辆扭曲变形的银色跑车映照得如同鬼魅。跑车车头深深嵌入路边护栏,碎裂的挡风玻璃蛛网般蔓延,驾驶座空无一人。不远处,一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共享单车倒在血泊里,年轻骑手的身体被白布覆盖,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在冰冷的雨水中。
市检察院公诉二处的办公室,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投下细密的光栅。方岩揉了揉因熬夜而布满血丝的双眼,端起早已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勉强驱散了一丝疲惫。他刚结束一个经济诈骗案的庭前会议,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方检,交警事故科刚移交过来一个案子,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死者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肇事方有点特殊。”助理小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特殊?”方岩的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嗯,肇事车辆登记在恒泰地产李明浩名下。”小陈压低了声音。
方岩的眉头瞬间锁紧。恒泰地产,南江市的地产巨鳄,李家父子更是盘踞本地多年的名流。李明浩,这个名字在圈内几乎等同于“麻烦”的代名词。他放下茶杯,声音沉静:“把材料送过来,所有证据,一份不漏。”
半小时后,方岩坐在小型会议室里,面前的投影幕布亮起。技术科的同事点开了交警部门提供的原始监控录像文件。时间是凌晨2点47分,南滨路中段。画面清晰度很高,即使在雨夜,也能看清一辆银色兰博基尼如脱缰野马般高速驶来,车灯在雨帘中拉出两道炫目的光柱。一个骑着共享单车的年轻身影正沿着路边缓慢前行。没有任何预兆,跑车猛地向右偏转,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狠狠撞上了那个单薄的身影。撞击的瞬间,自行车零件四散飞溅,骑手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向空中,又重重砸落在地,一动不动。跑车在刺耳的刹车声中滑行了一段,短暂地停了几秒,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的年轻男子踉跄下车,似乎想查看,但随即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迅速钻回车内。引擎轰鸣,跑车毫不犹豫地碾过路面的碎片,加速消失在雨夜深处。
画面定格在肇事者那张因惊慌而扭曲的脸上——李明浩。技术科同事补充道:“方检,血液酒精浓度报告也出来了,事发后三小时在李家别墅找到他时抽的血,数值远超醉驾标准三倍以上。人证、物证、监控、检验报告,链条完整。”
铁证如山。方岩盯着定格的画面,李明浩那张写满特权与放纵的脸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被一场肆无忌惮的醉驾轻易碾碎。他合上卷宗,声音冷得像冰:“准备起诉材料,按交通肇事罪(逃逸致人死亡)提起公诉,顶格量刑建议。”
接下来的几天,方岩埋首于浩如烟海的案卷材料中,梳理每一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他需要将监控录像的原始数据、备份记录、提取过程的合法性证明、鉴定报告、证人证言等所有证据,分门别类,形成无懈可击的证据链。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这天深夜,方岩正在整理最后的证据目录。他将一份份文件按照案卷编号顺序归档。当他拿起一份关于现场散落物(跑车碎片)的鉴定报告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文件右上角那个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案件编号:nh-2023-0415-jt。很标准,年份加类型加序号。他随手将其归入物理证据类文件夹。
指尖划过下一份文件——一份十年前未破的连环杀人案的旧卷宗复印件。这是他为了一个正在研究的课题而调阅的参考资料,还没来得及放回档案室。卷宗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印着一个同样格式的编号:nh-2013-0415-xa。
方岩的手指顿住了。
nh-2013-0415-xa。
nh-2023-0415-jt。
相同的日期:0415。
相同的年份后缀数字:13与23。
不同的案件类型代码:xa(刑案)与jt(交通)。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是巧合吗?南江市每年发生的案件数以千计,同一天发生不同案件的概率并非为零。但如此精确的日期对应,后缀数字的微妙关联,以及这两个案子本身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一个是悬而未决、手段残忍的连环凶杀,一个是证据确凿却肇事者背景显赫的醉驾命案。
方岩拿起那份陈旧的连环杀人案卷宗,封面上“未结案”三个红字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张上记录着第一个受害者的信息:女性,23岁,某高校艺术系学生,尸体在城郊废弃工厂被发现死亡日期:2013年4月15日。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李明浩醉驾案的编号上,那个“0415”的数字组合,像一根冰冷的针,无声地刺破了看似平静的铁证之墙。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而方岩心中,一个巨大的疑团伴随着四月十五日这个日期,沉沉地压了下来。
第二章 证据迷雾
方岩在办公室那张硬木椅上坐了一夜。窗外天色由浓,正悄无声息地收紧。他需要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失去判断力。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是检察长秘书的声音,公式化得不带一丝温度:“方检察官,检察长请您现在到他办公室一趟。”
方岩的心猛地一沉。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关于赵卫国车祸的寥寥几行初步报告,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到。”
检察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市景。红木办公桌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检察长周正明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欣赏窗外风景。听到方岩进来的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微笑。
“小方来了,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椅,自己则踱步回到宽大的皮椅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鹰。
“检察长,您找我?”方岩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对方。
周正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拿起一块软布,细细擦拭着一个水晶奖杯——那是他去年获得的“杰出政法工作者”荣誉。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普洱的醇香和一种无声的压力。
“李明浩那个案子,”周正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进展怎么样了?”
方岩心头警铃大作。检察长亲自过问一个醉驾致死案?这不合常理。“正在按程序推进,检察长。目前遇到一些证据方面的困难,关键证人失踪,部分物证也”他斟酌着措辞。
周正明抬手,轻轻打断了他。“困难?嗯,我知道。”他放下奖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小方啊,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有冲劲,有原则,这很好。但办案子,尤其是这种牵扯复杂的案子,光有原则是不够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有时候,我们得学会审时度势。这个案子,影响很大,关注度很高。李家那边能量也不小。他们托人递了话过来,表达了‘愿意积极赔偿、妥善处理’的意愿。”他观察着方岩的表情,语速放得更慢,“证据链现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硬要顶着上,万一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对检察院的公信力,对你个人的前途,都不是好事。”
方岩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检察长的话,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糖衣的冰锥,看似关怀,实则冰冷刺骨。这是在暗示他撤诉?因为李家“能量不小”?
“检察长,”方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起来,“证据链出现问题,恰恰说明背后可能存在问题。证人失踪,物证被毁,现在连当年调查旧案的退休警官也遭遇‘意外’!这难道不正说明这个案子需要彻查到底吗?”
周正明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彻查?方岩,你所谓的彻查,就是去翻十年前的陈年旧账?就是去打扰一个退休多年、现在躺在icu生死未卜的老警察?”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厉,“办案要讲证据!讲程序!不能凭个人臆测!李明浩醉驾致死,该负的责任他跑不了,但把十年前的悬案硬扯进来,没有根据!只会让案子变得不可控,让局面复杂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方岩,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理解你想查明真相的心情。但水至清则无鱼。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太坏,各方压力都很大。作为领导,我得为大局考虑,为检察院的声誉考虑。我的建议是,在现有证据框架内,稳妥处理。如果关键证据确实无法恢复可以考虑做相对不起诉处理,或者引导当事人走民事赔偿途径。这样,对各方都是一个交代。”
方岩坐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冷却下来。检察长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这不是建议,这是命令。用“大局”、“声誉”、“各方压力”织成的一张网,要将他,连同他追寻的真相,一起困死。
“检察长,”方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明白了您的考量。但这个案子,我会继续查下去。张师傅的失踪,赵警官的车祸,还有十年前那些无辜死去的女孩他们都需要一个交代。”
周正明猛地转过身,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愠怒。他盯着方岩,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方岩,你还年轻,路还很长。别让一时的冲动,毁了你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一切。这个案子,到此为止。这是命令。”
就在这时,周正明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眼神微变,迅速拿起手机走到窗边,背对着方岩接听,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是方岩从未听过的恭敬:“是,是我明白正在处理您放心”
方岩的心沉到了谷底。检察长背后,还有人。一个能让检察长如此恭敬对待的人。他站起身,没有再看检察长,只是微微颔首:“检察长,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先回去了。”
周正明没有回头,只是对着手机含糊地应了一声。
走出那间充斥着权力气息的办公室,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些,但方岩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办公室,他重重地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敢让那压抑的愤怒和无力感在脸上浮现。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渺小和孤立无援。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新的快递信息。他皱了皱眉,最近没买东西。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他下楼,在门卫处取回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薄薄文件袋。
回到办公室,他拆开文件袋。里面没有信纸,只有几张彩色打印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的妻子陈薇。
一张是她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菜,手里拎着塑料袋,正低头看手机;一张是她下班走出单位大楼,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还有一张,是她周末独自在公园散步的背影,阳光很好,她的侧脸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
拍摄角度隐蔽,显然是偷拍。照片清晰得可怕,连她眼角细微的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照片的背景,是他熟悉的、他们日常生活的轨迹。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方岩的心脏,比赵卫国的死讯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对方在告诉他:我们盯着你,也盯着你最在乎的人。你的坚持,会付出代价。
他猛地将照片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和恐惧。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方岩迅速收敛情绪,弯腰捡起那团纸塞进抽屉,深吸一口气:“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实习生林小雨。她穿着合身的检察官助理制服,扎着利落的马尾,手里抱着一摞卷宗,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老师,”她声音清脆,“您让我整理的关于帝豪夜总会周边商户监控调阅申请的回函,我都整理好了。”她将卷宗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方岩的脸,似乎察觉到他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阴郁和紧绷。
方岩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放这儿吧,辛苦了。”
林小雨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了一下,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似乎在做什么决定。然后,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直视着方岩,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方老师关于李明浩的案子,还有十年前那些案子我我或许能帮上点忙。”
方岩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你什么意思?”
林小雨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但随即挺直了背脊,脸上那份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和一丝深藏的痛楚。“我父亲林正南,”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他曾经是十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其中一名受害者的辩护律师。”
方岩瞳孔骤然收缩。林正南?那个当年在业界颇有争议、后来因故去世的律师?他竟然是
“他接手那个案子后不久,就就意外去世了。”林小雨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努力维持着平稳,“官方结论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她抬起头,迎上方岩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有一些东西。关于那些案子,关于李家。方老师,如果您真的想查下去,我我想加入。”她的眼神里,除了决心,还有一份沉重的、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和恨意,“他们当年叫我爸‘魔鬼的代言人’,可我知道,他只是在找真相和我现在想做的,一样。”
第五章 暗流涌动
方岩的目光钉在林小雨脸上,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在她年轻却异常坚定的面庞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句“我想加入”的回音似乎还在狭小的空间里震颤。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藏的痛楚,那份沉重与她制服带来的职业感形成了奇异的反差。林正南的女儿。那个案子,像幽灵一样,又一次缠绕上来。
“你父亲”方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迫自己冷静,“他的笔记,在你手里?”
林小雨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制服下摆。“我一直保存着。出事之后家里人都说那是灾祸的根源,想处理掉。但我偷偷藏起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方老师,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不能不能再看着真相被埋没。”
方岩沉默了片刻。检察长冰冷的命令、妻子被偷拍的照片、赵卫国躺在icu的惨状还有眼前这个女孩眼中燃烧的火焰。退一步,或许是暂时的安全,但代价是什么?是更多像赵卫国、像十年前那些女孩一样无声无息消失的生命?是让陈薇永远生活在被窥视的阴影下?
“风险很大。”方岩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你看到我收到的‘警告’了。他们不择手段。”
“我知道。”林小雨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父亲当年也知道风险。但他还是接了那个案子。”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然后他就‘意外’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我那时候还小,但我记得他出事前那几天,很紧张,总在书房待到很晚,烟灰缸总是满的。”
方岩的心猛地一沉。又一个“意外”。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每一个看似平静的面孔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笔记里有什么?”
“一些受害者的背景调查,很详细,远超警方当时的公开信息。还有”林小雨的声音压得更低,“一些关于李明浩在案发时间行踪的矛盾点,以及他父亲李国华当时动用关系影响调查的蛛丝马迹。我父亲怀疑警方的‘不在场证明’是伪造的,但还没来得及深入,就”
方岩转过身,锐利的目光重新审视着林小雨。“我需要看到那些笔记。但这里不安全。”他指了指抽屉里那团揉皱的照片,“去外面谈。找个安静的地方。”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距离检察院两条街外的一家僻静咖啡馆角落。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深色的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人不多,只有角落一对情侣在低声细语。
林小雨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旧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推到方岩面前。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损,纸张泛黄,透着一股旧书特有的气息。
方岩拿起笔记本,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他翻开扉页,上面是几行遒劲有力的钢笔字:“真相无价,唯公义永恒。——林正南”。他心头微震,一页页翻下去。笔记内容条理清晰,记录着当年五名受害女性的详细背景、社会关系网、最后出现的地点时间。林正南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点:其中三名受害者,都曾在李明浩当时就读的私立贵族学校担任过兼职或暑期工;另外两人,则出现在李明浩频繁光顾的几家夜店或会所的常客名单上。
翻到后面几页,方岩的眉头越皱越紧。林正南详细记录了警方提供的李明浩在几起案发时间的不在场证明——要么是在家中由保姆证实,要么是在私人会所由朋友作证。但在旁边空白处,林正南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质疑:保姆是李家雇佣多年的老人;作证的朋友是李国华生意伙伴的儿子;会所的监控录像在关键时段“恰好”损坏他甚至标注了一个日期,后面打了个巨大的问号,旁边写着:“出租车司机张?目击?”
“张?”方岩猛地抬头看向林小雨,“你父亲提到过一个姓张的出租车司机?”
林小雨点点头:“对!我印象很深,因为这个名字被反复圈出来过。但我父亲去世后,我再也没找到关于这个司机的任何后续记录。笔记里只提到,这个司机可能曾在某个案发当晚,在距离案发现场不远的地方载过一位‘衣着体面的年轻人’,时间点很微妙。但我父亲似乎没能找到这个司机本人,或者找到了,但对方拒绝作证?笔记到这里就断了。”
方岩的心跳加速。张师傅!那个在李明浩醉驾案中唯一目击了肇事过程,随后就离奇失踪的出租车司机!十年前,他也曾可能目击过什么?这仅仅是巧合吗?还是同一个被反复利用、又反复抹去的棋子?
就在这时,方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技术科的小刘发来的加密信息:“方哥,证据保管室系统后台有异常登录记录!时间就在半小时前!登录id是王主任的权限卡!但他今天休假没来!”
王主任?技术科的王主任?那个在监控录像被毁后惊慌失措、信誓旦旦说服务器安保万无一失的人?
方岩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立刻回复:“立刻锁定所有操作记录!调取保管室内部监控!我马上回来!”
他收起手机,将笔记本小心地推回给林小雨:“保管好它,非常重要。我现在必须立刻回院里一趟,有情况。”
林小雨紧张地抓住笔记本:“怎么了?”
“证据保管室可能出事了。”方岩站起身,语速飞快,“王主任的权限卡被异常使用。你暂时不要回院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我消息。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某些同事。”
林小雨用力点头,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方老师,您小心!”
方岩冲出咖啡馆,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检察院。一路上,他脑中飞速运转。王主任休假,权限卡却在院里被使用?是有人盗用了他的卡?还是他本人回来了?目的是什么?销毁残留的证据?还是栽赃?
回到检察院,技术科的小刘已经在楼梯口焦急地等着他。“方哥!监控调出来了!”小刘压低声音,脸色发白,“确实是王主任!他半小时前刷卡进了保管室!在里面待了大概五分钟就出来了!但但他动作有点怪,一直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内部监控呢?他动了什么?”方岩一边快步走向技术科,一边问。
“内部监控被干扰了!”小刘的声音带着哭腔,“就在他进去的那五分钟,保管室内部的监控画面全是雪花!什么也没拍到!”
方岩的心沉了下去。又是精准的破坏。他推开技术科的门,直接走到小刘的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证据保管室门禁系统的后台日志。记录清晰地显示,王主任的权限卡在下午2点15分刷开了保管室的门。
“能追踪这张卡现在的位置吗?”方岩问。
小刘快速操作着:“权限卡有内置芯片,连接内部定位系统显示显示卡片最后定位在王主任自己家里?”
“家里?”方岩皱眉,“他休假在家,卡怎么会出现在院里?”
“除非”小刘的声音有些发抖,“除非有人复制了他的门禁卡信息,或者或者他本人根本不在家!”
方岩立刻掏出手机,拨通王主任家里的电话。漫长的忙音,无人接听。他又拨打王主任的手机,同样无人接听。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查王主任的个人财务记录!最近有没有大额不明资金进出!”方岩当机立断。他隐约记得,在整理醉驾案初期资料时,似乎瞥见过一份技术科人员年度申报表,王主任申报的财产状况相当普通。
小刘面露难色:“方哥,这个需要审批权限”
“我来想办法!你先查!”方岩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在银行系统工作的老同学电话,低声交代了几句。
等待的时间异常煎熬。方岩站在技术科里,看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异常登录记录,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
“我们接到报警,有人非法入侵并实施暴力!”为首的警官走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方岩和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孩,最后定格在方岩脸上,语气冰冷,“方岩检察官,你涉嫌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故意伤害,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两名警察上前,动作粗暴地扭住了方岩的手臂,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第七章 困兽之斗
冰冷的手铐紧锁住方岩的手腕,金属的寒意透过皮肤直刺骨髓。他没有任何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别墅二楼那个巨大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玻璃破洞。刺耳的警笛声、保镖们歇斯底里的叫嚷、警察严厉的呵斥,还有身边女孩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啜泣,混杂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噪音漩涡。
“李少!李少掉下去了!”二楼窗口,保镖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变形,“快!快叫救护车!在花园!快啊!”
后花园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指向方岩的枪口出现了片刻的迟疑和混乱。一部分警察立刻冲向别墅后方,另一部分则更加警惕地围拢过来,将方岩和女孩彻底隔开。
“方岩!你干了什么!”一个穿着便衣、脸色铁青的中年警官分开人群,走到方岩面前,正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孙强。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方岩沾着泥土和血迹的衣服,又看向他身后瑟瑟发抖、衣衫不整的女孩,最后落在那扇破碎的窗户上。“李明浩坠楼,是不是你干的?”
方岩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因为刚才的搏斗和此刻的冰冷而沙哑:“我踹了他一脚,他撞碎了玻璃。他在里面”他指向别墅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正在对一个女孩施虐!意图谋杀!我进去是为了救人!阻止犯罪!”
“施虐?谋杀?”孙强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和质疑,“方检察官,这里是李家别墅!李明浩是知名企业家!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所说的?非法闯入是事实!现场有人受伤坠楼也是事实!至于这位女士”他转向被女警搀扶着的女孩,“我们会带她回去做详细笔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方岩被粗暴地推进警车后座。隔着车窗,他看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急匆匆地从别墅后门冲出来,担架上的人被毯子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落,手腕上那只限量版的百达翡丽在警灯闪烁下格外刺眼。是李明浩。生死不明。
女孩则被另一辆警车带走,临上车前,她回头看了方岩一眼,那双曾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茫然和无助。方岩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一旦女孩落入对方手中,证词随时可能被扭曲甚至消失。
警车呼啸着驶离李家别墅。方岩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搏斗的疲惫、被捕的屈辱、以及对那个女孩命运的担忧,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心头。他试图理清思绪,回想密室里的每一个细节——白色的瓷砖,冰冷的金属台,那把闪着寒光的解剖刀,李明浩病态的笑容这些都是铁证!只要女孩的证词在,只要警方认真勘查现场
然而,当他被带进市局看守所的审讯室时,一种不祥的预感便笼罩了他。
审讯他的是孙强和一个年轻记录员。孙强的问题尖锐而充满诱导性,焦点完全集中在方岩如何“非法潜入”李家别墅、如何与保镖发生“冲突”、如何“导致”李明浩坠楼重伤上。对于密室、对于被捆绑的女孩、对于李明浩的施虐行为,孙强要么轻描淡写地略过,要么直接质疑是方岩“情急之下的臆想”或“为了脱罪编造的谎言”。
“方检察官,你是法律工作者,应该很清楚非法入侵和故意伤害的严重性。”孙强敲着桌子,“别墅安保系统完善,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你怎么解释你的出现?那条所谓的‘雨水管道’漏洞?我们的人去看过了,藤蔓完好,管道口锈死,根本不可能通行!还有那个女孩,”他顿了顿,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的初步笔录和你说的可不太一样。”
方岩猛地抬头:“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只是李少的朋友,晚上在别墅做客,突然听到楼下有打斗声,她害怕躲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你冲进房间,和李少发生了争执,最后李少被你踢出了窗外。”孙强盯着方岩的眼睛,“她说她没看到什么施虐,也没被捆绑。方岩,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谎言!赤裸裸的谎言!方岩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几乎可以想象女孩在巨大的压力和威胁下被迫改口的场景。李家,或者说李家背后的力量,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不仅掩盖了密室的存在,更直接操控了唯一的直接证人!
“她在说谎!或者她被胁迫了!”方岩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那个密室!你们去查那个房间!就在地下酒窖旁边!白色的瓷砖!金属台!还有李明浩的工具箱!那些都是证据!”
“我们搜查了整个别墅。”孙强面无表情,“包括地下酒窖和所有附属房间。没有发现你描述的那种‘密室’。酒窖旁边只有一间普通的储藏室,里面放的是园艺工具。至于你说的金属台、解剖刀更是子虚乌有。方岩,证据呢?除了你的一面之词,你拿得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吗?”
方岩如遭雷击。证据他潜入时携带的微型相机和录音笔,在搏斗中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或者在混乱中被保镖或随后赶到的警察“处理”掉了。他唯一的希望,那个女孩,也倒戈了。李家就像拥有一个无所不能的橡皮擦,将他拼死获取的一切痕迹,轻轻一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绝望,比在法院台阶上接到排除证据裁定时更深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不再争辩,只是沉默地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墙壁。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名为“非法入侵故意伤害”的牢笼。
接下来的程序如同走过场。体检,拍照,录入指纹。冰冷的囚服换下了他沾满泥污的便装。他被正式刑事拘留,移送至市看守所。
看守所的监室狭小、阴暗,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汗臭混合的怪味。同监室的几个犯人眼神各异,有麻木,有好奇,也有不怀好意的打量。方岩靠着墙角坐下,将脸埋进膝盖。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巨大打击让他几乎虚脱。检察官沦为阶下囚,而真正的恶魔却可能依旧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这种荒谬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监室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个面无表情的老狱警递进来两个冰冷的馒头和一碗寡淡的菜汤。方岩没有胃口,但还是机械地接了过来。
就在他接过碗的瞬间,一个折叠得极小、几乎难以察觉的纸团,从老狱警粗糙的手指间滑落,悄无声息地掉进了他的汤碗里。
方岩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迅速将纸团攥在手心。他低着头,假装喝汤,用颤抖的手指在桌下将纸团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没有任何特征的宋体字:
“想要真相,就配合演出。”
第八章 局中之局
方岩的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张纸条粗糙的边缘,打印的宋体字像冰冷的针,扎进他混沌的意识里。“想要真相,就配合演出。”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却又轻飘飘地悬在眼前,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演出?在这四面高墙、铁窗森严的看守所里,演给谁看?演什么戏?他攥紧纸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试图从这八个字里榨取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绝望的泥沼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纸条轻轻搅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弱的、名为“可能”的涟漪。他闭上眼,将纸条紧紧压在胸口,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配合?好,他倒要看看,这出戏要怎么演下去。
监室里的时间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方岩强迫自己进食,冰冷的馒头和寡淡的菜汤机械地滑过喉咙,维持着基本的体力。他不再试图与同监室的人交流,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目光低垂,像一尊失去光泽的石像,内心却在反复咀嚼那八个字,警惕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每一次铁门开合的哐当声,都让他的神经骤然绷紧。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监室的门被打开了。还是那个递纸条的老狱警,他面无表情地扫了方岩一眼,声音平板无波:“方岩,提审。”
不是去熟悉的审讯室,而是被带向一条更僻静、更深入看守所内部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站着两名神情肃穆、明显不同于普通狱警的陌生警卫。老狱警示意方岩进去,自己则留在了门外。
门内是一间布置极其简单的会客室,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后坐着一个人。当方岩看清那人的面容时,瞳孔猛地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新上任的市检察院检察长,周正。
周正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鬓角微霜,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审视。他穿着笔挺的检察制服,肩章上的国徽在惨白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与方岩印象中那位前检察长圆滑世故的气质截然不同,周正身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
“方岩同志,”周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坐下说。”
方岩依言坐下,身体依旧僵硬,目光紧紧锁在周正脸上,充满了戒备和难以置信。检察长亲自来这种地方秘密提审一个被刑拘的下属?这本身就透着极度的反常。
“我知道你现在满腹疑问,甚至怀疑我是不是李家派来的。”周正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前检察长昨天下午已经被省纪委带走,双规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炸雷在方岩耳边响起。他身体一震,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个一直压在他头顶,暗示他撤诉、甚至可能参与掩盖的阴影,就这么倒了?
“很意外?”周正看着方岩的反应,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但这只是开始。李家,以及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保护伞网络,才是中央巡视组真正锁定的目标。”
“中央巡视组?”方岩的声音干涩沙哑。
“对。”周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巡视组进驻我省已经三个月,表面上是对经济领域进行常规巡视,真正的核心任务,是彻查以李明浩父亲李国栋为首的利益集团,及其在政法系统内部培植的腐败势力。十年间,他们利用权势,不仅掩盖了李明浩的累累罪行,更将触角伸向了土地、金融、工程招标等多个领域,攫取巨额非法利益,甚至染指人命。”
周正的话语平静,却字字千钧,砸在方岩心头。他提到的“十年间”、“人命”,让方岩瞬间联想到了那个尘封的、编号诡异的连环杀人案卷宗!原来如此!那并非巧合!李明浩的恶行,远比一起醉驾致死案要深重得多!
“你的案子,方岩,”周正的目光变得复杂,“或者说,你近乎‘失控’的行为,恰好成了打破他们看似铁桶一般防御体系的关键一击。”
方岩愣住了:“我?失控?”
“你坚持公诉,哪怕证据被一次次‘合法’排除;你私下调查,哪怕顶着压力和威胁;最后,你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潜入李家别墅”周正缓缓道,“你的每一步,都在他们的预料之外,都在挑战他们习惯的‘规则’。你让他们慌了手脚,不得不仓促应对,甚至不惜动用最极端的手段来抹除你——比如构陷你入狱。而每一次仓促的应对,每一次过火的掩盖,都在给巡视组留下新的、更清晰的破绽。”
方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日来的屈辱、绝望、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原来他的孤军奋战,他的以身犯险,并非毫无意义!他并非掉进了陷阱,而是撞开了一扇门?
“那张纸条”方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传递信息的一种方式。”周正点头,“看守所里也有我们的人。让你‘配合演出’,就是希望你在里面保持冷静,不要做无谓的抗争,麻痹对手,让他们以为你已经认命,彻底被压垮了。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继续犯错。”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周正沉声道:“进来。”
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但脸上那份属于实习生的青涩和怯懦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练、沉稳和洞悉一切的眼神。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步履从容地走到周正身边。
“林小雨?”方岩失声叫道,震惊地看着她。
林小雨对着方岩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歉意,更带着一种历经磨砺的坚定。“方老师,对不起,之前隐瞒了身份。”她将文件袋放在桌上,声音清晰有力,“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国家法治观察》周刊的调查记者,林小雨。三年前,我父亲林正清律师在代理一起涉及李家的土地纠纷案后‘意外’身亡。我加入检察院实习,就是为了接近核心,调查真相。”
方岩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林小雨主动请缨协助调查时的积极,她总能找到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线索,她对十年前旧案卷宗表现出的异样关注,她提到父亲曾是连环杀人案被害人辩护律师时眼中的悲愤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周检,这是刚收到的。”林小雨将文件袋推向周正,“通过我父亲当年的旧关系,加上老k提供的一些关键信息,我们终于拿到了十年前连环杀人案中,一份未被完全销毁的物证照片副本,以及当年负责现场勘查、后来‘被调离’的一位老技术员的口述录音。他证实,在至少两起案发现场,都提取到了与李明浩dna高度吻合的生物检材,但报告被当时的主管,也就是前技术科王主任压下了。”
周正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方岩,眼神锐利如刀:“方岩,现在你明白了?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鲁莽的正义感,撞开了冰山一角。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利用你撞开的这个口子,配合巡视组,把整座冰山彻底掀翻!”
他站起身,走到方岩面前,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你的‘非法入侵’、‘故意伤害’的指控,是李家狗急跳墙的产物,漏洞百出。我们会立刻启动法律程序,为你申请取保候审。但出去之后,你的任务才刚刚开始——你需要继续扮演一个‘走投无路’、‘名誉扫地’的前检察官,迷惑对手。而真正的战场,将由巡视组和我们,在阳光下发起总攻。”
方岩抬起头,看着周正眼中燃烧的火焰,看着林小雨脸上坚毅的神情,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巨石仿佛被骤然搬开。冰冷的手铐依旧锁着他的手腕,监室的高墙依旧矗立四周,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从心底最深处蓬勃升起。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周正的目光,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种淬火后的沉静与力量,“这出戏,我配合到底。”
第九章 阳光之下
看守所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方岩站在台阶上,眯起眼,适应着久违的、有些刺目的阳光。空气里带着初冬的清冽,吸入肺腑,驱散了连日来盘踞不散的阴冷霉味。他穿着入狱前那件略显陈旧的。
专案组驻地设在市郊一处不起眼的宾馆内,安保严密。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而高效。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展示着十年前连环杀人案的关键物证照片——那几张林小雨千辛万苦找回的、未被完全销毁的照片副本清晰呈现。旁边是技术部门出具的权威鉴定报告,确认了当年现场遗留的生物检材与李明浩dna高度吻合。紧接着,是前技术科王主任生前隐秘账户的资金流水,一笔笔来自李家关联公司的巨额款项触目惊心。再往后,是李明浩私人别墅内部监控的修复片段(得益于老k提供的漏洞信息),清晰地记录了他对那个奄奄一息女孩施暴的过程,以及方岩闯入后发生混乱的片段。最后,是那位“被调离”的老技术员的口述录音文字稿,他颤抖的声音控诉着当年如何被王主任胁迫压下关键报告。
每一份证据旁边,都标注着与之关联的案件、人物和时间线。十年跨度,从最初的连环杀人案,到后来的土地纠纷、金融诈骗、工程围标,再到最近的醉驾致死案、证据被篡改、证人失踪、王主任“自杀”、方岩被构陷一条由权力、金钱和暴力编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