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骨皮:阴墟骨咒
残阳如血,泼洒在黑枸杞村的村口老槐树上,树影歪歪扭扭地趴在布满青苔的青石板上,像极了一条条蜷缩的枯骨。
游方道士李承道背着一把药锄,腰间挂着一本泛黄的《本草驱邪录》,缓步踏入村子。他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锐气,仿佛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身后跟着两个徒弟,大徒弟林婉儿一身劲装,背负长剑,剑穗上系着几片晒干的枸杞叶,她眸光锐利,行走间目不斜视,手中还捏着一根刚从路边掐来的枸杞枝,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表皮。二徒弟赵阳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药篓,里面塞满了各种根茎药材,他脸蛋圆乎乎的,眼神里透着憨直,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时不时蹦跶两下,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师父,这村子也太邪门了吧?走了半天,连个活物都没瞧见。”赵阳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惊起几声鸦鸣。
林婉儿皱眉,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闭嘴,小心惊扰了什么东西。”
李承道却没说话,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黑土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还夹杂着一丝地骨皮独有的微甘后苦的气息,只是这气息里,还透着一股阴寒的腐朽味。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哭喊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师徒三人对视一眼,循着声音快步走去,只见一间破败的土坯房外,围了几个面色惨白的村民,他们眼神呆滞,脸上满是恐惧,看着屋里的方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李承道推开人群走进屋,一股浓重的潮热气息扑面而来。只见床上躺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他双目圆睁,嘴唇乌青,皮肤下隐隐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像极了枸杞根须在皮肉里蔓延。老人的呼吸早已停止,身体却还在微微发烫,仿佛有一团火在他体内燃烧。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啊!”一个老妇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白日里还好好的,怎么就……怎么就被骨咒缠上了啊!”
“骨咒?”赵阳凑上前,好奇地问道,“大娘,什么骨咒?”
老妇人抹着眼泪,指着窗外:“你去村西的乱葬岗看看,凡是被骨咒害死的人,坟头必长一株黑枸杞,根须缠棺,连骨头都能被啃得干干净净!前阵子来了几个法师,说要驱邪,结果呢?第二天就躺进了坟里,坟头照样长枸杞!”
李承道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搭在老人的手腕上,片刻后猛地收回手,眼神一凛:“不是邪祟,是地骨皮。”
“地骨皮?”林婉儿和赵阳异口同声地惊呼。林婉儿快步上前,掀开盖在老人身上的破被子,仔细查看他皮肤上的纹路,越看脸色越沉,“师父,这纹路和枸杞根的走向一模一样,难道是……”
“有人用阴水浸泡地骨皮,制成了引阴入体的媒介。”李承道沉声道,“地骨皮本是凉血除蒸的良药,可一旦沾染阴水,药性逆转,非但不能治病,反而会引阴气入骨髓,让人浑身潮热盗汗,最后被阴气吸干骨髓而死。”
这话一出,围在门口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面如死灰。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缓步走来,他面色和善,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正是黑枸杞村的族长。
“道长果然慧眼识珠。”族长拱了拱手,笑容可掬,“鄙人是本村族长,早就听闻道长精通草药驱邪之术,特地在此等候。村里接连发生怪事,还望道长能出手相助,解救村民于水火。”
李承道盯着他,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看穿:“族长倒是消息灵通。”
族长脸上的笑容不变,将竹篮递了过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这是本村特产的地骨皮,皆是上品,还望道长笑纳。”
林婉儿眼疾手快,拔剑挑开竹篮上的蓝布,只见里面的地骨皮呈筒状,外灰黄内白腻,看起来确实是上品。可她却皱起了眉,伸手捏起一块放在鼻尖轻嗅,随即脸色大变:“师父,这地骨皮不对劲!”
“哦?有何不对劲?”族长的眼神微微一沉。
“真正的上品地骨皮,嗅之微甘后苦,清冽提神。”林婉儿冷声道,将地骨皮扔在地上,“可这地骨皮,甘味里带着一股腐土味,而且质地太过温润,分明是用脾胃虚寒者的骨灰拌土种植的枸杞根剥制而成,药性早已逆转,是招阴的毒物!”
话音刚落,族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他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既然被你们看穿了,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围在门口的村民突然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朝着师徒三人扑了过来。
赵阳吓得一蹦三尺高,连忙躲到李承道身后:“师父!他们疯了!”
李承道却面不改色,他提起药锄,目光锐利如鹰:“婉儿,护好自己。赵阳,把药篓里的干姜和红枣拿出来!”
林婉儿拔剑出鞘,剑光一闪,将一个扑来的村民逼退,剑身划过之处,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那是她用枸杞根汁淬过的剑身,专破阴邪。赵阳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篓,掏出干姜和红枣,却不小心将一筐地骨皮打翻在地。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沙沙声。师徒三人转头望去,只见村道两旁的枸杞树,突然疯狂地摇晃起来,根须破土而出,像一条条毒蛇般朝着土坯房蜿蜒而来。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色如墨,笼罩了整个黑枸杞村。李承道看着步步紧逼的村民和根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留我们?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弯腰捡起一块未被污染的地骨皮,又抓起一把干姜,塞进赵阳手里:“煎水!干姜温中散寒,正好克制这阴毒地骨皮的寒性!”
赵阳应了一声,抱着药材就往后院跑。林婉儿的剑舞得虎虎生风,剑光所至,村民们纷纷后退,不敢靠近。李承道则提着药锄,迎着那些蜿蜒而来的枸杞根须,迎了上去。
药庐的后院,埋着大量被阴水浸泡过的地骨皮,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诡异的黑光。而窗外,一个黑影正悄然闪过,死死地盯着屋里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夜色如墨,将黑枸杞村裹得密不透风。土坯房里的打斗声震落了窗棂上的积灰,李承道手中药锄翻飞,铁锄的寒光劈开夜色,将那些蜿蜒而来的枸杞根须斩得寸断。断裂的根须处渗出黑红色的汁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腾起缕缕带着腥腐味的白烟。
林婉儿的长剑更是凌厉,淬过枸杞根汁的剑身泛着青光,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避开村民的要害,只挑断他们脖颈处隐约可见的根丝。那些被阴水地骨皮控制的村民,一旦根丝被斩断,便会浑身一颤,眼神恢复片刻清明,随即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师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婉儿一剑逼退身后扑来的两个村民,额角渗出冷汗,“村民被控制的数量太多,我们的体力撑不了多久!”
李承道冷哼一声,药锄猛地插进地面,震开一截缠上脚踝的根须:“赵阳的汤药呢?!”
话音刚落,后院就传来赵阳的大喊:“师父!煎好了!干姜红枣地骨皮汤,管够!”
伴随着喊声,赵阳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盆冲了出来,盆里的汤药热气腾腾,浓郁的药香瞬间压过了空气中的腥腐味。他脚步踉跄,差点被地上的根须绊倒,亏得林婉儿眼疾手快,飞身过去扶住了他。
“都让开!”李承道一声大喝,声音穿透混乱的人群。他接过陶盆,手腕一扬,温热的汤药便泼向那些双目赤红的村民。药液落在他们身上,像是滚烫的热油泼在雪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村民们纷纷抱头惨叫,皮肤下的青黑根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神逐渐变得澄澈。
“快走!村口被封死了,先往村后的枸杞林躲!”李承道当机立断,抓起地上的《本草驱邪录》,又将药篓甩给赵阳。林婉儿会意,长剑横在胸前,护着瘫软的村民退到门边。
就在三人转身欲走之际,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冷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夜枭在啼叫:“想走?进了我黑枸杞村,就别想活着出去!”
是族长!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手里握着一根通体漆黑的拐杖,拐杖头雕刻成枸杞根的模样,正滴着黑红色的汁液。他身后跟着几个精壮的汉子,个个面色阴鸷,手里都攥着一把浸过阴水的地骨皮。
“你用阴水浸泡地骨皮,引阴气入村民骨髓,到底想干什么?”李承道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族长,药锄握在手中,蓄势待发。
族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干什么?当然是养骨咒啊!这些凡夫俗子的骨髓,配上我这阴土种出来的地骨皮,可是养阴物的绝佳养料!”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拐杖往地上一顿。霎时间,整个院子里的地面都开始震动,那些被斩断的枸杞根须像是受到了召唤,疯狂地朝着三人缠来。
“婉儿,带赵阳走!”李承道一声厉喝,药锄猛地挥出,将身前的根须尽数斩断。他转身朝着族长冲去,药锄直指其面门,“我来拖住他!”
林婉儿不敢迟疑,拉起赵阳的手腕就往后院的破墙冲去。“师姐,师父他……”赵阳回头看着被根须和族长包围的李承道,急得眼眶发红。
“放心!师父的本事,岂是那老东西能比的!”林婉儿咬着牙,长剑劈开挡路的荆棘,带着赵阳冲出了土坯房,一头扎进了村后的枸杞林。
这片枸杞林比村子里的更加诡异,参天的枸杞树遮天蔽日,树干扭曲如鬼爪,枝叶间没有半分月光透进来。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踩上去像是踩在腐肉上,时不时还能踩到一些坚硬的东西,仔细一摸,竟是人骨。
“师姐,这林子太邪门了……”赵阳紧紧抓着林婉儿的衣角,声音发颤,“你闻,这空气里的地骨皮味,比村里还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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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儿屏住呼吸,果然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带着阴寒气息的地骨皮味。她抬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别出声,跟着我走。记住,但凡看到外灰内黑的地骨皮,立刻躲开,那是毒物!”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穿行,突然,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沙沙声。林婉儿眼神一凛,长剑出鞘,缓缓逼近。
“谁在那里?”
灌木丛被拨开,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钻了出来。他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通体雪白的地骨皮,看到林婉儿和赵阳,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涌起哀求。
“两位道长,救救我……”汉子声音嘶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是村里的药农,被族长胁迫种阴土枸杞,要是不照做,就要被拿去喂阴物……”
林婉儿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地骨皮上。那地骨皮外呈灰黄色,内面白腻,体轻质脆,正是上品地骨皮的模样,没有半分阴毒的迹象。
“你知道族长养的阴物在哪里?”林婉儿冷声问道。
药农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到林婉儿手中:“阴物就藏在祠堂的密室里!族长用数百具骸骨混合枸杞根须炼成的,最怕枸杞根须淬过的兵器和纯正的地骨皮!但切记——那阴物是脾胃虚寒之体,单用”
话还没说完,药农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林婉儿和赵阳定睛看去,只见他的脚踝处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截黑红色的枸杞根须,根须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皮肤瞬间浮现出青黑的纹路。
“小心!”林婉儿大喊一声,长剑挥出,斩断了那截根须。可已经晚了,药农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皮肤下的根须疯狂蔓延,眨眼间便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化作了一截扭曲的枸杞树。
赵阳吓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这也太吓人了!”
林婉儿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条,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最后一行字赫然写着——脾胃虚寒的阴物,不可单用纯地骨皮,否则会引火烧身,祸及全村!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嘶吼,那声音像是野兽在咆哮,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林婉儿脸色剧变,拉起赵阳就往祠堂的方向跑:“不好!族长的阴物醒了!我们必须立刻找到师父!”
两人的身影在枸杞林中飞速穿梭,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根须破土的沙沙声,仿佛有一头无形的巨兽,正在黑暗中缓缓苏醒,朝着他们追来。而赵阳的药篓里,那包干姜不知何时,竟少了一半。
林婉儿拽着赵阳在枸杞林里狂奔,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震得枝叶簌簌作响,黑红色的根须如同毒蛇般破土而出,在地面上蜿蜒追袭,留下一道道腥臭的痕迹。两人不敢回头,拼尽全力朝着记忆中祠堂的方向跑,脚下的人骨被踩得咯吱作响,阴寒的风裹挟着浓重的地骨皮腐味,灌得胸腔生疼。
终于,前方隐约露出了祠堂的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林婉儿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拉着赵阳闪身躲了进去,反手将沉重的木门闩死。“砰!砰!砰!”根须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门板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被撞破。
赵阳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药篓歪在一旁,里面的药材散落一地。林婉儿则提着长剑,警惕地扫视着祠堂内部。昏暗中,供桌蒙着厚厚的灰尘,牌位歪斜,蛛网遍布,空气中除了阴寒之气,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药香——是纯正地骨皮的清冽甘苦。
“师姐,你闻……”赵阳也嗅到了那股香气,挣扎着爬起来,“这味道,是没被污染的地骨皮!”
林婉儿点点头,缓步走向供桌,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供桌上的东西。一本泛黄的前朝医书摊开着,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标题赫然是《地骨养阴术》。她伸手去翻,指尖刚触到书页,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回头一看,赵阳正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他的皮肤下,青黑色的枸杞根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手腕一直爬到脖颈,整个人浑身发烫,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热……好热……骨头里像有火在烧……”
林婉儿心头一沉,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脉搏,脉象虚浮紊乱,阴气缠身,分明是中了阴水地骨皮的毒!“你是不是碰了族长给的东西?”她厉声问道。
赵阳咬着牙,艰难地点头:“在……在土坯房里,族长给了一块桂花糕,我看村民都在吃,就……就咬了一口……”
林婉儿气得心口发堵,却又无可奈何。她刚要从药篓里翻找干姜红枣,手伸进去却猛地一顿——药篓里的干姜,竟少了整整一半!
“干姜呢?”林婉儿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锐利地盯着赵阳,“你是不是动了药篓里的干姜?”
赵阳茫然地摇头,眼神涣散:“我……我不知道……我没动过……”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木屑纷飞中,李承道提着药锄闯了进来,身上的道袍沾满了黑红色的汁液,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看到地上的赵阳,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抓起赵阳的手腕把脉,随即又看向散落的药材,当目光扫到药篓里的干姜时,眉头拧成了死结。
“干姜怎么少了一半?”李承道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在林婉儿和赵阳之间来回扫视。
“不是我!”林婉儿立刻辩解,“我刚发现干姜少了,赵阳就毒发了!”
李承道没说话,目光落在林婉儿的佩剑上。月光下,剑身的青光中,竟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水痕迹,和族长拐杖上滴落的汁液一模一样。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手中药锄微微抬起,指向林婉儿:“你的剑,为何沾着阴水?”
林婉儿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佩剑,果然在剑鞘缝隙里看到了黑红色的污渍。她心头剧震,连忙摆手:“师父,我没有!这一定是族长的阴谋,是他陷害我!”
“陷害?”李承道冷笑一声,药锄往前递了一寸,寒光逼得林婉儿连连后退,“祠堂只有我们三人,赵阳毒发,干姜失踪,你的剑沾着阴水——除了你,还能有谁?”
他想起师门惨案,当年就是因为内鬼出卖,师门珍藏的《本草驱邪录》才险些被夺,师兄弟们惨死在邪术之下。此刻旧景重现,李承道的眼神里添了几分杀意,手中的药锄握得更紧了。
林婉儿看着师父眼中的怀疑,心里又急又痛,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猛地拔剑出鞘,剑光映亮了她倔强的脸庞:“师父,我跟了你八年,你还不信我吗?若是我真的背叛你,何必带着赵阳逃到这里!”
话音未落,她挥剑朝着供桌劈去。“哐当”一声,供桌被劈成两半,桌下赫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密室入口,里面传来微弱的呜咽声。
李承道一怔,药锄缓缓放下。
林婉儿趁机大喊:“师父你看!这里有密室!”
三人朝着密室望去,只见里面蜷缩着一个人,正是之前在枸杞林里遇到的神秘药农!他手脚被枸杞根须绑着,嘴里塞着布条,看到三人,眼中满是惊恐和哀求。
就在这时,赵阳突然浑身抽搐着跃起,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朝着密室扑去。他的眼睛赤红如血,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皮肤下的根纹疯狂蠕动。“阴……阴物……要活祭……”他含糊不清地喊着,双手竟朝着药农抓去。
李承道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来不及多想,抓起一把纯正的地骨皮塞进赵阳嘴里,又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干姜,塞进陶碗里捣碎,混着随身携带的山泉灌进赵阳口中。“以毒攻毒!用纯地骨皮的凉血之力,逼出他体内的阴咒!”
地骨皮的清冽药性混着干姜的温热,瞬间在赵阳体内炸开。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翻滚,皮肤下的青黑根纹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密室里的药农挣扎着扭动身体,布条从嘴里滑落,他嘶哑地大喊:“是族长!他给赵阳下的阴咒!咒引就是那块桂花糕!阴咒发作时,会让人下意识偷干姜,毁掉克制阴毒的药材!”
李承道恍然大悟,看向林婉儿的目光里满是愧疚。他刚要开口道歉,祠堂外突然传来族长张狂的大笑:“李承道,你果然聪明!可惜,太晚了!我的阴物,已经饿了!”
伴随着笑声,整个祠堂剧烈摇晃起来,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黑红色的根须从缝隙里钻出,朝着三人疯狂缠来。密室深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阴腐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祠堂。
族长养的阴物,醒了。
祠堂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黑红色的枸杞根须如狂蟒破土,带着腥腐的寒气缠向三人脚踝。密室深处的嘶吼声愈发震耳,供桌上的牌位簌簌坠落,摔得粉碎,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混着阴毒的地骨皮腐味,呛得人五脏六腑发疼。
李承道当机立断,将仅剩的干姜塞给林婉儿,又从药篓里抓出一把炮制好的地骨皮和麦冬:“婉儿,护住药农!赵阳,跟我布阵!”话音未落,他手中药锄猛插入地,青色道袍翻飞间,《本草驱邪录》被他掷向半空,书页哗哗作响,竟隐隐泛着金光。
赵阳虽刚从阴咒中挣脱,身子还虚软,却半点不含糊。他踉跄着扑到墙角,将药篓里的红枣、甘草尽数倒出,按师父教的驱邪阵法,围着密室入口摆成一圈。红枣的甜香混着地骨皮的清苦,勉强压下了那股阴寒之气。
“吼——”
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嘶吼炸开,密室里的阴影陡然暴涨,一个庞然大物猛地撞破密室石门,轰然现身。那东西浑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枸杞根须,根须下是数百具骸骨拼接的躯干,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着两团幽绿的鬼火,每走一步,地面就渗出黑红色的汁液,所过之处,青砖尽数化为齑粉。
“这就是你养的阴物?”李承道冷笑,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跟在阴物身后的族长,“用村民的骨髓,混着阴水土的地骨皮喂养,你就不怕遭天谴?”
族长拄着那根枸杞根拐杖,脸上满是癫狂的笑:“天谴?我能长生不老,何惧天谴!李承道,你不是懂药吗?这阴物天生脾胃虚寒,你敢用性寒的地骨皮伤它?但凡你敢用,它体内的阴气就会炸开,这整个村子,都得给它陪葬!”这话一出,林婉儿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药农纸条上的话——脾胃虚寒的阴物,不可单用纯地骨皮。族长这是掐住了他们的死穴!
阴物似乎听懂了族长的话,猛地扬起骸骨巨爪,朝着李承道拍来。爪风裹挟着阴寒之气,刮得人皮肤生疼。李承道侧身躲过,药锄横扫,斩断了数根缠来的根须。可那些根须断口处,竟又迅速滋生出新的根芽,反而缠得更紧。
“师父!这样不行!”林婉儿挥剑斩断缠向药农的根须,剑身的枸杞根汁青光闪烁,根须碰到青光便滋滋作响,化为焦黑,“这阴物的本命根就是地骨皮,寻常手段根本伤不了它!”
族长笑得更猖狂了:“没错!它是地骨皮养出来的,地骨皮就是它的血肉!你们越是用剑斩它的根须,它长得越旺!李承道,乖乖交出《本草驱邪录》,我还能留你们全尸!”
李承道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目光死死盯着阴物骸骨间缠绕的根须。那些根须里,隐隐透着一丝不同于其他的灰黄色——那是纯正地骨皮的颜色!他脑中飞速闪过《本草驱邪录》里的记载:地骨皮,凉血除蒸,若以麦冬配伍,可生津润燥,中和寒性,专治阴虚燥热之症。
“赵阳!麦冬水!”李承道一声大喝。
赵阳立刻会意,抓起地上的麦冬,塞进随身携带的捣药罐里,猛地捣碎,又混上山泉,捧着陶罐就往阴物冲去:“师父!麦冬水来啦!”
“找死!”族长怒喝,拐杖一挥,数根根须朝着赵阳缠去。
“休伤我师弟!”林婉儿身形如电,长剑出鞘,剑光如练,将根须尽数斩断。她的剑穗上,枸杞叶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淬过枸杞根汁的剑身,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又一道青光,硬生生替赵阳杀出一条血路。
赵阳瞅准时机,将一整罐麦冬水狠狠泼向阴物的眼窝!
麦冬水沾着阴物的骸骨,瞬间腾起白雾。阴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幽绿的鬼火猛地黯淡下去,浑身的根须竟开始微微蜷缩。
“就是现在!”李承道眼中精光爆射。
他一把夺过林婉儿手中的长剑,将抓在手里的地骨皮尽数缠在剑身。地骨皮的灰黄色,与剑身的青光交相辉映。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小瓶枸杞根汁,尽数浇在剑上:“地骨皮是你的本命根,那我就用你的本命根,断你的魂!”
族长脸色剧变:“你疯了!麦冬水根本中和不了那么强的寒性!你会害死全村人的!”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承道纵身跃起,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麦冬生津润燥,枸杞根汁性平温养,再配上这纯正地骨皮——三者配伍,寒温相济,既能破你的阴物,又能锁住阴气!”
话音未落,李承道已如雄鹰扑兔,长剑携着雷霆之势,朝着阴物空洞的心脏刺去。
“嗤——”
长剑穿透根须,刺入骸骨的瞬间,阴物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嘶吼。它浑身的根须疯狂扭动,却再也无法滋生新芽,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黄。那些拼接的骸骨,开始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族长见状,目眦欲裂,他猛地扑上前,想要抱住李承道的腿:“我的阴物!你毁了我的阴物!我要杀了你!”
李承道头也不回,抬脚将他踹翻在地。他拔出长剑,剑身之上,地骨皮已化为灰烬,只余下一丝清冽的药香。
阴物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为一堆枯萎的根须和骸骨。那些根须触碰到月光,瞬间化为乌有。
族长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面如死灰。他突然猛地抓起地上的阴水地骨皮,疯狂地往嘴里塞:“我要长生不老……我要长生不老……”
李承道冷冷地看着他,吐出一句话:“脾胃虚寒者,慎用此药——这是你自己选的死路。”
话音刚落,族长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根纹。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浑身燃起青绿色的火焰。片刻之后,火焰熄灭,原地只余下一捧黑灰,和几根焦黑的枸杞根须。
祠堂外,第一缕晨光刺破夜色,洒落在满地狼藉之上。
李承道看着窗外的朝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长剑,剑身上的青光渐渐褪去,只余下淡淡的药香。
林婉儿走到他身边,看着地上的黑灰,轻声道:“师父,结束了?”
李承道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村外的山林,眼神凝重:“不,这才刚刚开始。族长背后,还有人。”
就在这时,那名被救下的药农,突然走到李承道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枸杞图案的令牌,双手奉上:“道长,这是我在族长的密室里找到的。他说,这是‘药骨门’的信物。”
李承道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瞳孔骤然收缩。
药骨门——当年覆灭他师门的罪魁祸首!
晨光刺破夜雾,一缕金辉透过祠堂的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满地的枯槁根须与骸骨碎屑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寒。赵阳瘫坐在门槛边,捧着一碗温热的地骨皮红枣汤,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苍白的脸色终于泛起几分血色。林婉儿蹲在一旁,正用枸杞根汁擦拭剑身,青光流转间,剑鞘上的阴水污渍尽数消散。
被救下的药农颤巍巍地站在祠堂中央,看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村落,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村民们三三两两聚在村口,互相搀扶着清理路上的根须残骸,那些被阴水地骨皮控制过的人,此刻都捧着李承道熬制的汤药,小口啜饮着,皮肤下的青黑纹路正一点点淡去。
“道长,您真是活神仙啊!”药农朝着李承道深深作揖,声音里带着哽咽,“若不是您,我们黑枸杞村,怕是要被族长祸害得断子绝孙了!”
李承道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手中那枚刻着枸杞图案的令牌上。令牌通体黝黑,上面的纹路蜿蜒如骨,正是当年覆灭他师门的药骨门信物。他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刻痕,眸色深沉,当年师门被血洗,《本草驱邪录》险些被夺,幕后黑手正是这个以药材炼邪术的宗门,没想到时隔多年,竟会在这偏僻的古村遇上他们的踪迹。
“族长只是药骨门的一颗棋子。”李承道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们用地骨皮炼阴物,怕是在为更大的阴谋铺路。”
林婉儿擦拭剑身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师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药骨门……当年血洗我们师门的,就是他们?”
李承道颔首,将令牌攥紧:“他们觊觎《本草驱邪录》里的草药驱邪术,妄图用邪药炼制不死之身。这黑枸杞村的骨咒,不过是他们的一次实验。”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喧闹声。赵阳探头望去,只见村民们正扛着锄头铁锹,朝着村西的乱葬岗走去。“师姐,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药农解释道:“道长说过,坟头的黑枸杞树吸了太多阴气,必须移栽到向阳处,用阳气中和根里的阴毒。大家这是去移树呢!”
李承道起身走到门口,望着村民们忙碌的身影,眉头渐渐舒展。他转身对药农道:“地骨皮本是良药,凉血除蒸,清肺降火,错的从不是药材,而是人心。你是前朝御医后裔,往后便留在村里,教村民们辨识药材,炮制正道药方吧。”
药农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道长放心,我一定好好教!绝不让这些好药材,再被用来炼邪术!”
李承道微微颔首,转身回到祠堂,将《本草驱邪录》重新系回腰间,又提起墙角的药锄。“婉儿,赵阳,收拾行装,我们该走了。”
“走?师父,我们不歇两天吗?”赵阳苦着脸,揉了揉还有些发软的腿,“这趟驱邪,我差点把小命都丢了,好歹让我喝两碗红枣汤补补啊!”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就知道吃!药骨门的人还在暗处盯着,我们哪有时间歇着?”
赵阳撇撇嘴,却还是麻利地背起药篓,将剩下的地骨皮、干姜、麦冬一股脑塞进去,嘴里还嘟囔着:“歇不了也行,那至少得把这碗汤喝完……熬夜驱邪太费体力,地骨皮水都救不回我的困意!”
李承道看着徒弟们拌嘴的模样,冷峻的脸上难得泛起一丝笑意。他走到祠堂门口,回头望向这片刚刚恢复生机的村落,村口的老槐树下,村民们正将移栽的枸杞树苗种下,晨光洒在嫩绿的芽叶上,泛着勃勃生机。
就在三人准备动身之际,一道身影突然从枸杞林里窜出,正是之前被救下的药农。他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气喘吁吁地跑到李承道面前:“道长,这是我祖传的地骨皮炮制秘方,能中和寒性,让脾胃虚寒的人也能安心服用。您带着,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李承道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心中微微一暖。他郑重地将秘方收进怀里,朝着药农拱了拱手:“多谢。”
药农连忙摆手,又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种子:“这是阳坡枸杞的种子,药性平和,没有半点阴毒。道长若是路过别的村落,不妨种下一些,也好让更多人知道,地骨皮是良药,不是邪物。”
李承道接过种子,攥在掌心,种子温热,带着阳光的气息。他点了点头,转身踏上了村口的青石板路。
林婉儿和赵阳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赵阳还在叽叽喳喳地抱怨,说下次驱邪一定要带够红枣,林婉儿时不时回怼两句,清脆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村口的老槐树下,药农望着三人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步。村民们种下的枸杞树苗在风中轻轻摇晃,嫩绿的芽叶上,露珠折射着晨光,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黑枸杞村外的山林深处,一道黑影站在一棵参天古树下,手里握着一枚与李承道一模一样的枸杞令牌。他看着三人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李承道,《本草驱邪录》……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黑影转身隐入密林,只留下一阵阴冷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而远在山道上的李承道,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他回头望向身后的山林,眸色锐利如鹰。他握紧了手中的药锄,腰间的《本草驱邪录》微微发烫。
前路漫漫,药骨门的阴影如影随形,可他的身后,有徒弟相伴,药篓里有良药随行。
药材无正邪,人心有善恶。
只要手中的药锄还在,心中的道义还存,纵使前路布满荆棘,他也必将斩妖除魔,护一方药香清明。
夕阳西下,师徒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渐渐融入远方的青山绿水间。而那枚枸杞令牌,在李承道的袖中,正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