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香岭鬼医案
梅雨季的雨,像是老天爷扯开了天河的口子,泼泼洒洒地砸下来,把天地间晕染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幕。泥泞的山道上,三个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着。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头戴一顶破洞的青布道冠,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几片草药碎屑。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歪歪扭扭的木框眼镜,手里攥着一把黑沉沉的算盘,算盘珠子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黄色小符咒,随着他的步子叮当作响。这人便是李承道,一个打着游方道士旗号,实则靠看病抓鬼混饭吃的江湖客。
“师父,这鬼天气啥时候是个头啊?”跟在李承道身后的,是个矮胖敦实的年轻汉子,他叫赵阳,是李承道的二徒弟。此刻他正扛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雨水往下淌,圆脸上满是苦色,“再走下去,别说抓鬼了,咱们仨都得变成泥里的泥鳅!”
话音刚落,走在最外侧的少女突然停下脚步。她身着一身劲装,墨发高束成马尾,眉眼冷冽如刀锋,正是李承道的大徒弟林婉儿。她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帘,望向不远处的山坳:“师父,那边有炊烟,像是个村子。”
李承道闻言,立刻停下脚步,眯着眼顺着林婉儿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连绵的雨雾里,隐约能看到一片错落的青瓦土墙,村口还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冠遮天蔽日,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势。“枫香岭。”李承道喃喃自语,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正是祖传的《百草诡经》。他快速翻了几页,眼睛一亮,“书上记载,这枫香岭盛产枫香树,其叶可祛风除湿,树心更是罕见的药材。这下好了,咱们不仅能找个地方避雨,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笔!”
赵阳一听“赚上一笔”,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师父,你的意思是,这村里有生意?”
“笨!”李承道抬手敲了一下赵阳的脑袋,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响,“梅雨季湿气重,村里指定有不少人犯风湿痹痛,咱们的枫香药膏正好能派上用场。抓鬼要钱,看病也要钱,概不赊账!”
林婉儿白了这师徒俩一眼,懒得理会这对财迷,率先抬脚朝村子走去:“先找地方落脚,再谈赚钱的事。”
三人踩着泥泞的土路,很快就到了村口。那棵大树果然是百年老枫香树,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个人合抱,枝桠上的叶子在雨中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呢喃。树底下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枫香岭”三个大字,字缝里长满了青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村里静得出奇,家家户户都闭着门,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只有雨水打在青石板上的哗哗声,还有老枫香树叶子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毛。
“这村子咋这么安静?”赵阳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李承道身后躲了躲,“该不会是闹鬼吧?”
“怕什么!”李承道嘴上硬气,手里的算盘却攥得更紧了,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喊道,“有人吗?我们是路过的游方道士,想借宿一晚!”
喊了好几声,终于有一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三人:“你们是外来的?”
“老夫人,我们是路过的,实在是被大雨困住了,想找个地方避雨。”林婉儿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说道。她知道,对付这种偏僻山村的村民,硬来是没用的,只能软声软语地沟通。
老妇人迟疑了片刻,又看了看外面瓢泼的大雨,这才松了口:“村里的客栈在东头,你们去那里吧。不过……夜里别出门,也别去后山,更别碰老枫香树的叶子。”说完,老妇人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后山?老枫香树的叶子?”李承道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师父,猫腻能当饭吃吗?”赵阳揉了揉肚子,可怜巴巴地说道,“我饿了。”
“吃货!”李承道骂了一句,却还是带着两人朝东头走去。客栈很快就到了,是一间破旧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写着“枫香客栈”四个大字。客栈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摇曳,映得窗纸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李承道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草药味扑面而来。客栈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掌柜的,还有房间吗?”李承道走上前,敲了敲柜台。
中年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的脸,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憔悴不堪。他看了看李承道三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有三间上房,不过……价钱要加倍。”
“加倍?”李承道立刻皱起了眉头,算盘珠子拨得飞快,“住一晚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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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五十文,三人一百五十文。”掌柜的说道。
“抢钱啊!”李承道跳了起来,“外面的客栈,一人一晚才十文,你这破地方居然要五十文?”
“爱住不住。”掌柜的说完,又低下头去,继续捣鼓手里的东西。李承道凑近一看,发现他手里拿着几片绿油油的叶子,正是枫香树叶。
林婉儿拉了拉李承道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李承道会意,虽然心里肉痛,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一百五十文钱,狠狠拍在柜台上:“三间上房,再给我们弄点吃的!”
掌柜的收起钱,指了指楼梯:“二楼三间房,自己挑。吃的没有,只有糙米饭。”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三人,自顾自地摆弄着手里的枫香树叶。
三人上了二楼,选了三间相邻的房间。房间里更是破旧,墙壁上满是霉斑,床上的被褥硬邦邦的,还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赵阳一屁股坐在床上,唉声叹气:“一百五十文,就住这种破地方,师父,咱们亏大了。”
“闭嘴!”李承道瞪了他一眼,“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赶紧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村里兜售药膏!”
林婉儿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的雨还在下,老枫香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声音比白天更清晰了,像是有人在窗外低语。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枫香树叶和黄符纸——这是她用来制作镇煞符的材料。她总觉得,这个村子不对劲。老妇人的警告,掌柜的怪异,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枫香树叶,都透着一股诡异。
夜色渐深,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客栈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李承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掏出怀里的算盘,一边拨着珠子,一边嘀咕:“一百五十文,得卖多少药膏才能赚回来啊……”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突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救命啊——!”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正是客栈掌柜的声音!李承道脸色一变,翻身下床,抓起算盘就往外冲。隔壁的林婉儿和赵阳也听到了惨叫声,几乎是同时冲了出来。三人快步跑下楼,只见大堂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掌柜的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团浓浓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只手在蠕动,像是要把他拖进地狱。更诡异的是,掌柜的脸上、身上,都沾着几片绿油油的枫香鲜叶!
“这是……引煞术!”李承道瞳孔骤缩,失声喊道。他曾在《百草诡经》里看到过记载,枫香鲜叶,性阴,捣碎后可引阴邪附体,没想到竟然有人用这种邪术害人!
黑色雾气似乎察觉到了三人的到来,猛地朝他们扑了过来,雾气中传来一阵尖锐的怪啸,听得人头皮发麻。赵阳吓得腿都软了,躲在李承道身后,瑟瑟发抖:“师父,鬼……鬼啊!”
“怕什么!”李承道强装镇定,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婉儿,快用枫香干叶!干叶性阳,能镇煞!”
林婉儿反应极快,立刻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一把晒干的枫香树叶,又拿出几张黄符纸,手指翻飞,瞬间就制作出了几道镇煞符。她将镇煞符用力甩向黑色雾气,大喝一声:“镇!”
黄符纸碰到黑色雾气,立刻爆发出一阵金光!雾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往后缩了回去。趁此机会,李承道举起算盘,朝着黑色雾气狠狠砸了下去:“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打你一下收十文!”
“师父,我来帮你!”赵阳虽然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他亲手做的枫香酥饼。他抓起一个酥饼,狠狠朝黑色雾气砸了过去,“吃我一招!枫香酥饼,砸鬼专用!”
酥饼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黑色雾气的中心。雾气又是一阵惨叫,颜色明显变淡了许多。掌柜的身上的抽搐渐渐停止,黑色雾气像是失去了力量,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三人松了一口气,连忙跑到掌柜的身边。李承道探了探掌柜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林婉儿蹲下身,捡起一片掉落在掌柜身上的枫香鲜叶,仔细观察着。这片叶子的叶脉清晰,颜色翠绿,明显是刚摘下来不久的。而且,叶子的摆放位置很奇怪,像是有人刻意放在掌柜身上的。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客栈大堂的角角落落:“真正的客栈掌柜去哪了?这人又是谁?”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那声音尖细刺耳,混着雨声飘进来,听得人头皮发麻。“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枫香神显灵了……”
李承道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冲到门口。只见雨幕中,十几个村民举着油纸伞,手里攥着香烛纸钱,正朝着村口的老枫香树方向跪去。为首的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正是白天给他们指路的那个老妇人。
“不好!他们要毁尸灭迹!”李承道心里咯噔一下,抓起算盘就往外冲。林婉儿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师父,你疯了?这些村民被洗脑了,咱们现在出去就是羊入虎口!”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尸体烧了!”李承道急得直跺脚,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响,“这尸体是重要的线索,没了线索,咱们怎么抓真凶?怎么赚回那一百五十文住宿费?”
赵阳摸了摸怀里的枫香酥饼,咽了口唾沫:“师父,要不……咱们先躲躲?等他们走了再出来?”
林婉儿白了两人一眼,转身走到柜台后,掀开那块布满灰尘的木板。底下竟藏着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本皱巴巴的账本和半袋碎银子。她翻开账本,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记录着近几个月的客栈收支,最后一页的日期停留在三天前,末尾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枫树图案。“你们看这个。”林婉儿将账本扔给李承道,“真正的掌柜应该是在三天前失踪的,这个人顶替了他的位置,目的就是引我们入局。”
李承道接过账本,飞快地翻了几页,眼睛一亮:“这账本上记着,三天前,有个穿长衫的男人在客栈住了一晚,还买了大量的枫香鲜叶!这人十有八九就是鬼医!”
“鬼医?”赵阳凑上前,圆脑袋挤在李承道肩头,“就是那个用枫香叶引阴邪的坏蛋?”
“不然还能是谁?”李承道哼了一声,刚想再说些什么,窗外的哭嚎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客栈的方向而来。
“他们过来了!”林婉儿脸色一变,迅速将账本塞回暗格,又将地上的尸体拖到柜台后面,用一块破布盖住,“快!躲到二楼去!”
三人刚冲上楼梯,客栈的门就被“哐当”一声踹开了。十几个村民举着锄头扁担,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脸上长着几颗醒目的麻子,正是村里的地痞王二麻子。
“外来的妖道!快滚出来!”王二麻子扯着嗓子大喊,唾沫星子横飞,“害死了我们村的人,还想躲?”
二楼的楼梯口,李承道探出头,梗着脖子喊道:“胡说八道!我们是冤枉的!是鬼医搞的鬼!”鬼医?什么鬼医?”王二麻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我看你们就是妖道!是你们惹怒了枫香神,才让神降罪惩罚我们!识相的就赶紧束手就擒,不然我们就放火烧了客栈!”
村民们顿时沸腾起来,举着手里的家伙什叫嚣着,眼看就要冲上楼。林婉儿眉头紧锁,她攥紧了腰间的枫香干叶,指尖已经沁出了冷汗。这些村民被“枫香神显灵”的说法蒙蔽,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硬拼的话,他们三人就算身手再好,也寡不敌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阳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怀里的枫香酥饼布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几个酥饼滚了出来,正好落在楼梯口,一股浓郁的草木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说来也怪,那股香气刚散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突然停下了脚步,捂着鼻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的狂热神色也褪去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迷茫。
“这……这是什么味道?”王二麻子皱着眉头,使劲嗅了嗅,脸色微微一变,“枫香干叶?”
李承道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关键。枫香鲜叶引阴邪,干叶则镇煞安神,这些村民多半是被鬼医用鲜叶散发出的阴煞之气影响,才变得如此癫狂。而赵阳的枫香酥饼,是用晒干的枫香树叶磨成粉和着面粉做的,正好能克制那股阴煞之气!
“婉儿!快!把干叶撒下去!”李承道大喊一声,抓起算盘就朝着楼下砸去。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散落,打在村民的头上肩上,虽然不痛,却把他们吓得连连后退。
林婉儿反应极快,她掏出腰间的枫香干叶,双手一扬,枯黄的叶片如同雪花般飘落。干叶落地的瞬间,大堂里突然涌起一股淡淡的金色光晕,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大半。那些村民的眼神越来越清明,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恐惧。“我……我刚才在干什么?”一个村民喃喃自语,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二麻子见状不妙,转身就想跑。林婉儿岂会给他这个机会?她脚尖一点,飞身跃下楼,一记利落的扫堂腿将他绊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林婉儿已经踩着他的后背,将一把枫香干叶按在了他的脸上。
“咳咳咳!”王二麻子被呛得剧烈咳嗽,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林婉儿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李承道和赵阳也冲了下来,李承道拿着算盘,戳着王二麻子的脑袋:“说!鬼医在哪?你是不是他的同伙?”
王二麻子脸涨得通红,嘴里却硬邦邦地喊道:“我不知道什么鬼医!你们放开我!我老婆要是知道你们打我,肯定饶不了你们!”
“你老婆?”李承道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好啊,我们这就去找你老婆,问问她知不知道你帮着鬼医害人!”
一听这话,王二麻子瞬间蔫了,他耷拉着脑袋,嘟囔着:“别……别找我老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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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王二麻子欠了鬼医一大笔赌债,只能帮着他做事。鬼医就是村里的前村医,名叫周三槐,住在后山的破庙里。三天前,周三槐找到他,让他帮忙弄一张人皮面具,又杀了一个路过的流浪汉,让他顶替客栈掌柜的位置,目的就是引外来的道士上钩,趁机夺取李承道手里的《百草诡经》。
“后山破庙?”林婉儿心里咯噔一下,她父亲的日记里曾提到过,后山破庙是他最后去过的地方,“他在破庙里干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王二麻子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他只让我盯着你们,说等你们查到后山,就用枫香鲜叶引煞雾,把你们困死在里面。对了!他还有个毛病,每次害人之后,都会在现场留一片枫香鲜叶,说是……说是他的签名!”
李承道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难怪每次案发都有枫香鲜叶,原来这是鬼医的强迫症在作祟!
“走!去后山破庙!”李承道一挥手,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这次一定要抓住他,不仅要拿回住宿费,还要收他一笔抓鬼费!”
赵阳一听有生意做,瞬间来了精神,他捡起地上的枫香酥饼,揣进怀里:“师父,等抓住鬼医,能不能让他付我酥饼钱?这可是我用祖传秘方做的!”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转身朝着门口走去。雨幕中,后山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在冷笑。就在三人即将踏出客栈大门时,赵阳突然停下脚步,鼻子使劲嗅了嗅,脸色大变:“不好!有阴煞之气!是从村口老枫香树那边飘过来的!”
李承道和林婉儿回头望去,只见一团浓郁的黑色煞雾正从老枫香树的方向缓缓飘来,所到之处,雨水都被染成了墨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草木腥气。煞雾的正中央,隐约站着一个身穿长衫的人影,手里正捏着一把湿漉漉的枫香鲜叶。鬼医来了!李承道握紧了算盘,林婉儿摸出了腰间的镇煞符,赵阳则抱紧了怀里的枫香酥饼。一场新的恶战,即将拉开序幕。
黑色煞雾翻涌着,像一条择人而噬的巨蟒,裹挟着浓重的阴寒之气,朝着客栈的方向逼来。雾中那人影愈发清晰,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佝偻,手里攥着一把湿漉漉的枫香鲜叶,正是鬼医周三槐。
“外来的野道士,也敢管我枫香岭的闲事?”周三槐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混着煞雾里的阴风,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交出《百草诡经》,再把老枫香树的树心挖出来给我,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李承道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鬼医竟然连《百草诡经》的事都知道。他强装镇定,将算盘横在胸前,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痴人说梦!我这算盘专打邪祟,打你一下收十文,打烂你的煞雾,收你一百两纹银,概不赊账!”
“师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收钱!”赵阳缩着脖子,怀里的枫香酥饼被他攥得变了形,“他的煞雾好浓,咱们打得过吗?要不……咱们先跑?”
林婉儿没说话,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缠着黄符的短刀,另一只手紧握着枫香干叶,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煞雾的中心:“他的煞雾是靠枫香鲜叶催动的,只要毁掉他手里的叶子,煞雾就会消散!”
话音未落,周三槐猛地一挥手臂,手里的枫香鲜叶化作无数道绿光,朝着三人射来。绿光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地上的水渍瞬间凝结成一层薄冰。
“婉儿,布阵!”李承道大喊一声,算盘珠子疾飞而出,每一颗都贴着一道微型符咒,在空中连成一道金色的屏障。林婉儿脚尖点地,身形如燕,手中的枫香干叶被她撒向四周,干叶落地生根般,瞬间在客栈门口布下一个“镇煞阵”。
“砰!”绿光撞在金色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化作点点碎光消散。煞雾里传来周三槐的一声怒喝,黑雾翻涌得更厉害,隐隐有无数只惨白的手从雾中伸出来,朝着三人抓去。
赵阳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客栈里躲,却被李承道一把拽住:“吃货!现在跑,咱们仨都得变成煞雾的点心!快把你的酥饼扔出去!”
赵阳如梦初醒,连忙掏出怀里的枫香酥饼,狠狠朝着煞雾砸去。酥饼里的干叶粉遇风飘散,落在煞雾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黑雾瞬间褪去一大片。
“好东西!”李承道眼睛一亮,“赵阳,把你剩下的酥饼都拿出来!这玩意儿比我的符咒还管用!”
赵阳心疼得直咧嘴,却还是把布包里的酥饼全掏了出来,一个个朝着煞雾砸去。一时间,客栈门口响起此起彼伏的“滋滋”声,黑色煞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周三槐的身影也暴露在三人面前。他的脸色蜡黄如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睡过觉。他见煞雾被破,脸色骤变,转身就朝着后山的方向逃去。
“想跑?没门!”林婉儿娇喝一声,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李承道和赵阳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后山的山路泥泞湿滑,雨丝夹杂着树叶的清香扑面而来。三人追着周三槐的身影,一路跑到了半山腰的一座破庙前。破庙的山门早已腐朽不堪,上面布满了青苔和蜘蛛网,门楣上的“枫香庙”三个字,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周三槐的身影一闪,钻进了破庙之中。
林婉儿率先冲到庙门口,刚想推门而入,却被李承道一把拉住:“小心!这庙里肯定有埋伏!”
李承道从怀里掏出《百草诡经》,快速翻了几页,脸色凝重:“枫香树心藏在老枫香树下,这破庙离老枫香树不远,周三槐肯定把这里当成了老巢。”
赵阳凑上前,使劲嗅了嗅鼻子,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师父,婉儿姐,庙里有香味!是红烧肉的香味!”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李承道气得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心那是迷香!”
林婉儿推开庙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肉香扑面而来。庙里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只见破庙的正中央,摆着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锅里炖着红烧肉,香味正是从锅里飘出来的。锅的旁边,堆满了晒干的枫香树叶和各种草药,墙角还放着几个装满了鲜叶的竹筐。周三槐则不见踪影。
“奇怪,他人呢?”李承道皱起眉头,手里的算盘拨得飞快,“这庙里肯定有暗道!”
林婉儿四处打量着,目光落在了神龛后面的墙壁上。墙壁上布满了裂痕,其中一道裂痕比其他的都要宽,隐约能看到后面有光亮透出。她走上前,用手敲了敲墙壁,发出“咚咚”的空心声。“这里有暗道!”林婉儿说着,抽出短刀,朝着裂痕处撬去。没费多少力气,一块松动的石板就被撬了下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夹杂着周三槐的咳嗽声。李承道深吸一口气,率先钻进了洞口。林婉儿和赵阳对视一眼,也跟着钻了进去。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和一个装着枫香鲜叶的瓷瓶。周三槐正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流着鲜血,显然是刚才逃跑时受了伤。
“你们……你们别过来!”周三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重重地摔了下去。他指着石桌上的医书,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是我的心血!只要拿到枫香树心的阴阳眼,我就能治好我儿子的病!”
林婉儿的目光落在了石桌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的脸色和周三槐一样蜡黄,看起来病恹恹的。你儿子真的病了?”林婉儿皱起眉头,“我父亲的日记里写着,枫香树心的阴阳眼是封印,一旦取出,整个枫香岭都会被阴邪吞噬!”
“封印?”周三槐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那是你父亲骗你的!他就是怕我拿到树心,才故意那么写的!我儿子的病,只有阴阳眼能治!”
李承道走上前,拿起石桌上的医书,翻了几页。医书里记载的都是一些诡异的药方,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了“枫香树心,引煞续命”八个字。
“胡说八道!”李承道怒喝一声,“这根本不是什么治病的药方,这是引煞入体的邪术!你用枫香鲜叶引阴邪附体村民,就是为了炼制这邪术的药引!”
周三槐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赵阳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师父,婉儿姐,你们看!这医书后面还有东西!”
李承道连忙翻到医书的最后一页,只见上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正是客栈账本上的那个枫树图案。图案的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子非病,乃中蛊,村长所下,为护封印。”
“中蛊?”三人都愣住了。周三槐看到那张纸条,脸色骤变,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不可能……不可能……我儿子明明是得了怪病……”
李承道叹了口气,收起医书:“周三槐,你被人骗了。村长给你儿子下的不是蛊,是解药,是为了压制你儿子身上的阴煞之气。你用枫香鲜叶引煞害人,不仅救不了你儿子,反而会害了整个枫香岭的人!”
周三槐呆呆地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错了……我错了……”
就在这时,石室的墙壁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洞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二麻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周大夫!不好了!村民们知道你骗了他们,都拿着锄头冲过来了!”
周三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挣扎着站起来,朝着石室的深处跑去。那里,有一道通往老枫香树的暗门。
“不好!他要去挖树心!”林婉儿脸色大变,朝着周三槐追了上去。李承道和赵阳也连忙跟上。石室的深处,暗门已经被打开,外面传来老枫香树叶子的沙沙声。周三槐的身影在暗门处一闪,消失在了雨幕之中。一场围绕着枫香树心的终极对决,即将开始。
石室的晃动越来越剧烈,碎石簌簌地从头顶掉落,夹杂着外面村民愤怒的叫骂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周三槐的身影消失在暗门后的刹那,林婉儿已经提刀追了出去,李承道攥着算盘紧随其后,赵阳抱着最后两块枫香酥饼,跌跌撞撞地跟在末尾。
暗门外是一条蜿蜒的小径,直通村口那棵百年老枫香树。雨势不知何时小了些,淅淅沥沥的雨丝裹着阴冷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阴魂在低语。老枫香树的树干粗壮如鼎,枝桠遮天蔽日,树底下赫然布着一个诡异的阵法——一圈用枫香鲜叶铺成的圆环,环心插着七根桃木钉,钉尖渗着乌黑的血珠,正是鬼医布下的引煞阵。
周三槐正跪在阵心,双手疯狂地刨着树下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湿泥和草根,嘴里念念有词:“阴阳眼……我的阴阳眼……只要拿到它,我儿就能活……”他的声音嘶哑破碎,状若疯魔,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逼近的三道身影。
“周三槐!你敢动树心,我让你魂飞魄散!”李承道大喝一声,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金色的符咒光芒从珠缝里透出,驱散了周围的阴寒之气。
周三槐猛地回头,脸上沾满了泥污,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嘴角咧出一抹狰狞的笑:“晚了!引煞阵已成,血祭已毕,今日这阴阳眼,谁也别想拦我!”话音未落,他猛地抓起一把枫香鲜叶,狠狠掷向阵心的桃木钉。
“嗡——”一声沉闷的低鸣响起,阵心的桃木钉突然爆发出浓烈的黑色煞雾,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影,尖啸着朝着李承道三人扑来。林婉儿眼疾手快,将腰间的枫香干叶尽数撒出,黄符纸夹着干叶翻飞,在空中布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堪堪挡住了煞雾的冲击。
“滋滋——”煞雾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沸水浇在寒冰上。林婉儿的脸色一白,手腕微微发颤——这引煞阵用了孩童的鲜血祭阵,威力远比之前的煞雾强横数倍。
“师父!这煞雾太猛了!干叶符阵撑不了多久!”林婉儿咬牙喊道,短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劈开一道扑到近前的黑影。
李承道额头青筋暴起,手里的算盘被他舞得虎虎生风,每一颗珠子砸在黑影上,都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赵阳!酥饼!把你最后的酥饼扔过来!”
赵阳早就吓得腿肚子打转,听到师父的喊声,连忙把怀里的两块酥饼掏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阵心扔去。酥饼在空中炸开,浓郁的干叶粉飘散开来,落在煞雾上,竟硬生生烧出两个窟窿。
“有用!”赵阳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可是……酥饼没了……”
就在这时,阵心的泥土突然塌陷下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树洞。树洞深处,隐隐透出一点幽蓝的光芒,像是一双蛰伏在黑暗中的眼睛。
“阴阳眼!是阴阳眼!”周三槐癫狂地大笑起来,不顾煞雾灼烧皮肤的剧痛,朝着树洞扑去。
“别让他碰树心!”林婉儿惊呼一声,正想冲上去,却被李承道一把拉住。李承道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死死盯着那点幽蓝光芒:“不对!那不是阴阳眼,是封印!”
话音未落,周三槐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那团幽蓝光芒。刹那间,天地变色,原本渐小的雨势突然变得狂暴,老枫香树的枝叶疯狂摇曳,发出痛苦的嘶吼。树洞深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黑色煞雾如同潮水般从树洞里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周三槐的身影。
“啊——!”周三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串凄厉的回音。煞雾翻涌着,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朝着李承道三人抓来。林婉儿的干叶符阵瞬间破碎,三人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里。
赵阳摔得七荤八素,刚想爬起来,就看到一只惨白的手从煞雾里伸出来,抓向他的脚踝。“师父救我!有鬼抓我脚!”赵阳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怀里的药包掉在地上,草药撒了一地。
李承道挣扎着爬起来,攥着算盘就要冲上去,却被林婉儿死死按住。林婉儿的目光死死盯着煞雾中心,那里隐约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身着粗布长衫,身形挺拔,正是她失踪多年的父亲,枫香岭前任村长!
“爹?”林婉儿失声喊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朝着林婉儿轻轻摇了摇头。紧接着,他抬手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落在树洞上。树洞瞬间合拢,那些喷涌而出的煞雾像是失去了源头,渐渐开始消散。
“村长!是村长显灵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赶来的村民们纷纷跪倒在地,朝着老枫香树磕头。王二麻子也混在人群里,吓得脸色惨白,嘴里念念有词:“我老婆说得对,不能干坏事……不能干坏事……”
煞雾彻底消散时,老枫香树下恢复了平静。周三槐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摊黑色的灰烬。树洞合拢的地方,长出了一株嫩绿的枫香树苗,在雨丝中微微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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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儿跌跌撞撞地跑到树下,抚摸着那株小树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李承道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将那本从石室里带出来的医书递给她:“你看这个。”
林婉儿颤抖着翻开医书,只见书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她父亲的字迹:“枫香树心,非阴阳眼,乃阴阳界封印。周三槐之子,非病非蛊,乃幼时误触树心煞气,吾以草药压制其煞气,却被周三槐误解为下毒。吾假死隐居,只为守护封印。若封印破,枫香岭万劫不复。”
纸条的下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枫树图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吾女婉儿,若你看到此书,勿怪爹狠心。”林婉儿捧着医书,泣不成声。
李承道看着那株新生的枫香树苗,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百草诡经》里的记载:枫香树叶,性温,引煞亦镇煞,存乎一心。这世间的善恶,何尝不是如此?
赵阳凑过来,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那一百五十文住宿费……还能要回来吗?”
李承道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没好气地骂道:“吃货!命都差点没了,还想着钱!”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蓑衣的老人,拄着一根枫香木拐杖,缓缓从山道上走来。老人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清澈如泉,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
“老朽是枫香岭的守林人。”老人开口说道,声音苍老却有力,“村长托我给你们带句话。”
李承道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问道:“什么话?”
老人微微一笑,打开布包,里面竟是满满一包枫香干叶,还有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村长说,多谢三位守护枫香岭。这锭银子,是住宿费和抓鬼费,分文不少。另外,这包枫香干叶,是赠礼。”老人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句,枫香岭的门,永远为三位敞开。”
雨停了,天边透出一抹淡淡的霞光。老枫香树的叶子不再沙沙作响,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鸟鸣声。村民们渐渐散去,王二麻子被他老婆揪着耳朵骂骂咧咧地拖走,村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李承道拿起那锭银子,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林婉儿擦干眼泪,看着那株新生的枫香树苗,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赵阳则盯着那包枫香干叶,搓着手嘿嘿笑道:“这下能做更多的枫香酥饼了……”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枫香岭时,老枫香树的枝叶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一片干叶缓缓飘落,正好落在李承道的算盘上。李承道拿起那片干叶,愣了愣。叶面上,竟隐隐浮现出一行小字:“后山深处,尚有异事。”
李承道、林婉儿、赵阳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雨后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枫香岭的青石板路上,将泥泞的水洼映得透亮。老枫香树的枝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微风拂过,沙沙作响,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阴冷诡谲,反倒透着一股新生的暖意。
守林老人留下的银子沉甸甸地躺在李承道的褡裢里,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脸上满是得意的笑:“一百五十文住宿费,外加抓鬼费、阵法破解费、精神损失费,这锭银子刚好够数,不亏不亏!”
林婉儿将父亲的纸条贴身收好,又看了一眼老枫香树下新生的那株嫩苗,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她踢了踢李承道的脚后跟:“师父,别算你的小账了,该上路了。”
赵阳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守林人送的枫香干叶装进布包,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些干叶磨成粉,能做一大锅酥饼,这次得加点糖,肯定更香。”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到村口,却见王二麻子领着几个村民候在那里,一个个脸上满是愧疚。王二麻子搓着手,低着头不敢看三人:“李道长,林姑娘,赵兄弟,以前是我们糊涂,被周三槐骗了。这是我们凑的一点心意,你们别嫌弃。”说着,他递上一篮新鲜的野果和两袋糙米。
李承道刚想伸手接,却被林婉儿瞪了一眼,只好讪讪地收回手:“罢了罢了,为民除害是我们道士的本分,这些东西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就在这时,赵阳突然“咦”了一声,鼻子使劲嗅了嗅,脸色微微一变:“不对劲,这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鲜叶腥气。”
李承道和林婉儿闻言,脸色同时沉了下来。经过这些天的折腾,他们对枫香鲜叶的气息再熟悉不过。这股腥气极淡,混着雨后泥土的清香,若不是赵阳嗅觉灵敏,根本察觉不到。
“腥气是从哪里来的?”林婉儿拔出短刀,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王二麻子愣了愣,指了指村西头的方向:“那边是后山的林子,周三槐以前就常去那里采枫香叶。不过自从他……”他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打断。
风是从村西头刮来的,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吹得人汗毛倒竖。更诡异的是,风里还夹杂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着落叶,缓缓朝着村口走来。
李承道握紧了算盘,林婉儿护在赵阳身前,三人齐齐朝着村西头望去。只见晨光里,一个身着古装的人影缓缓走来。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手里捏着一片绿油油的枫香鲜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是……是他!”赵阳吓得躲到林婉儿身后,声音都在发颤,“那天晚上,站在老枫香树下的人影!”
李承道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人手里的枫香鲜叶。那片叶子的叶脉清晰,边缘带着和之前案发现场一模一样的切割痕迹,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你是谁?”李承道大喝一声,算盘珠子迸发出淡淡的金光,“周三槐已经灰飞烟灭,你还敢出来作祟!”
那人影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晨光落在他的脸上,露出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赫然是客栈里那个被顶替的、真正的掌柜!
“掌柜的?你没死?”王二麻子惊呼一声,吓得连连后退。
掌柜的嘴角咧开一抹诡异的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死?我怎么会死?周三槐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罢了。他想要树心救儿子,我想要树心……破开封印。”
这话一出,三人皆是心头一震。林婉儿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树心是封印?”
“我是谁?”掌柜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枫香鲜叶,眼神变得狂热,“我是百年前,枫香岭的第一任守林人!当年我费尽心机想要破开树心封印,却被村长一脉阻拦,最终含恨而死。周三槐不过是我用残魂附体,操控的傀儡罢了!”
原来,百年前这位守林人痴迷于阴阳之术,得知枫香树心是阴阳界的封印,妄图破开封印获取阴煞之力,却被当时的村长联合村民阻止,最终被封印在老枫香树的树洞里。百年后,周三槐为了救儿子,频繁在后山采叶,无意中沾染了他的残魂,这才被他操控,一步步布下引煞阵,想要借周三槐之手破开封印。而客栈里的那个“假掌柜”,不过是他为了引李承道三人入局,故意安排的棋子。他算准了李承道三人的本事,知道他们能破掉周三槐的煞阵,却没想到李承道三人竟能彻底毁掉引煞阵,还让周三槐灰飞烟灭。
“可惜啊可惜,”守林人的残魂啧啧叹息,手里的枫香鲜叶突然化作一道绿光,朝着老枫香树的方向射去,“周三槐这颗棋子没用了,那就让我亲自来!”
绿光落在老枫香树的树干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原本已经平静的树干,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树洞合拢的地方,竟隐隐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股浓郁的黑色煞雾。
“不好!他要强行破印!”李承道脸色大变,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婉儿,快用干叶布阵!赵阳,你的酥饼秘方呢?”
赵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早就磨好的枫香干叶粉:“师父,我带了干叶粉!比酥饼更管用!”
林婉儿脚尖点地,身形如燕,手里的干叶和黄符纸翻飞,瞬间在老枫香树下布下一个锁煞阵。金色的光芒从阵眼迸发,死死锁住了树干上的缝隙。
守林人的残魂见状,怒喝一声,化作一道黑烟,朝着阵眼扑去:“一群小辈,也敢拦我!”
黑烟撞上锁煞阵,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阵眼的金光剧烈闪烁,林婉儿的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残魂百年积攒的阴煞之力,远比周三槐强横。
“撑住!”李承道大喊一声,将算盘狠狠砸向阵眼,算盘珠子化作一道道金光,融入锁煞阵中。他转头对赵阳吼道:“干叶粉!撒进去!”
赵阳不敢怠慢,抓起油纸包里的干叶粉,使出浑身力气朝着阵眼撒去。干叶粉遇金光,瞬间化作一团火焰,烧得黑烟滋滋作响。
守林人的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烟变得越来越淡。他不甘心地嘶吼着:“我不甘心!百年谋划,岂能毁于一旦!”
就在这时,老枫香树下的那株嫩苗突然散发出一道柔和的绿光,缓缓飘向阵眼。绿光所过之处,黑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消散。嫩苗是树心封印的新生力量,也是枫香岭的生机所在。它所散发的绿光,正是阴煞之力的克星。
守林人的残魂看着那道绿光,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晨光里。临死前,他只留下一句不甘的低语:“枫香树心……终究是……我的劫……”
黑烟散尽,锁煞阵的金光缓缓收敛。老枫香树的树干恢复了平静,缝隙彻底合拢,那株嫩苗在晨光中轻轻摇曳,生机勃勃。
林婉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李承道收起算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嘴里还在嘀咕:“这趟生意做得太亏了,差点把小命都赔进去。”
赵阳则蹲在嫩苗旁边,小心翼翼地撒了一把干叶粉,嘴里念叨:“小家伙,快快长大,以后结了叶子,我就能做更多的酥饼了。”
王二麻子和村民们纷纷跪倒在地,朝着老枫香树磕头:“多谢道长!多谢姑娘!多谢赵兄弟!”
晨光洒满了枫香岭,鸟鸣声清脆悦耳,空气中弥漫着枫香树叶的清香。这场围绕着枫香树叶的阴谋,终于彻底落幕。
三天后,枫香岭的村口。李承道背着褡裢,手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林婉儿背着药箱,腰间的短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赵阳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装满了枫香干叶粉。
王二麻子领着村民们送了一程又一程,手里还提着一篮枫香树叶做的酥饼。“李道长,林姑娘,赵兄弟,这是我们用你教的法子做的酥饼,你们带着路上吃。”
赵阳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却被林婉儿拍了一下手背。李承道则笑眯眯地接过篮子:“既然是乡亲们的心意,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三人踏上了山道,朝着远方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身上。赵阳从篮子里拿出一块酥饼,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真香!比我做的还好吃!”
李承道白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林婉儿看着前方蜿蜒的山道,又回头望了一眼枫香岭。老枫香树的影子在晨光中摇曳,那株嫩苗已经长高了不少。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握紧了腰间的药箱。
前路漫漫,江湖险恶,但只要师徒三人在一起,就没有闯不过的难关。赵阳突然想起了什么,嚼着酥饼含糊不清地问道:“师父,婉儿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要不要找个村子,卖卖药膏,赚点路费?”
李承道的算盘珠子拨得更响了,脸上露出了财迷的笑:“好主意!听说邻村湿气重,正好缺我们的枫香药膏!抓鬼要钱,卖药也要钱,概不赊账!”
林婉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脚步却变得轻快起来。山道上,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一阵清脆的算盘声和欢快的笑声,在枫香岭的晨光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