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鲁豫皖交界的地界,自古便是三不管的乱地,荒村野坟扎堆,怪事更是层出不穷。而乱葬岗村,就是这片地界里最邪性的一个——三年前还是炊烟袅袅的百十户人家,如今却成了白日里鸡犬不闻、夜晚鬼火飘忽的死地。
最近半个月,更邪乎的事接连发生。但凡敢靠近乱葬岗村十里地的人,十有八九会离奇暴毙。死状一模一样:浑身干瘪得像张被抽干了血的人皮,嘴角挂着一抹黄绿色的残渣,指尖还攥着几片黑绿发黑的叶子。官府派来的仵作验了半天,只认出那叶子是番泻叶,一种寻常不过的通便草药,可谁也说不清,这温和的泻药怎么就成了索命的利器。
悬赏告示贴满了附近县城的墙头,赏银从五十两涨到了两百两,却连个敢揭榜的江湖郎中都没有。百姓们私下里传得神乎其神,说乱葬岗村里藏着个鬼医,专拿活人炼药,那些死者,都是被鬼医勾走了魂魄。
这天黄昏,一辆破旧的驴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乱葬岗村外的官道旁。车帘掀开,先跳下来个一身劲装的姑娘,腰间挎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背上还背着个鼓囊囊的药囊。她伸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伸手从药囊里摸出一片晒干的普通番泻叶,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即啐了一口:“一股子阴臭味,这地方的土,怕是都被毒透了。”
这姑娘便是林婉儿,跟着师父游方浪迹了十年,一手符箓制药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性子更是冷得像冰,下手从不拖泥带水。
紧接着,驴车里又钻出来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手里还捧着个厚厚的药谱,鼻梁上架着副用细竹片做的眼镜。他刚落地,就从袖筒里摸出个银簪,蹲下身刮了点路边的泥土,小心翼翼地蹭在银簪上。不过片刻功夫,那亮闪闪的银簪就黑了大半。
“赵阳,怎么样?”林婉儿回头问了一句。
赵阳皱着眉,推了推快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里满是嫌弃:“阴气重得离谱,这泥土里的邪性,比孙玉国那家伙卖的假药还毒——起码假药顶多让人拉几天肚子,这玩意儿,是要直接勾魂的。”
话音刚落,驴车里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哼唧声,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慢悠悠地钻了出来。他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道袍打了好几个补丁,手里还捏着个酒葫芦,边走边往嘴里灌。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扫一眼四周的荒草,又瞥了瞥地上的银簪,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老道便是李承道,道号清虚子,看着像个混吃混喝的江湖骗子,实则是道门里赫赫有名的辨药驱邪高人。早年一场变故,让他带着两个徒弟浪迹天涯,专查这些邪祟作祟的案子。
李承道打了个酒嗝,晃悠悠地走到赵阳身边,低头瞅了瞅那发黑的银簪,又捡起一片路边的黑绿番泻叶,放在嘴里嚼了嚼,随即吐了出来,呸了两声:“阴气滋养,以魂为肥,好个歹毒的法子。”
林婉儿心里一紧:“师父,这就是您说的阴气番泻叶?”
“除了这玩意儿,还有啥能把人折腾成那副鬼样子?”李承道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眼神沉沉,“当年你爹娘,就是栽在了这邪叶手里。这东西,表面是泻药,实则是阴阳分界的引路草——活人吃了,腹泻脱力,阳气外泄,正好成了阴邪的附身容器;若是用枉死者的魂魄滋养,更是能直接勾走人的三魂七魄。”
三人正说着,忽然听见路边的草堆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林婉儿眼神一凛,拔刀出鞘,寒光一闪,已经抵在了草堆前:“出来!”
草堆里哆哆嗦嗦地钻出来个瘦得像麻杆的汉子,穿着件破烂的短褂,脸上沾满了泥灰,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满是惊恐。他一看见李承道三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连磕头:“仙人救命!仙人救命啊!”
“你是谁?”赵阳上前一步,警惕地打量着他。
“我叫王大胆,是乱葬岗村唯一的活口!”那汉子哭丧着脸,声音抖得像筛糠,“村里来了个枯面郎中,长得人不人鬼不鬼,脸上全是树皮似的褶子!他逼着我们全村人喝那番泻叶熬的汤,不喝的,就被拖去他那棺材似的地窖里,再也没出来过!喝了的,要么变成了行尸走肉的药人,要么就像那些外乡人一样,干瘪着死了!”
王大胆说着,忽然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嘴角瞬间涌出了一股黄绿色的汁液,正是那些死者嘴角的残渣!他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疼得嗷嗷直叫,眼睛里的神采一点点褪去,变得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死人的翳。
“不好!是牵魂药!”李承道脸色一变,急忙从药囊里抓出一把普通番泻叶和几块干姜,塞进嘴里嚼碎,一把按在了王大胆的肚脐上,急声道:“普通番泻叶苦寒清肠,干姜温中散寒,能暂时压住阴气,护住他的阳气!”
林婉儿也不含糊,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飞快地画了一道固魂咒,“啪”地一声贴在了王大胆的额头。符纸刚贴上,就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冒起了一缕黑烟。
“邪祟敢抢人,先过我这把刀!”林婉儿握着短刀,眼神冷得像冰,死死地盯着乱葬岗村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卷着枯叶,突然从村子深处刮了出来。风声里,隐约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药材研磨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下,乱葬岗村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狰狞起来,家家户户的屋檐下,竟隐隐亮起了青绿色的灯火,像一双双鬼眼,正盯着村口的不速之客。
李承道握紧了手里的酒葫芦,眼神锐利如鹰,缓缓吐出一句话:“鬼医棺,泻叶劫,这趟浑水,咱们趟定了。”
赵阳扶了扶眼镜,看着地上渐渐平息下来的王大胆,忍不住吐槽:“这郎中的心肠,比阴气番泻叶还毒。”
林婉儿则检查了一下腰间的药囊,嘴里低声念叨着:“拉肚子影响拔刀速度,这邪祟,也一样。”
夜色,彻底笼罩了乱葬岗村。一场围绕着番泻叶的斗智斗勇,才刚刚拉开序幕。
暮色四合,乱葬岗村的青绿色鬼火愈发晃眼,风卷着阴气刮过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王大胆缓过一口气,瘫在地上连呼带喘,指着村子深处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仙、仙长们,那枯面郎中的老巢在村西头的地窖里,可村口那片番泻叶田,是他布下的要命阵眼,万万碰不得!”
李承道灌了口酒,酒葫芦的塞子“啪”地一声被他咬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阴阳迷魂阵,以阴气番泻叶为引,能勾起人心里最深的恐惧。这阵,不破了它,咱们连村子的门都进不去。”
赵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田埂边的阴气番泻叶,叶片黑绿发黑,叶脉里像是渗着墨汁,凑近鼻尖一闻,一股腐臭的阴气直钻脑门。他连忙后退两步,掏出帕子捂住口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邪叶的阴气,比我上次在义庄里碰到的僵尸还重,孙玉国那假药贩子见了,怕是得当场吓尿。”
林婉儿没说话,只是从背上的药囊里掏出一叠黄符和一小罐朱砂,指尖蘸着朱砂,飞快地在符纸上勾勒出破阴咒的纹路。她的动作利落干脆,符纸在她手里翻飞,转眼就画好了一沓。画完最后一张,她才抬眼看向李承道:“师父,破阵需要阵眼,这迷阵的阵眼,多半藏在番泻叶田的正中央。”
话音未落,村口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哭爹喊娘的叫嚷。只见两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个穿着绸缎褂子,肥头大耳,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另一个则尖嘴猴腮,手里攥着几张药材铺子的幌子,正是误入此地的孙玉国和钱多多。
“救命!救命啊!”孙玉国跑得气喘吁吁,肥脸煞白,“里面、里面全是鬼!我看见我卖的假药堆成了山,那些买了假药的人,都来找我索命了!”
钱多多也好不到哪儿去,手里的罗盘疯狂打转,测毒银簪早就黑得不成样子,他哭丧着脸,死死抱着怀里的钱袋子:“我的银子!我的银子全变成骷髅头了!这破地方,就是个吃人的陷阱!”
两人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番泻叶田,刚踩进去没两步,就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的,嘴角开始流口水,嘴里还念念有词,显然是中了迷阵的幻术。
“糟了!这两个蠢货,自投罗网!”赵阳急得直跺脚,刚想冲过去救人,却被李承道一把拉住。
“别急,”李承道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指了指孙玉国和钱多多僵住的位置,“你看,他俩正好站在阵眼的边缘,这倒是省了咱们找阵眼的功夫。婉儿,朱砂混番泻叶汁液,画破阴符,贴在阵眼上;赵阳,去拾些艾草硫磺,用火折子点燃,驱散阵里的阴气。记住,硫磺要撒在阵眼四周,别沾到那两个蠢货身上。”
林婉儿应了一声,转身从药囊里掏出一小包普通番泻叶,用清水泡开,挤出黄绿色的汁液,和朱砂混在一起。她提着短刀,脚尖点地,身形如燕,几个起落就跃到了番泻叶田的中央。那里竖着一根光秃秃的木桩,木桩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阴气番泻叶藤蔓,正是迷阵的阵眼。
她手腕翻飞,破阴符一张接一张地贴在木桩上,符纸一碰到藤蔓,就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阵阵黑烟。与此同时,赵阳抱着一大捆艾草硫磺跑了过来,用火折子点燃,浓烟滚滚而起,带着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片番泻叶田。
阴气被硫磺艾草一冲,立刻消散了大半,青绿色的鬼火黯淡下去,孙玉国和钱多多“哎哟”一声,瘫在地上,终于回过神来。
“好家伙,这阵法的破绽,比刘二那小子的情报还多。”李承道哈哈一笑,提着酒葫芦走了过来,一脚踢在孙玉国的屁股上,“你个假药贩子,不在城里坑蒙拐骗,跑到这凶村来送死?”
孙玉国哭唧唧地爬起来,捂着屁股道:“仙长饶命!我就是听说这村里有稀罕药材,想倒卖赚点银子,哪知道碰上这要命的阵仗!我发誓,再也不卖假药了,这活儿比被张娜怼还危险!”
钱多多也连忙磕头:“仙长救命!我把银子都给你们,只求你们带我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村口传来。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郎中,背着个药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面色蜡黄,脸上带着几分病容,手里还捏着两片番泻叶,看到李承道一行人,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诸位可是来此地行医的同道?我是这附近的郎中,听闻乱葬岗村闹邪祟,特来看看能否尽一份绵薄之力。”
赵阳眼神一凛,立刻警觉起来,总觉得对方的笑容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李承道不动声色,只是眯着眼睛问道:“哦?同道?不知郎中手里的番泻叶,是用来治病的,还是用来索命的?”
那郎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他将手里的两片番泻叶递了过来:“仙长说笑了,番泻叶不过是通便的寻常药材,何来索命一说?我这里有两种,一种是普通正品,一种是药效更强的,正要请同道品鉴品鉴。”
赵阳上前一步,接过两片番泻叶。一片是黄绿色的,叶脉清晰,摸起来略有黏性,正是普通的狭叶番薯;另一片则是黑绿色的,叶片干瘪,透着一股腐臭的阴气,正是阴气番泻叶。
他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钱多多:“把你的测毒银簪拿出来。”
钱多多不敢怠慢,连忙从怀里掏出银簪。赵阳将两片番泻叶分别泡在两个碗里,倒入清水,然后把银簪分别插了进去。
不过片刻功夫,泡着普通番泻叶的碗里,银簪只是微微发黑;而泡着阴气番泻叶的碗里,银簪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成了一摊黑乎乎的液体!
“阴气过重,连银簪都扛不住,你这郎中,藏得够深啊。”赵阳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
那郎中脸上的和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面色扭曲,脸上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干枯如树皮的纹路。他怪笑一声,声音变得沙哑难听:“好小子,有点本事!既然被你们识破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从药箱里掏出一把淬了阴气的匕首,猛地朝着李承道刺了过来!
“找死!”林婉儿眼神一寒,根本没拔刀,身形一闪,抬脚就踹在了那郎中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郎中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
林婉儿缓步走上前,短刀出鞘,抵在他的喉咙上,冷声道:“拉肚子影响拔刀速度?但砍你这种邪祟,根本不用拔刀。”
那郎中,正是枯面郎中伪装的。他看着抵在喉咙上的短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依旧嘴硬:“你们别得意!就算你们识破了我的伪装,也闯不过我的药人阵!等着吧,你们都会变成我的药人,变成番泻叶的肥料!”
李承道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酒葫芦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冰冷:“药能救人,亦能葬魂。你用番泻叶炼邪药,害了这么多性命,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如墨。番泻叶田里的阴气虽然消散了大半,但村子深处,却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阳脸色一变,望向村子深处:“不好!是药人!他把药人引过来了!”
枯面郎中的怪笑还在暮色里回荡,村子深处就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那声音杂乱又沉重,像是百十号人踩着烂泥地赶路,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阳脸色煞白,一把拽住还在哭唧唧的孙玉国,将他推到李承道身后:“闭嘴!再嚎一声,先把你扔出去喂咬人!”孙玉国吓得脖子一缩,捂着嘴不敢吭声,钱多多更是直接瘫在地上,手里的钱袋子掉在泥里,连捡的勇气都没有。
林婉儿反手将短刀插回腰间,从药囊里摸出一沓符箓,指尖飞快地在符纸上划过,朱砂的红光一闪而过。她抬头望向村口,瞳孔骤然收缩——只见黑压压的人影从村子里涌了出来,那些人衣衫破烂,脸色青灰,双目无神,浑身散发着一股阴腐的气味,正是被阴气番泻叶控制的药人。
更吓人的是,这些药人的手腕脚踝都缠着阴气番泻叶的藤蔓,藤蔓上还开着细小的黑花,那些黑花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汲取着药人仅存的阳气。
“这些药人被藤蔓锁了筋骨,寻常刀剑砍不死,只能斩断藤蔓,驱散阴气!”赵阳翻出药谱,飞快地翻着书页,声音都在发颤,“阴气番泻叶怕阳火,怕艾草菖蒲的清气,还有……还有普通番泻叶的苦寒能克制它的阴毒!”
李承道一脚踩在枯面郎中的背上,迫使他吐出一口黑血,酒葫芦往嘴里一灌,冷笑道:“老东西,你这药人阵,倒是费了不少心思。可惜啊,邪不压正,你这点伎俩,还不够看!”
枯面郎中被踩得动弹不得,却依旧桀桀怪笑:“你们以为破了迷阵,识了假药,就能赢我?这些药人,都是我用全村人的魂魄养出来的!今天,你们都得变成我的肥料,滋养我的番泻叶!”
话音刚落,最前头的几个药人已经扑了过来,他们力大无穷,动作却僵硬得很,伸手就抓向林婉儿的胳膊。林婉儿身形一闪,短刀出鞘,寒光一闪,就斩断了一根缠绕在药人手腕上的藤蔓。藤蔓断裂的地方,流出黑色的汁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冒起黑烟。
“赵阳!配醒神药!要快!”林婉儿一声厉喝,手里的短刀舞成了一道光,不断斩断药人身上的藤蔓。可药人实在太多了,砍倒一个,又涌上来两个,黑色的汁液溅了她一身,阴臭味呛得人头晕。
赵阳不敢耽搁,立刻从药囊里抓出薄荷、菖蒲,又拿出一大包普通番泻叶,手脚麻利地捣成碎末。王大胆缩在一旁,看着赵阳忙活,突然鼓起勇气,跑过来帮忙生火:“仙长,我来烧火!我村里的人,不能就这么变成怪物!”
火折子点燃了柴火,噼里啪啦的火苗窜了起来。赵阳将捣好的药末扔进锅里,又倒了些清水,大火熬煮起来。很快,一股浓郁的药香就弥漫开来,那药香带着艾草的辛辣和番泻叶的苦寒,直冲鼻腔。
“把药汁做成烟雾弹!”李承道大喊一声,随手将酒葫芦里的酒泼在柴火上,火苗瞬间窜起三尺高,“用酒助燃,让药烟散得更快!”
林婉儿闻言,立刻割下几块衣角,蘸饱了滚烫的药汁,然后点燃。刹那间,浓烟滚滚而起,带着刺鼻的药味,朝着药人群里飘去。
药人们一碰到这浓烟,立刻停下了动作,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那些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阴气番泻叶藤蔓,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缩、枯萎,黑花也纷纷凋谢。更神奇的是,药人们原本青灰的脸色,竟然渐渐有了一丝血色,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了些许清明。
“管用了!真的管用了!”王大胆激动得热泪盈眶,冲着药人群里大喊,“二柱!三婶!你们醒醒啊!我是大胆啊!”
孙玉国和钱多多也来了精神,孙玉国捡起地上的木棍,学着林婉儿的样子,去抽打药人身上的藤蔓,嘴里还嚷嚷着:“让你们吓我!让你们追我!老子今天也当一回英雄!”钱多多则忙着捡地上的钱袋子,一边捡一边嘀咕:“这药要是能卖钱,肯定能发大财……”
赵阳白了他一眼,吐槽道:“这药是救命的,不是让你发财的!再说了,这玩意儿比你那测毒银簪还挑人,普通人喝了,非拉虚脱不可!”
就在众人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枯面郎中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猛地挣脱李承道的脚,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狠狠摔在地上。瓷瓶碎裂,里面的黑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那粉末带着一股腥臭的气味,药人们刚恢复的清明,瞬间又被浑浊取代,而且变得更加狂暴!
“是阴魂粉!用枉死者的魂魄磨成的!”李承道脸色大变,“这老东西,是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狂暴的药人再次扑了上来,这次他们的速度更快,力气更大,藤蔓上的黑花也重新绽放,甚至喷出了黑色的毒雾。林婉儿躲闪不及,被毒雾呛了一口,忍不住咳嗽起来,脚步也慢了半分。
一个药人趁机抓住了她的胳膊,黑色的藤蔓瞬间缠了上来,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蔓延到全身。林婉儿咬着牙,反手一刀斩断藤蔓,可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黑紫色的疹子。
“婉儿!”李承道大喊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赤红色的符箓,迎风一晃,符箓化作一道火焰,朝着缠住林婉儿的药人射去。火焰落在药人身上,瞬间燃烧起来,药人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藤蔓被烧得噼啪作响。
赵阳见状,立刻从药囊里掏出一小瓶姜汁,扔给林婉儿:“快涂在胳膊上!姜汁能驱寒解毒!”
林婉儿接过姜汁,倒在手心,飞快地涂抹在胳膊上。辛辣的姜汁刺激着皮肤,黑紫色的疹子渐渐褪去,刺骨的寒意也消散了不少。她抬头看向李承道,眼神坚定:“师父,不能再拖了!我去引开药人,你和赵阳去找鬼医棺的入口!”
李承道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酒:“小心点!记住,拉肚子影响拔刀速度,别让自己陷入险境!”
林婉儿应了一声,提着短刀,朝着药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短刀寒光闪烁,不断斩断藤蔓,火焰符箓在她手里翻飞,烧得药人惨叫连连。
赵阳深吸一口气,拉着王大胆,朝着村子深处跑去:“快!带我去找枯面郎中的老巢!鬼医棺就在那里!”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失,夜色如墨,药人的嘶吼声、火焰的燃烧声、刀剑的碰撞声,在乱葬岗村的上空回荡,一场生死决战,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铺满了乱葬岗村的每一寸角落。林婉儿的刀光在药人群里闪着寒星,火焰符箓烧得阴气滋滋作响,惨叫声与藤蔓断裂的噼啪声搅在一起,成了这片死地唯一的动静。
另一边,赵阳拽着王大胆的胳膊,脚下踩着荒草和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西头冲。李承道跟在身后,酒葫芦的盖子早被他咬开,烈酒灌了一嗓子,呛得他咳嗽两声,眼神却亮得吓人。
“快!鬼医棺到底在哪?再晚一步,婉儿那边就撑不住了!”赵阳急得额角冒汗,眼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一把,又从袖筒里摸出银簪——这玩意儿现在黑得像块炭,却依旧是辨别阴气的好东西。
王大胆吓得腿肚子转筋,牙齿打颤,手指着前方一处塌陷的土坡:“就、就在那儿!那地窖原本是村里的粮仓,后来被枯面郎中改成了药窖,外面看着是土坡,底下藏着口黑棺,那就是鬼医棺!”
三人跑到土坡前,果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阴腐味,混杂着番泻叶的苦气,呛得人直反胃。土坡上裂开一道黑黢黢的口子,像是怪兽张开的嘴,隐约能看见底下泛着青绿色的光。
李承道将酒葫芦往腰上一拴,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蘸着唾沫,飞快地画了道镇阴咒:“赵阳,拿艾草硫磺来,撒在洞口;大胆,你去捡些干柴,堆在洞口,以防万一。”
赵阳不敢怠慢,立刻从药囊里掏出艾草和硫磺,大把大把地撒在洞口边缘。硫磺一碰到阴气,就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缕缕白烟。王大胆则连滚带爬地捡来干柴,堆成了个小柴堆。
“下去!”李承道低喝一声,率先跳了下去。洞口不算深,落地时脚下踩着一层厚厚的枯叶,枯叶底下,竟是密密麻麻的阴气番泻叶藤蔓,黑绿发黑,像一条条毒蛇,蜿蜒着爬向地窖深处。
地窖比想象中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口黑沉沉的大棺,棺盖半开,棺里没有尸体,反而种满了阴气番泻叶。那些叶片油光发亮,根系粗壮如蟒,缠绕着数十个白森森的骷髅头,正是枯面郎中用来滋养邪叶的“肥料”。
青绿色的光,就是从这些番泻叶上发出来的。
“好家伙,拿人命当肥料,这老东西真是丧心病狂!”赵阳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吐槽,“这阵仗,比孙玉国那假药摊子黑一百倍!”
话音未落,地窖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怪笑,那笑声沙哑刺耳,像是破锣在敲:“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这些番泻叶,正缺几个阳气旺盛的‘肥料’!”
枯面郎中不知何时出现在地窖深处,他身上的青布长衫早已被藤蔓缠满,脸上的树皮纹路裂得更深,一双眼睛浑浊如墨,死死地盯着李承道三人。更吓人的是,他的胸口处,竟钻出一根水桶粗的番泻叶主根,主根上开着一朵血红色的花,花蕊里,似乎还在跳动着什么。
“你把自己也炼成了药人?”李承道瞳孔骤缩,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
“药人?”枯面郎中怪笑一声,猛地扯断胸口的藤蔓,黑血溅了一地,“我这是与番泻叶共生!只要这主根不死,我就能长生不老!你们今天,都得给我的宝贝叶子当养料!”
他猛地一拍棺木,那些缠绕在骷髅头上的藤蔓瞬间活了过来,像一条条毒蛇,朝着李承道三人扑了过来。藤蔓上的倒刺闪着寒光,沾着黑色的汁液,显然带着剧毒。
“赵阳!找主根的弱点!”李承道大喊一声,桃木剑出鞘,剑光一闪,斩断了迎面扑来的藤蔓。可那些藤蔓韧性极强,断口处立刻涌出黑汁,落地又长出新的藤蔓,转眼就将三人团团围住。
赵阳缩在李承道身后,手里攥着药谱,眼睛死死地盯着枯面郎中胸口的主根。他突然发现,那根主根虽然粗壮,却有一处地方颜色稍浅,像是受过伤,而那朵血红色的花,正好长在伤口上方。
“师父!主根的弱点在他胸口!那朵血花下面,是旧伤!”赵阳大喊,“阴气反泻叶怕阳火!用火攻!”
“好小子!看得够准!”李承道赞了一声,反手掏出一张天火符,就要念咒。
可枯面郎中早有防备,他猛地一拍棺木,棺里的番泻叶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毒雾,毒雾带着浓烈的番泻叶苦气,呛得三人连连咳嗽。
“这是阴气浓缩的毒雾!吸入过量,会腹泻脱力,阳气尽散!”赵阳捂着口鼻,脸色发白,“快!用普通番泻叶和干姜!干姜能温中散寒,克制这阴毒!”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林婉儿从洞口跳了下来,手里的短刀染着黑血,胳膊上的黑紫色疹子还没褪去,却依旧眼神凌厉。她落地时,顺手将几个裹着姜汁和普通番泻叶的布包扔了过来:“捂好口鼻!这玩意儿能顶一阵!”
原来林婉儿引开药人后,担心师父和赵阳的安危,立刻循着阴气追了过来。
三人连忙将布包捂在口鼻上,辛辣的姜汁混着番泻叶的苦味,果然压下了毒雾的阴邪之气。
枯面郎中见状,气得暴跳如雷:“臭丫头!坏我好事!”他操控着藤蔓,朝着林婉儿扑了过去,那些藤蔓像是有眼睛似的,专挑她胳膊上的伤口缠。
林婉儿眼神一凛,不退反进,短刀舞成一道光,斩断藤蔓的同时,身形如燕,朝着枯面郎中冲了过去。
“拉肚子影响拔刀速度?”林婉儿冷哼一声,刀尖直指那朵血红色的花,“对付你这种邪祟,根本不用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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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面郎中没想到她这么悍勇,顿时慌了神,连忙操控主根挡在身前。可那主根的旧伤处,根本经不住短刀的锋利,只听“噗嗤”一声,短刀刺入了主根的伤口。
黑血喷涌而出,枯面郎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地窖里的阴气番泻叶,瞬间开始枯萎。
短刀刺入主根旧伤的刹那,黑血喷溅而出,溅得林婉儿满身都是。那血滴落在地,滋滋作响,竟将地窖的青石板蚀出一个个小坑。枯面郎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胸口的主根疯狂扭动,像是要挣脱他的身体,可藤蔓早已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越是挣扎,越是痛得他面目扭曲。
“不可能!我的番泻叶!我的长生路!”枯面郎中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操控着残余的藤蔓朝着林婉儿扑去。那些藤蔓像是垂死挣扎的毒蛇,带着倒刺,裹挟着阴毒的黑汁,直逼林婉儿的面门。
“找死!”李承道眼疾手快,桃木剑带着凌厉的劲风横扫而出,剑光闪过,藤蔓应声而断。他纵身跃起,一脚踹在枯面郎中的心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主根的伤口彻底裂开,那朵血红色的花瞬间枯萎,化作一滩黑泥。
阴气像是潮水般退去,地窖里青绿色的鬼火渐渐黯淡,那些缠绕在骷髅头上的阴气番泻叶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黑,最后变成了一蓬蓬灰烬。赵阳捂着口鼻,看着眼前的景象,长长地松了口气,忍不住吐槽:“折腾了这么久,总算嗝屁了,这老东西的执念,比孙玉国囤的假药还顽固。”
林婉儿抽出短刀,擦了擦脸上的黑血,手腕翻转,将刀鞘归位。她摸了摸胳膊上的疹子,幸好有姜汁护住,已经消退了大半。她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枯面郎中,冷声道:“用活人养邪药,用阴魂铸长生,你早就该有这一天。”
枯面郎中躺在地上,浑身的树皮纹路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干枯的皮肤。他看着化作灰烬的番泻叶,眼神里满是绝望,嘴里喃喃自语:“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让我的药铺,成为天下第一……”
李承道走上前,酒葫芦的塞子被他咬开,烈酒淋在枯面郎中的脸上。老道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悲悯:“药是救人的,不是害人的。你用错了药,更用错了心。”
话音刚落,枯面郎中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没了声息。他的身体渐渐化作飞灰,和那些番泻叶的灰烬混在一起,消散在空气里。
赵阳在枯面郎中的尸身旁,发现了一本泛黄的日记。他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炼制阴气番泻叶的方法,还有一段被泪水浸透的往事——枯面郎中年轻时本是个本分的药铺掌柜,却因一场瘟疫,眼睁睁看着妻儿病死。他为了求长生,为了不再失去,才误入歧途,用活人试药,最终酿成大祸。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吾道不孤,唯药断魂。”
李承道接过日记,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将日记扔进了旁边的柴火堆里。火焰腾地窜起,将日记烧成了灰烬。“欠的债,终究要还。”老道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复杂。
就在这时,地窖外传来了一阵欢呼,还有王大胆的大喊声:“仙长!药人都醒了!都醒了!”
三人走出地窖,只见夜色已经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乱葬岗村的空地上,那些被控制的药人正围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笑,脸上终于恢复了活人的神色。孙玉国和钱多多瘫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们忍不住抱头痛哭。
孙玉国抹着眼泪,哽咽道:“我发誓,再也不卖假药了!这活儿真的比被张娜怼还危险,差点把小命都赔进去!”
钱多多也连连点头,把怀里的钱袋子扔在地上,一脸后怕:“银子再多,也得有命花!以后我再也不追什么稀罕药材了!”
王大胆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李承道面前,磕了三个响头:“仙长!多谢你们救了全村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李承道扶起他,摆了摆手:“起来吧,是你们自己的阳气够盛,撑到了最后。往后,别再种那些邪性的东西了,种点普通的番泻叶,治病救人,挺好。”
赵阳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伸了个懒腰,感慨道:“没想到啊,小小的番泻叶,居然能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果然是药能救人,亦能葬魂。”
林婉儿走到他身边,手里把玩着一片普通的番泻叶,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笑意:“起码以后,没人敢用这玩意儿害人了。”
半个月后,乱葬岗村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村民们在王大胆的带领下,种上了普通的番泻叶,开了个小小的药铺,专门治疗便秘,生意竟十分红火。孙玉国和钱多多也留了下来,孙玉国成了药铺的伙计,认认真真地学习药材知识,再也不敢耍小聪明;钱多多则用自己的积蓄,给村里修了条路,成了个远近闻名的善人。
李承道带着林婉儿和赵阳,又踏上了游方的路。驴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赵阳突然发现,师父的怀里,竟藏着一包普通的番泻叶。
“师父!你不是说这玩意儿危险吗?怎么还藏着?”赵阳一脸疑惑。
李承道嘿嘿一笑,摸了摸胡子,一脸得意:“防患于未然嘛!万一哪天便秘了呢?总不能让邪祟看笑话吧!”
林婉儿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果然,拉肚子是所有人的软肋。”
驴车渐渐远去,扬起一阵尘土。官道旁的田埂上,一片片黄绿色的番泻叶在风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那药香,不再是索命的阴毒,而是救人的清芬。
而乱葬岗村的故事,也随着这药香,传遍了苏鲁豫皖的交界之地。每当有人提起那小小的番泻叶,总会笑着说上一句:“那可是个厉害角色,用对了是宝,用错了,可是要出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