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叶诡镇:鬼医棺中局
三伏天的风,裹着江南水乡的黏腻湿热,吹到落桉镇时,却陡然透出一股刺骨的凉意。
镇外的桉树林,枝叶繁茂得密不透风,月光洒下来,被切割成细碎的银片,落在满地枯黄的桉叶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三更梆子刚响过,醉醺醺的王二柱哼着小调,踉跄着往家走。他是镇里的货郎,今日去邻镇赶集,多喝了几碗米酒,此刻脑袋昏沉,脚下发飘。
路过桉树林边缘时,一阵异香飘了过来。那香不是寻常的草木香,带着点大叶桉特有的辛凉,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片,钻进鼻腔,直往骨头缝里钻。
“啥味儿……”王二柱打了个寒颤,酒意醒了大半。他揉了揉鼻子,正要继续走,喉咙突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又干又痒,疼得他弯下腰剧烈咳嗽。
他拼命抠着喉咙,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滑腻的东西。猛地一扯,半片翠生生的大叶桉叶被他抠了出来,叶片上还沾着他的血丝,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这……这啥玩意儿……”王二柱的声音发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紫,毛孔里渗出细密的白霜,关节咯咯作响,整个人像被冻住的蚂蚱,僵硬地抽搐着。
最后,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喉咙里还卡着半片没抠出来的桉叶。皮肤干裂得像老树皮,轻轻一碰,竟簌簌往下掉碎屑。
天亮时,有人发现了王二柱的尸体。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落桉镇。
“是桉妖索命!是百年前的诅咒应验了!”
“这是第三个了!前两个也是死在桉树林边上,喉咙里都卡着桉叶!”
“周家老爷说了,这是当年祖上盗了桉木棺,惹来的报应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镇民们扛着锄头扁担,一窝蜂地堵在了周家大宅门口。朱漆大门紧闭,门内传来周老爷哭天抢地的哀嚎,却迟迟不肯露面。
就在这时,镇口的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三个人,一条狗,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穿青布道袍的中年汉子,身形颀长,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斜挎着一个鼓囊囊的药箱,箱角挂着一串晒干的大叶桉叶,随风摇晃。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女的一身劲装,腰佩长剑,面容冷冽,步履沉稳;男的清秀文弱,背着一个包袱,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里面飘出鸡腿的香气。
那条狗更惹眼,通体黑毛,油光水滑,没有一丝杂色,正吐着舌头,眼巴巴地盯着男青年手里的油纸包。
正是游方鬼医李承道,带着大徒弟林婉儿、二徒弟赵阳,还有镇棺黑狗黑玄。
“师父,这镇子气氛不对啊。”赵阳吸了吸鼻子,把鸡腿往怀里紧了紧,“一股子血腥味,还混着桉叶的凉气,比柯南剧场版的开场还渗人。”
林婉儿瞥了他一眼,声音清冷:“闭嘴。先看看情况。”
李承道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围堵周家大门的镇民,又落在镇外那片黑压压的桉树林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有意思。三伏天的,能让桉叶聚阴生寒,这手笔,不简单。”
话音刚落,周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老者,哭丧着脸跑了出来,正是落桉镇首富周老爷。他一眼就看到了李承道身上的药箱和那串桉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神仙!是活神仙啊!”周老爷膝行几步,抱住李承道的腿,“求神仙救救我镇!救救我周家!百两白银!不,五百两!只要能破了这桉妖诅咒,我周某人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镇民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李承道。
赵阳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五百两?师父,这哪是请医,这是请咱们跳坑啊!”
李承道却没理会他,目光落在周老爷的袖口上。那里沾着一点新鲜的绿色汁液,不是别的,正是大叶桉的叶汁。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弯腰扶起周老爷:“周老爷客气了。我李承道行走江湖,救人不分贵贱,只看缘法。不过,这桉妖索命……”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时,一个捕头打扮的汉子挤了过来,腰挎长刀,面色憨厚,正是张捕头。他拍着胸脯,大声道:“这位仙长!我是落桉镇捕头张!你放心,只要你能破案,本官定当全力配合!本官断案,如桉叶驱蚊——一抓一个准!”
赵阳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林婉儿则皱起了眉头,她也注意到了周老爷袖口的桉叶汁。
李承道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镇外的方向:“先带我去看看尸体。”
周老爷不敢怠慢,连忙领着众人往义庄走。黑玄突然冲着周家大门的方向,低低地吼了一声,尾巴竖得笔直,眼神警惕。
李承道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周家内门,若有所思。
义庄里,寒气森森。王二柱的尸体停放在一张木板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布。李承道掀开白布,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赵阳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躲到林婉儿身后。
“好家伙。”李承道啧啧称奇,伸手捻起死者喉咙里的半片桉叶。叶片色泽鲜亮,脉络清晰,根本不像是从树上自然脱落的。
“婉儿,验。”
林婉儿上前,从包袱里取出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死者的皮肤。银针刚进去,就结上了一层白霜。她挑开皮肤表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皮下竟藏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三伏天,冻僵的?”张捕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赵阳凑上前,仔细观察着死者的指甲缝,突然惊呼:“师父!指甲缝里有朱砂粉!还有……还有桉树林里的黑土!”
就在这时,黑玄猛地扑到尸体旁,对着棺木狂吠不止,爪子死死地扒着棺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李承道捻着桉叶,目光沉沉,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
“这不是妖索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义庄里炸响。
“这是药杀人。”
他举起那片桉叶,对着阳光:“大叶桉性凉,疏风解热,本是良药。可若用秘法炮制,以朱砂符文聚阴,再辅以寒气入体,就能把这凉性放大百倍千倍,活活将人冻裂五脏六腑,皮肤干裂如枯木。”
他看向脸色煞白的周老爷,眼神锐利如鹰:“周老爷,你说的桉妖诅咒,怕是有人在背后,拿着这大叶桉,当刀使啊。”
周老爷浑身一颤,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窗外的风,卷着桉叶的清香与阴寒,呼啸而过。落桉镇的这场诡案,才刚刚拉开序幕。
日头西斜,落桉镇的炊烟刚起,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阴风卷得七零八落。镇民们早早关了家门,连狗吠声都透着股怯意,唯有周家大宅的方向,还隐隐传来周老爷的哭嚎。
百草堂临时被李承道三人借了来,堂屋里,赵阳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死者指甲缝里的朱砂粉倒在白纸上,鼻尖凑得极近:“师父,这朱砂磨得极细,里头还掺了冰片,难怪阴气这么重。”
林婉儿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片从义庄带回来的大叶桉,指尖划过叶片脉络,眉头紧锁:“这桉叶被特殊手法炮制过,用冰水浸泡过七日,又以阴干之法晾了七七四十九天,聚阴锁气的效果被放大了数倍。”
李承道靠在柜台边,把玩着一枚银针,闻言挑了挑眉:“冰水浸,阴干晾,还要配朱砂符文,这手法,倒像是失传的‘寒锁魂’。看来这幕后之人,不仅懂医,还懂点歪门邪道。”
话音刚落,黑玄突然冲着门外低吼起来,尾巴绷得笔直,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镇外的桉树林方向。
“黑玄这是发现什么了?”赵阳吓得一哆嗦,连忙往后缩了缩。
“这朱砂粉和桉叶的源头,十有八九在那片桉树林里。”李承道收起银针,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夜里阴气重,正好去会会这位‘桉妖’。”
林婉儿二话不说,抓起墙上的长剑,赵阳哭丧着脸:“师父,咱非得半夜去吗?白天不行?我听说那林子里闹鬼,真有鬼啊!”
“柯南查案,哪有大白天查的?”李承道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塞给他一把晒干的桉叶,“拿着,辟邪。”
月上中天,银辉洒在桉树林里,树影婆娑,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三人一狗悄无声息地潜入林中,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大叶桉的辛凉,却又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婉儿走在最前面,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她停下脚步,蹲下身,指着一棵老桉树的树干:“师父,你看。”
树干上,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的符文,线条扭曲,透着股阴邪之气。符文中央,贴着一片炮制过的大叶桉,叶片上的脉络竟与符文的线条隐隐重合。
“聚阴阵。”李承道沉声道,“每一棵画了符文的树,都是一个阵眼,把整片林子的阴气都聚在一起,难怪进来就觉得冷。”
赵阳缩着脖子,掏出怀里的鸡腿啃了一口,试图壮胆:“这阵看着就邪门,不会真的有……”
话没说完,一阵白雾突然从林子深处飘了过来,浓得化不开。雾中,隐约传来女子的哭声,凄凄切切,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无数黑影在雾中摇曳,时而化作披头散发的女鬼,时而化作伸着利爪的恶鬼。
“鬼啊!”赵阳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鸡腿都掉在了地上,抱着头蹲在原地瑟瑟发抖,“柯南附体也顶不住真鬼啊!师父救我!婉儿姐救我!”
林婉儿握紧长剑,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发现那些黑影只是树影被雾气扭曲后的幻象。她刚想开口安慰赵阳,黑玄突然冲着一个方向狂吠起来,四条腿蹬着地面,猛地冲了过去。
“黑玄,回来!”李承道低喝一声,却见黑玄扑到一棵大树下,死死咬住了什么东西。
三人连忙跟了过去,拨开草丛,只见黑玄嘴里叼着一只精致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一朵白玉兰,花蕊处,赫然是周家的族徽。
“周家的鞋?”林婉儿捡起绣花鞋,眉头皱得更紧,“这鞋的尺码,像是女子的。”
李承道蹲下身,摸了摸树下的泥土,指尖沾了点湿润的黑土:“这土是新翻过的,而且……”他凑近闻了闻,“有血腥味。”
话音刚落,白雾中突然传来一声冷哼,一道黑影快如闪电,朝着林婉儿扑了过来。林婉儿反应极快,长剑一挥,寒光闪过,黑影被逼退数步,借着白雾的掩护,飞快地消失在林子深处。
“追!”李承道一声令下,三人一狗立刻追了上去。可那黑影身法极快,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朱砂味。
回到百草堂时,天已经蒙蒙亮。赵阳瘫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吓死我了,那黑影是人是鬼啊?”
“是人。”林婉儿肯定地说,“刚才交手时,我感觉到了他的内力,虽然阴柔,却是实打实的武功。”
李承道把玩着那只绣花鞋,若有所思:“绣花鞋是周家的,黑影又懂聚阴阵和炮制桉叶的手法……看来这周家,藏着不少秘密。”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王寡妇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甩着一本泛黄的账本,嗓门洪亮:“李仙长!老娘查到了!这周家的底子,脏得很!”
她把账本往桌上一拍,溅起一阵灰尘:“我家死鬼当年当仵作,查过周家祖上的一桩案子!百年前,周家老太爷盗了一座古墓,墓里的棺木,是用大叶桉木做的!墓主是个游方道士,据说手里有一本《桉木心经》,能活死人肉白骨!”
赵阳凑过去看账本,越看越心惊:“好家伙,盗墓就算了,还把守墓人杀了?这周家,是真的不怕报应啊!”
“报应?”王寡妇冷笑一声,唾沫星子横飞,“这报应不是来了吗?那守墓人的后代,怕是回来寻仇了!老娘的八卦比桉树叶还多,这落桉镇的事,就没有老娘不知道的!”
李承道翻着账本,眼神越来越沉。账本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简单的地图,标注着古墓的位置——就在桉树林的深处。
“看来,咱们得去那古墓里,走一趟了。”
李承道的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捕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李仙长!不好了!周老爷的儿子,周少爷,出事了!”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赵阳脱口而出:“该不会是……桉叶索命吧?”
张捕头重重点头,声音发颤:“浑身青紫,喉咙里卡着桉叶,和之前的死者一模一样!现在周老爷说,是你们师徒三人搞的鬼,带着人往这儿来了!”
窗外,晨光刺破薄雾,却照不进百草堂里的凝重。李承道看着桌上的账本和绣花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好啊,送上门来的,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了。”
晨光刚漫过百草堂的窗棂,门外就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周老爷领着一群家丁,手里攥着锄头扁担,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昨日的哀戚,只剩下扭曲的怒意。
“李承道!你这妖道!”周老爷指着门内,声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定是你师徒三人觊觎我周家的钱财,暗中施了邪术,害我儿性命!今日我定要砸了你这破药铺,为我儿讨个公道!”
家丁们跟着起哄,叫嚣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赵阳吓得一缩脖子,躲到李承道身后,小声嘀咕:“好家伙,这变脸比翻书还快,不去唱大戏可惜了。”
林婉儿握紧剑柄,脚步往前一踏,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原本喧闹的叫嚣声竟硬生生矮了半截。黑玄也适时地低吼一声,毛发倒竖,吓得前排几个家丁连连后退。
李承道缓步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那枚银针,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老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儿子出事,不去查真凶,反倒来赖我师徒三人,莫不是心里有鬼?”
“我有鬼?”周老爷像是被踩中了痛处,跳着脚骂道,“分明是你用桉叶施妖法!我儿喉咙里卡着的桉叶,和你药箱上挂着的一模一样!”
“桉叶满镇子都是,周老爷这话,怕是说不通吧。”李承道挑眉,目光陡然锐利,“更何况,昨日我便瞧见你袖口沾着新鲜的桉叶汁,周老爷不妨说说,那汁是从何而来?”
周老爷的脸色瞬间一白,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嘴里却还在强撑:“那是……那是我昨日路过桉树林,不小心蹭到的!”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张捕头领着几个衙役匆匆赶来,手里还提着铁链。他分开人群,大声道:“都别吵!本官在此,谁敢私自动武!”
可话音刚落,他就被李承道递过来的绣花鞋晃了晃眼:“张捕头,你来的正好。这只鞋,绣着周家的族徽,是我们昨夜在桉树林捡到的,不知周老爷认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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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爷看着那只绣花鞋,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事不宜迟,先去周宅看看周少爷。”李承道收起绣花鞋,率先迈步,“是妖法还是人为,一看便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涌进周宅,周少爷的卧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桉叶辛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周少爷躺在床上,浑身青紫,喉咙里卡着半片桉叶,皮肤干裂得和之前的死者如出一辙。
只是他胸口还微微起伏着,尚存一丝气息。
李承道上前,手指搭上周少爷的脉搏,指尖刚触碰到皮肤,就皱起了眉头。他又取出银针,刺入周少爷的人中、涌泉等穴位,片刻后,银针竟结上了一层薄霜。
“不是妖法,是毒。”李承道收回银针,沉声道,“这是炮制过的桉叶引发的寒毒,只是剂量比之前死者的轻,所以还留着一口气。”
林婉儿闻言,立刻上前检查周少爷的喉咙,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片桉叶,指尖捻过叶片脉络,脸色愈发凝重:“这桉叶上的朱砂符文,和桉树林阵眼上的一模一样。”
赵阳蹲在床边,仔细翻看周少爷的指甲,突然眼睛一亮:“师父!周少爷的指甲缝里,也有朱砂粉,而且……还有一点墨汁!”
墨汁?
众人皆是一愣。李承道的目光扫过屋内,落在了侍立在一旁的账房先生身上。那账房先生穿着一身青布长衫,面容瘦削,眉眼低垂,看起来文质彬彬,正是吴账房。
他的指尖,似乎还沾着一点未洗净的墨痕。
“吴账房。”李承道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威压,“周少爷出事前,可是你在他房里伺候?”
吴账房猛地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他连忙躬身作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仙长的话,小人……小人只是来送账册,放下就走了,并未久留。”
“是吗?”赵阳突然跳出来,指着他的袖口,“那你袖口的朱砂是怎么回事?和桉树林符文上的,可是同款!”
吴账房下意识地捂住袖口,眼神闪烁不定。周老爷见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指着吴账房,厉声喝道:“好你个狗奴才!竟敢害我儿!说!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小人!”吴账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突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周老爷,事到如今,你还要装糊涂吗?百年前,你周家祖上盗掘桉木棺,害死守墓人满门,这笔血债,也该清算了!”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周老爷的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吴账房,嘴唇哆嗦着:“你……你是守墓人的后代?”
“正是!”吴账房挺直腰板,眼中迸发出复仇的火焰,“我隐忍多年,就是为了今日!让你周家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让全镇的人都知道,所谓的桉妖诅咒,不过是你们周家盗墓的报应!”
他话音未落,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朝着周老爷扑了过去。
“找死!”林婉儿眼疾手快,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只听“当啷”一声,匕首被打落在地。吴账房见势不妙,转身就要破窗而逃。
黑玄如一道黑色闪电,猛地扑了上去,死死咬住了他的脚踝。吴账房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被衙役们一拥而上,死死按住。
周老爷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李承道看着他,摇了摇头:“周老爷,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以为这场祸事是吴账房一人挑起的?若不是你想借着桉妖诅咒的名头,吞并镇上的产业,又怎会给了他可乘之机?”
周老爷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阳看着被押走的吴账房,松了口气:“好家伙,这内鬼藏得够深的,差点就让他蒙混过关了。”
可李承道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总觉得,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吴账房虽然招认了,但他总觉得,这背后还藏着什么没揭开的秘密。
尤其是那本王寡妇送来的账本,最后一页的古墓地图,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吴账房被押走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落桉镇。镇民们拍手称快,都说这是恶有恶报,可李承道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过。
百草堂里,他摩挲着那本泛黄的账本,指尖划过最后一页的古墓地图,眼底满是思索。赵阳啃着鸡腿,凑过来瞅了一眼:“师父,这古墓就在桉树林深处,咱们真要去啊?我总觉得这地方邪门得很,指不定藏着什么脏东西呢。”
“脏东西?”李承道挑眉,将账本扔给他,“这世上最脏的,从来都是人心。吴账房虽然招认了,但他说的话,半真半假。他炮制桉叶害人是真,可他背后,怕是还有别的图谋。”
林婉儿擦拭着长剑,闻言抬眸:“你是说,那本《桉木心经》?”
“没错。”李承道点头,“周家祖上盗墓,为的就是这本医书。吴账房身为守墓人后代,隐忍多年,绝不可能只为了复仇。他要的,恐怕也是这本《桉木心经》。”
话音刚落,黑玄突然冲着门外狂吠起来,叼着一个小布包跑了进来。布包上沾着泥土,打开一看,竟是半张残破的帛书,上面画着和账本上一模一样的古墓路线,旁边还标注着一行小字:桉木棺启,阴毒随行,非大叶桉纯阳炮制者,入则必死。
“这是……”赵阳惊得鸡腿都掉了,“谁送来的?”
“不用问,定是王寡妇。”李承道收起帛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看来她知道的,远比我们想象的多。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古墓。”
夕阳西下,桉树林被染成了一片金红,却依旧透着股阴森的寒意。三人一狗循着地图的指引,穿过层层密林,终于在林子深处,看到了一座隐蔽的古墓入口。入口处被藤蔓覆盖,旁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桉叶传人之墓”几个大字,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林婉儿挥剑斩断藤蔓,一股浓郁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大叶桉的辛凉。赵阳打了个哆嗦,抱紧了怀里的鸡腿:“师父,这地方比义庄还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闭嘴,跟紧点。”李承道从药箱里取出晒干的大叶桉叶,分给两人,“含在嘴里,能驱阴毒。”
墓道狭窄而潮湿,墙壁上刻着许多关于大叶桉的图谱,有的是治病良方,有的是制毒之术。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间宽敞的墓室。墓室中央,停放着一口巨大的桉木棺,棺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聚阴阵的纹路。
而棺木周围,竟布满了陷阱,地上插着淬了寒毒的竹签,墙壁上嵌着机关,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触发机关,释放出聚阴毒气。
“好家伙,这是个绝命毒阵啊。”赵阳看得心惊胆战,“吴账房要是进来,怕是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墓道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吴账房被两个黑衣人架着,走了进来。他的嘴角挂着血迹,显然是挣脱了衙役的看管,却被这两个黑衣人掳了来。
“你们是谁?”李承道厉声喝道。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抽出腰间的长刀,朝着三人砍来。林婉儿眼疾手快,长剑出鞘,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中,她发现黑衣人的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桉木棺来的。
黑玄也不甘示弱,扑上去咬住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脚踝。黑衣人吃痛,一脚将黑玄踹开。赵阳见状,捡起地上的竹签,朝着黑衣人的后背刺去。黑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露出了真面目——竟是周家的家丁。
“周老爷!”李承道恍然大悟,“原来你才是幕后黑手!你故意让吴账房背锅,就是为了引我们来探墓,好坐收渔翁之利!”
墓道口传来一阵冷笑,周老爷缓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李仙长果然聪明。可惜,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这《桉木心经》,终究是我周家的!”
他说着,就要去掀桉木棺的盖子。李承道眼疾手快,甩出一把大叶桉干粉,喝道:“住手!这棺木上的符文,是聚阴锁气的,你一掀开,阴毒就会扩散,整个落桉镇都会遭殃!”
周老爷哪里肯听,红着眼睛扑向棺木。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棺盖的瞬间,棺木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符文闪烁着诡异的青光,一股浓郁的阴寒之气从棺木中溢出,周老爷的手瞬间被冻成了青紫色。
“啊——”周老爷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黑衣人见状,纷纷扑了上来。林婉儿挥剑斩杀两人,却不慎被毒气波及,脸色苍白。赵阳吓得魂飞魄散,躲在李承道身后:“师父,怎么办?这毒气太厉害了!”
李承道却异常镇定,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用纯阳之火炮制过的大叶桉叶。他点燃桉叶,浓烈的辛香瞬间弥漫开来,与阴毒之气相互抵消。
“大叶桉性凉,却也能以阳火炮制,逆转其性,化为纯阳。”李承道看着渐渐消散的毒气,冷笑道,“周老爷,你只知桉叶能聚阴,却不知它也能破阴。这就是你贪婪的下场。”
周老爷躺在地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李承道,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而就在这时,棺木的盖子,竟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棺盖掀开的刹那,一股混杂着辛凉与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墓室里的阴寒之气陡然翻涌,却又被纯阳炮制的桉叶香死死压住。李承道抬手按住棺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棺内景象。
棺中并无金银珠宝,也没有传说中的《桉木心经》,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骨旁放着一本泛黄的竹简,还有几片用丝线系着的大叶桉叶,历经百年依旧脉络清晰。枯骨的胸口处,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正是周家的祖传之物。
“原来如此。”李承道拿起竹简,指尖拂过上面的篆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周老爷躺在地上,浑身冻得青紫,却仍死死盯着棺内,声音嘶哑:“《桉木心经》呢……我的心经呢……”
“哪有什么《桉木心经》。”李承道冷笑一声,将竹简扔在他面前,“这是百年前那位桉叶传人的医案,上面记着的,全是用大叶桉治病救人的方子,还有他守墓护林的誓言。你周家祖上觊觎的,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虚无之物。”
赵阳凑上前,飞快扫过竹简,惊呼道:“好家伙!这位前辈用桉叶治好了镇上的瘟疫,却被你祖上当成了肥羊!盗墓就算了,还杀了人,把匕首留在骨头上,简直是杀人诛心!”
林婉儿捡起那几片桉叶,指尖捻过叶片:“这些桉叶是纯阳炮制的,前辈当年是想用它护住墓室,不让阴邪之气外泄。可惜,你祖上毁了棺外的镇邪符文,才让聚阴之气弥漫,留下了所谓的‘诅咒’。”
周老爷看着那把匕首,瞳孔骤缩,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吴账房突然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疯狂。他死死盯着那具枯骨,嘶吼道:“先祖!我给你报仇了!周家的人都该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向周老爷,两人扭打在一起,滚作一团。墓室里的阴寒之气被这股戾气搅动,又开始弥漫。黑玄狂吠着扑上去,咬住吴账房的胳膊,疼得他惨叫连连。
李承道眉头微皱,取出银针,抬手对着两人穴位各刺一针。两人瞬间僵住,动弹不得。“冤有头债有主,逞凶斗狠,只会让这墓里的阴邪之气更重。”他沉声道,“你身为守墓人后代,本该守护医安,却用桉叶制毒害人,早已违背了先祖的意愿。”
吴账房愣住了,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他看着棺中的枯骨,泪水夺眶而出:“我……我只是想报仇……”
“报仇?”王寡妇的声音突然从墓道口传来,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大步走了进来,“你报的是哪门子仇?当年你先祖不是被周家灭口的,是为了护住瘟疫药方,以身殉职!这本账册,是我家死鬼当年查出来的真相!”
她将账册摔在吴账房面前,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百年前的往事:落桉镇突发瘟疫,桉叶传人耗尽心力研制药方,却被愚昧的镇民当成妖道。周家祖上趁机盗掘古墓,却被传人拦下。传人为了不让药方落入歹人之手,将其藏入棺中,自己则力竭而亡。周家祖上为了掩盖盗墓行径,才编造出“桉妖诅咒”的谎言。
“你看看!你看看!”王寡妇指着账册,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了莫须有的仇恨,害了三条人命,差点毁了整个落桉镇!你对得起你先祖吗?”
吴账房看着账册上的字迹,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周老爷也面如死灰,嘴里反复念叨着“罪孽”二字。
李承道叹了口气,将竹简和医案收好:“大叶桉本是良药,能疏风解热,能驱蚊避秽,是你们把它当成了害人的凶器。人心之毒,远比桉叶的阴寒更甚。”
他转身看向林婉儿,吩咐道:“用纯阳桉叶熬成汤,给他们服下,解了身上的寒毒。剩下的,交给张捕头处置。”
林婉儿点头应下,赵阳则凑过来,挠了挠头:“师父,那这棺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
“把棺木重新封好,在墓外种满大叶桉。”李承道看着棺中的枯骨,眼神柔和了几分,“桉叶传人护了镇子百年,该让他安息了。”
三日后,落桉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周家盗墓的罪行被公之于众,周老爷和吴账房被押往县衙定罪。镇民们自发在桉树林里种下了无数桉树苗,以告慰那位百年前的医者。
百草堂门口,李承道正在收拾药箱。赵阳啃着鸡腿,一脸满足:“师父,这次案子真是峰回路转,比柯南剧场版还精彩!就是差点把我吓死。”
林婉儿将一个绣着桉叶的香囊塞进他怀里,冷着脸道:“下次再敢临阵退缩,就把你留下来种树。”
赵阳嘿嘿一笑,刚想反驳,就见黑玄叼着一根骨头,兴冲冲地跑了过来。王寡妇站在不远处,挥了挥手:“李仙长,有空常来!老娘的八卦,还能给你讲三天三夜!”
张捕头也腆着脸凑过来,拍着胸脯道:“李仙长,这次多亏了你!本官断案,果然如桉叶驱蚊——一抓一个准!”
李承道哈哈大笑,翻身上马。阳光洒在他的道袍上,药箱上的桉叶随风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走了!下一个镇子,说不定还有更有趣的案子等着咱们!”
马蹄声渐远,镇外的桉树林里,新栽的树苗迎风而立,绿意盎然。一阵风吹过,桉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那段关于良药与人心的往事。而那股清冽的桉香,也永远留在了落桉镇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