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气氛，因为小泉那番“护国锄奸”的朴素号召和一顿实实在在的饱饭，变得火热起来。众人七嘴八舌，群情激昂，恨不得立刻就去把那个“想害皇上的坏蛋”揪出来痛打一顿。
“林神医，您就吩咐吧！让俺干啥俺干啥！”王老蔫抹了抹油汪汪的嘴，拍着胸脯，虽然力气不大，但气势很足。
“对！打架放火……呃，是打探消息，俺们兄弟在行！”混混哥哥也嚷嚷道，弟弟在一旁猛点头。
铁拐李长老拄着棍子，目光沉稳：“林神医，既然要做事，便需有个章程。我等虽愿效力，但散兵游勇，难成大事。需得知道，对手是谁，目标何处，我等各自能做些什么。”
小泉点点头，知道这位前漕帮长老说到点子上了。他看了一眼苏婉清，苏婉清会意，从随身带来的布包里，取出一张简陋的京城及周边示意图（当然，避开了皇宫和王府等敏感核心区域），铺在还算平整的一块破供桌上。
“李长老说得对。”小泉走到图前，手指点了点图上几个位置，“我们的对手，是靖王。他在城西有座守卫森严的别院，是他作恶的核心。但我们要对付他，不能直接硬闯那里，那是送死。我们需要做的，是像蜘蛛结网，从四面八方，用各种方法，给他找麻烦，盯住他的动向，寻找他的破绽，最后……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所以，咱们得分工！每个人，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他先看向铁拐李长老：“李长老，您在漕帮多年，门生故旧遍布码头货栈，对水陆货物往来、船只动向最是熟悉。能否请您和信得过的老兄弟们，帮忙盯着靖王名下，或者可能与他有关的商船、货栈？特别是运送特殊货物，比如黑乎乎矿石、味道刺鼻药水的那种？”
铁拐李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手指在地图上漕河码头的位置敲了敲：“此事，老夫义不容辞。码头上的风吹草动，瞒不过老夫的耳朵。但凡有可疑船只货物往来，必给神医一个准信。”
“太好了！”小泉心中一喜，又看向那对混混兄弟，“二位兄弟，市井之中，消息传得最快。我需要你们，用你们的‘方式’，在酒楼茶馆、街头巷尾，散布一些消息。不是具体的，而是混淆视听，扰乱对方判断的。比如，可以说最近京城不太平，有江湖仇杀，或者某位大人物家里丢了东西正秘密追查……总之，让靖王的人觉得京城暗流涌动，但又摸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混混哥哥眼睛一亮，这种“唯恐天下不乱”又不用真刀真枪的活儿，他太喜欢了！他搓着手，嘿嘿笑道：“神医放心！论编瞎话……呃，是传播消息，俺们兄弟那是一绝！保证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说书先生都自愧不如！”
弟弟也兴奋地补充：“还能挑拨离间！俺们最会在人背后‘无意’说点啥了！”
小泉笑着点头，又看向缩在角落的王老蔫和另外几个农夫模样的人：“王大叔，还有几位乡亲，你们对京城周边，特别是城西郊外的道路、小路、田埂、林子，熟不熟？”
王老蔫连忙点头：“熟！熟得很！俺们种菜送菜，哪条近道、哪个水洼都门儿清！”
“好！”小泉道，“你们的任务最重要！负责在不同地点之间，快速、隐蔽地传递消息！不走大路，专走那些不为人知的小道！把李长老那边得到的情报，传到需要的地方；或者，把城里需要送出去的东西，悄无声息地送到城外指定地点。能做到吗？”
王老蔫和几个农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郑重。这活儿听起来不显眼，但确是连通各处的血脉！王老蔫用力点头：“能！俺们腿脚快，又认得路，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小泉看向那几个一直沉默寡言、但眼神最为警惕机灵的乞丐：“几位……大哥。”他斟酌了一下称呼，“你们常年游走街巷，露宿檐下，对街面上陌生面孔的出入，对高门大户外围的动静，最是敏感。能否请你们，帮忙盯着靖王府、以及他别院的周围？不需要靠近，就在远处，看每日有什么人进出，守卫换班有无异常，夜间有无异动？就像……就像平时观察哪家酒楼后门会倒剩菜一样仔细就行。”
乞丐头领那干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沙哑地问：“盯多久？怎么报信？”
“轮流盯梢，避免暴露。报信……”小泉想了想，“看到异常，就在王府或别院外墙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用特定的记号画一下，比如画个圈，里面点个点表示‘有情况’，我们的人会定期去查看。或者，遇到紧急情况，直接去城西‘刘记烧饼铺’（苏婉清安排的一个联络点）说一声‘老乞丐讨口水喝’，掌柜的自然明白。”
乞丐头领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算是应下了。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小泉看着眼前这群因为各种原因聚集起来的“奇兵”，心中豪情顿生。他朗声道：“好！从今日起，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为了咱们的安稳日子，为了不让奸人得逞，大家各自小心，互通有无！”
“对了！”小泉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旁边一直抱着胳膊、听得津津有味的阿蛮，“阿蛮，你的任务也很重要！”
阿蛮立刻挺直腰板，满脸期待：“泉哥你说！让俺去打谁？”
小泉哭笑不得：“不是打人！你的任务是……‘总教头’！”
“总……总教头？”阿蛮懵了，“教啥？”
“教……教大家吃饭！”小泉一本正经，“不对，是负责后勤保障！每次碰头，食物由你准备和分发！督促大家按时吃饱，才有力气干活！还有，保护咱们这个‘老地方’的安全，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阿蛮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笑了。这个任务好！管饭！他喜欢！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泉哥！有俺在，保证大家吃得饱饱的！谁敢来捣乱，俺一棍子……呃，是请他吃馒头！”
众人哄笑，气氛更加融洽。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破庙横梁上、似乎睡着了的鹦鹉，突然扑棱着翅膀飞了下来，落在小泉肩膀上，歪着头，黑豆眼扫过众人，然后清晰地模仿着小泉刚才的语气：“分工！各司其职！管饭！”
大家又是一阵笑。
苏婉清趁机上前，温声道：“诸位，为方便联络和传递简单指令，我们还需一个‘空中信使’。以后若有紧急、简短的指令需要传达，比如‘集合’、‘停止’、‘注意东边’等，会由这只鹦鹉，用特定的‘鸟语’在不同小组活动区域上空传递。它说的话可能有些奇怪，但请务必留心。”
她说着，示范了几种简单的“鸟语指令”，比如“咕咕咕”三声短促代表“有情况，注意”，“叽喳——叽喳——”拉长代表“平安，按计划进行”等。
鹦鹉学得很快，立刻现场演示了一遍，学得惟妙惟肖，还自带得意地挺了挺胸脯。
铁拐李长老捻须点头：“以鸟传讯，倒是隐蔽。只是这扁毛畜生，靠得住吗？”
仿佛听懂了质疑，鹦鹉立刻冲着铁拐李长老的方向叫了一声：“老头！靠谱！加瓜子！”
众人再次大笑，连铁拐李长老那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一张以破庙为临时中枢，覆盖京城漕运、市井、郊野、高门府邸外围的，由前帮派长老、市井混混、康复农夫、底层乞丐组成的，并由憨武力士负责后勤、学舌鹦鹉担任空中信使的，堪称“史上最杂牌、最奇葩”的情报与行动网络，就此初步编织而成。
小泉看着这群摩拳擦掌、各有神通的“部下”，心中充满了期待，也有一丝忐忑。
这张网的第一战，该指向何处呢？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地图上，那个标注着“靖王别院”的、被重重守卫环绕的黑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