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分工后的第三天，铁拐李长老那边就传来了第一个确切消息。
消息是通过一个在码头扛活的老兄弟，假装腿伤复发，一瘸一拐地“正好”路过王老蔫送菜的路线，在交接菜筐时，低声递过去的。内容很简单，却让小泉精神一振：一艘标注着“南货”的中型货船，今夜子时前后，会停靠在城西漕河一处偏僻的私人小码头卸货。卸的货，正是十几口封得严严实实、气味“隔着麻袋都呛鼻子”的大木箱。看押的不是普通船工，而是几个面生的、眼神凶悍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而那个小码头，恰好在一处属于靖王名下庄园的后墙外。
“是了！肯定是那批关键的药材或者‘炼丹’原料！”小泉一拍桌子，“李长老的人打听到，靖王别院这几天似乎急着等一批东西，监工都发了几次脾气。如果这批货顺利送进去，他的‘长生丹’进度可能就会大大加快！”
“那还等啥？干他娘的！”混混哥哥听说了消息（通过乞丐在墙角画圈传递），兴奋地搓着手，“俺们去码头放把火？或者往货里掺点沙子？”
药老捋着胡子摇头：“放火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官兵，反而打草惊蛇。掺沙子……那些药材多是矿石粉末或液体，难以掺假，且对方查验必定严格。”
苏婉清则沉吟道：“若能令这批货‘意外’损失，又不暴露是我们所为，方为上策。既拖延其进度，又让他疑神疑鬼，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小泉目光落在一直蹲在门口、抱着熟铜棍望着天空发呆的阿蛮身上，心中一动。
“阿蛮，”他招招手，“交给你个任务。”
阿蛮立刻回神，颠儿颠儿地跑过来：“泉哥你说！是要俺去把那些箱子扛走吗？”
“不是扛走。”小泉摇头，指着桌上简易的河道图，“是让你带几个精通水性的漕帮兄弟，趁夜潜入水里，在那艘船靠岸卸货之前，在船底……凿几个洞。”
“凿洞？”阿蛮眼睛一亮，这个他懂！山里涨水时堵山洞，有时也得凿洞泄洪。“这个俺在行！用俺的棍子捅几下就成！”
小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那棍子是熟铜的！捅一下船就得裂！不能用棍子！要用特制的凿子，动静要小，洞也不用太大，能让水慢慢渗进去，等他们发现时，船已经沉得差不多了，药材自然也泡汤了。”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把短小精悍、刃口锋利的水下凿子，还有几包用鱼鳔包裹的防水火折子（用于水下照明观察），递给阿蛮：“记住，挑船底吃水线附近、木板接缝的位置下手。动作要快，要轻。得手后立刻撤离，不要被发觉。李长老会安排人在下游接应你们上岸。”
阿蛮接过凿子掂了掂，又看了看火折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懂了，就是偷偷摸摸去给船底开几个窟窿眼儿，让它喝水，对吧？”
“对！孺子可教也！”小泉欣慰地拍了拍阿蛮的肩膀，“记住，安全第一！情况不对，立刻撤！”
当夜，月黑风高。城西那段僻静的漕河支流，水声潺潺，掩盖了所有不寻常的动静。
阿蛮带着三个铁拐李长老挑选出来的、号称“浪里白条”的漕帮好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微凉的河水中。四人嘴里都叼着一根中空的芦管换气，朝着上游那处私人小码头缓缓游去。
果然，约莫子时，一艘黑乎乎的中型货船，如同鬼影般，悄然驶入了这段河道，缓缓靠向码头。船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光线昏暗，只能照见方寸之地。码头上早已有几条黑影等候，正是那几个眼神凶悍的押运汉子。
船停稳，跳板放下。船上船下的人开始低声交谈，准备卸货。
水底，阿蛮和三个兄弟已经潜到了船底下方。借助防水火折子那豆大的光芒，阿蛮看清了船底的木料纹理和接缝。他按照小泉教的，选了一处木板接缝较多、看起来相对薄弱的位置，对另外三人打了个手势。
三个漕帮好手会意，各自取出凿子，找准位置，开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凿了起来。他们都是老手，动作稳而轻，木屑一点点被剥落，河水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入。
阿蛮在一旁看着，觉得他们这速度……也太慢了！照这个凿法，等船沉了，天都亮了！而且那“笃笃笃”的细微声响，虽然被水声掩盖大半，但阿蛮总觉得不够保险。
他性子急，看着那缓慢渗入的水流，又看看船上那些已经开始搬动沉重木箱的黑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更直接、更“阿蛮”的想法。
他游到船底正中央，那里木板最厚实。他吐掉芦管（反正他憋气长），双腿稳稳踩在河底的淤泥里，扎了个马步。然后，他伸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手掌紧紧贴住船底光滑的木壳。
船上，一个监工模样的汉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异样的“嘎吱”声，警惕地停下动作，侧耳倾听。但河水流淌声和同伴搬运的喘息声掩盖了一切。
水底，阿蛮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硬弓！他腰背猛地发力，双臂向上一顶！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河底怪兽苏醒般的巨响！整个船身剧烈地震动、倾斜！船上的人站立不稳，惊呼着摔倒，沉重的木箱“哐当哐当”地滑动、碰撞！
还没等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艘不小的货船，竟然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水底硬生生地顶翻了过来！船底朝天，船身倒扣，激起巨大的浪花和水柱！
“船……船翻了！！”
“货！货掉水里了！”
“有水鬼！有水怪啊！！”
码头上的押运汉子和船上的水手惊恐万状，乱作一团。有人试图跳水去捞箱子，但那些木箱本就沉重，落水后迅速下沉，加上水流一冲，瞬间就没了踪影。有人则惊恐地朝着漆黑的水面胡乱放箭，却只射起朵朵无用的水花。
阿蛮早在顶翻船的瞬间，就借着反冲力迅速下潜，然后像条大鱼般，悄无声息地朝着下游预先约定好的汇合点游去。那三个漕帮好手，早在船被顶翻的巨响中惊呆了，直到看到阿蛮游走，才如梦初醒，连忙跟上，心里对这位“黑塔壮士”的敬畏达到了顶点——这位爷，哪里是来凿船的？分明是来掀船的！
下游一处芦苇荡，李长老安排的接应小船已经等候多时。阿蛮和三个兄弟湿淋淋地爬上岸，阿蛮还顺手从河里捞起一条受惊过度、晕头转向的大鲤鱼，咧嘴笑道：“嘿，还有额外收获！晚上加餐！”
三个漕帮兄弟看着阿蛮那副轻松得像刚洗了个澡、顺便捞了条鱼的模样，再看看远处河面上那隐约可见的、倒扣的船影和隐约传来的混乱叫骂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以后这位爷吩咐的事，可千万不能质疑……他说咋干，就咋干！太生猛了！
任务，以最直接、最“阿蛮”的方式，“超额”完成。
第二天，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汇集到小泉这里。靖王那批关键的“药材”尽数沉入河底，打捞困难，损失惨重。押运人员一口咬定是“河底有怪物掀船”，但调查的人发现船底并无明显凿痕，只当是船只老旧或装载不当导致的意外侧翻。靖王大发雷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严令加快搜寻打捞，并催促南方尽快补货。
小泉听到“河底怪物掀船”的说法时，嘴角抽搐了半天，看着正在院子里兴致勃勃地给那条大鲤鱼刮鳞去内脏、准备炖汤的阿蛮，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对药老和苏婉清道：
“咱们这‘首战告捷’……是不是赢得有点太……‘质朴’了？”
苏婉清掩口轻笑：“质朴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靖王的进度，确确实实被拖住了。而且，阿蛮此举，无意中倒也让对方疑神疑鬼，分散了注意力。”
药老则捻须沉吟：“经此一事，靖王必会更加警惕，追查也会更加严密。我等后续行动，需更加小心。”
阿蛮在院子里听见，抬起头，憨憨地问：“泉哥，鱼汤快好了，晚上还加不加鸡腿？”
小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