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府那边的“明线”由庆王亲自操盘，开始不动声色地在朝堂上吹风。而小泉这边的“暗线”准备工作，也进入了最紧张、最核心的阶段——仿制“长生丹”。
药老把自己关在了秘密据点里最安静、通风也最好的那间厢房，门口挂上了“炼丹重地，闲人免进，阿蛮与鹦鹉尤其不得入内”的牌子（特意用红笔加粗了后两个名字）。房间里，各种药材分门别类，堆满了桌子和地面，捣药碾子、小铜炉、陶罐、玉杵等工具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几十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
小泉作为唯一被允许进入的助手（兼试药小白鼠），每天顶着一头被药熏得五颜六色的乱发，在两个大黑眼圈的衬托下，眼神却异常明亮亢奋。
“师傅，根据《万毒真经》残篇和瘦猴他们描述的毒烟颜色、气味推断，真丹的核心矿物毒应该离不开汞、砷、硫的某些化合物，可能还有铅。”小泉一边翻着那本古籍，一边用炭笔在一块木板上写写画画，“要仿制外观，首先得解决‘金光灿灿’的问题。用金粉？太贵，而且容易被验出来。雄黄加热可得红色，但不够金……嗯，或许可以用精炼的硫磺混合少量铜粉，再加上……”
药老没理他的絮叨，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一味药材。他手里拿着一块上好的茯神，用小刀极其精细地削去外皮，只取中心最细腻的部分，然后放在白玉臼中，加入清晨采集的荷叶露水，用玉杵沿着同一个方向，匀速研磨，动作沉稳得如同老僧入定。他要的是那种极其细腻、近乎膏状的质地，用来模拟“金丹”可能具有的某种温润光泽和粘合效果。
“形似只是第一步。”药老研磨完毕，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其‘丹’既以透支生命、惑乱神智为能，必有其独特药香。此香非寻常草药清香，定是多种烈性毒物混合炼制后，产生的一种……带有诱惑性和迷惑性的异香。寻常人闻之，或许会觉得精神一振，甚至有心悸、微醺之感。”
他指了指桌上几个小瓷瓶：“这是老夫用曼陀罗花粉、少量朱砂、麝香、龙涎香（替代品）以及几种烈性酒曲，反复配比蒸炼出的‘拟香’。你闻闻，可有那种‘不对劲’但又‘勾人’的感觉？”
小泉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扇闻了一下，顿时觉得一股燥热直冲头顶，眼前微微发花，但随即又有一股奇异的甜香萦绕鼻端，让人下意识想再闻一下。“嘶……有点那意思了！但总觉得……还差点‘火候’，不够‘邪性’。”
“邪性……”药老沉吟，“或许，该加入一味‘引子’。真丹以活人精血为耗，其性阴毒暴烈。我们的假丹虽无害，却需在外象上模拟出那种‘掠夺生机’后的诡异‘活力’。”
他忽然看向小泉：“《万毒真经》禁术篇中，提到过一种‘燃血草’，其汁液鲜红如血，性极热，少量外用可促伤口愈合，内服则如烈火焚身。但其晒干研磨成粉后，与硫磺同煅，可得一种奇异的金红色泽，且带有淡淡血腥气……或许可用微量，与拟香混合。”
小泉眼睛一亮：“燃血草？我记得！后山悬崖上好像就有！我这就让阿蛮去采！” 他刚跑出门，又折回来，扒着门框叮嘱，“师傅，那玩意儿有毒，您可千万别自己试啊！等阿蛮采回来，咱们用老鼠试！”
药老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目光又投向了另外几味用来调和药性、保证假丹本身无害甚至略有益处的药材：甘草、茯苓、珍珠粉、琥珀末……他需要找到一个绝妙的平衡点，让这些补益之物的平和药性，恰好能掩盖并中和他即将添加的、用来模拟真丹“邪性”的那些微量“佐料”。
接下来的几天，厢房里不时传出轻微的爆炸声（硫磺配比失误）、奇怪的焦糊味（火候过了）、以及小泉被呛得连连咳嗽的动静。失败的作品在墙角堆了一小堆，有的颜色乌黑，有的气味感人，有的干脆一捏就碎。
阿蛮被严禁入内，但他坚持每天蹲在厢房窗外“护法”，顺便透过窗缝偷看。看到那些奇形怪状的失败品，他小声对落在肩头的鹦鹉嘀咕：“你看泉哥和药老，鼓捣的这些丸子，看着还没俺娘做的驴打滚好看呢……”
鹦鹉歪头看了看，学舌：“丸子！难看！嘎嘎！”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道第多少次失败后，一天深夜，厢房里突然爆发出小泉压抑不住的、带着狂喜的低呼：“成了！师傅！您看！这个颜色！这个光泽！”
药老凑到灯下，只见小泉掌心托着一颗龙眼大小、圆润饱满的丹丸。丹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匀净的金红色，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却又不失华贵的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更奇异的是，它散发出的气味——初闻是一股醇厚温和的药香，隐隐有安神之效；但若细嗅，又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混合了硫磺、金属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正是药老想要模拟的“邪性”余韵！而且，这气味并不令人反感，反而有种勾人心神的好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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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老小心翼翼地将丹丸接过，用手指轻轻捻动，感受其硬度、温润度和表面的细腻程度。又取来一根银针，轻轻刮下少许粉末，置于舌尖品尝（极小剂量，确保安全），闭目体会。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和一丝难以置信：“色泽九分像，光泽八分，气味……七分半。触感尚可。最重要的是，其性确为平和，以滋补安神为主，佐以微量活血化瘀之效，与那虎狼之毒截然相反。即便被人误服少许，也绝无害处，反而有益。”
“太好了！”小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那咱们就按这个配方和工艺，多做一些！大小、重量也要尽量一致！”
药老却摇了摇头：“此丹炼制，火候、时机、药材融合的次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方才成功，亦有侥幸。需得再试几次，稳定工艺。况且，”他指了指丹丸，“这只是‘形’与‘性’的模仿。要真正乱真，还需最后一步——‘做旧’。”
“做旧？”
“嗯。新炼之丹，火气未退，色泽也过于‘鲜亮’。靖王的‘长生丹’既然已炼成一段时日，准备献礼，定然经过特殊处理，使其光泽内蕴，药性‘沉淀’，更显‘宝相庄严’。我们需要模拟出这种‘陈丹’的感觉。”药老思索道，“或许可用微湿的沉香木屑，配合特殊温度，进行缓慢熏蒸，既能增添一缕沉静香气，又能使表面光泽变得柔和深邃。同时，用极细的丝绸反复轻柔抛光，模拟经手摩擦后的温润感……”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师徒二人又开始研究“做旧”工艺。厢房里时而烟雾缭绕（沉香熏蒸），时而响起有节奏的摩擦声（丝绸抛光），夹杂着小泉对各种细节的挑剔：“师傅，这颗侧面好像有个极小极小的气泡痕……”“这颗的红色好像比那颗深了一点点……”
阿蛮在窗外听得直打哈欠，对鹦鹉说：“做个丸子，比俺们村里娶媳妇还麻烦……”
终于，在太后寿宴前四天，三颗几乎一模一样、金光内敛、药香（及伪邪香）醇厚、触手温润、足以以假乱真的“山寨版长生丹”，静静地躺在铺着黑色丝绒的玉盘中，呈现在众人面前。
苏婉清仔细端详，赞叹道：“若非知情，我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丹了。”
药老捻须，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形神兼备，药性无害。此丹若与那真毒丹同置一处，除非极精通此道且事先知晓，否则仓促间，难以分辨。”
小泉则看着那三颗假丹，眼中光芒闪烁，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在靖王的宝盒里，替换掉那三颗真正毒丹的场景。
“假丹已成。”小泉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李鬼’，送到‘李逵’身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