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足以乱真的“山寨长生丹”静静地躺在玉盘里，散发着内敛而诡异的“宝光”。小泉看着它们，眼神复杂，既有对药老巧夺天工技艺的赞叹，更有一种即将把它们送入龙潭虎穴的决绝和忐忑。
“丹是有了，可怎么送进去？换出来？”阿蛮凑过来，好奇地想用手指戳戳，被小泉一巴掌拍开。
“还能怎么进？老路呗！”混混哥哥抢答，“再藏粪车里？”
瘦猴和泥鳅的脸瞬间绿了，连连摆手加摇头，动作整齐划一：“猴哥使不得！上次能出来那是祖师爷保佑！那夹层里的味儿，我现在做梦都能熏醒！再来一次，不如直接给俺们个痛快！”
药老捋须道：“粪车通道已用一次，对方虽未察觉具体，但必然加强戒备。且此次需携带假丹进入，还要带真丹出来，风险倍增，不宜再走此路。”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张详细地图上，尤其是那条标注着“疑似废弃排水暗道，通往河边，有看守”的细线。
“这条路，”小泉指着地图，“是我们现在唯一已知的、可能避开地面大部分守卫、直通别院内部的途径。废弃，意味着使用少，看守可能相对松懈；排水暗道，说明它连接内外水体；有看守，证明它并未完全封死，仍有价值。”
苏婉清补充道：“瘦猴他们上次观察到，暗道的入口在别院内部被巨石和铁栅栏封堵，且有专人看守。但出口在河边，情况不明。若我们能从外部河道找到出口，或许能反向潜入。”
铁拐李长老派出的、熟悉那片水域的老兄弟很快带回消息：别院背靠的河段，岸边芦苇丛生，水流较为平缓。经过仔细查探，确实在距离别院高墙约三十步的水面下，发现了一处被茂密水草和淤泥半掩的、直径约三尺的圆形铁栅栏出口。栅栏锈蚀严重，但结构尚存，里面黑黢黢的，不知深浅，水面上方有淡淡的、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怪味飘出。
“应该就是那里！”小泉精神一振，“暗道出口在水下，更加隐蔽！看守的重点肯定在院内入口，水下的出口防备反而可能薄弱！”
计划随即敲定：由小泉亲自带队，阿蛮、瘦猴、泥鳅，外加两名水性极佳的漕帮兄弟，组成六人“特遣队”，于太后寿宴前三日的深夜，从水路潜入。药老和苏婉清在外围河边芦苇丛中接应，并准备好快速撤离的船只。
首要任务是清理水下出口的栅栏。阿蛮自告奋勇：“这个俺在行！管它锈成啥样，俺一棍子……呃，是用手给它掰开！”
小泉赶紧制止：“别！动静太大！用这个！”他拿出药老特制的、用几种强酸矿物和草药配制的“蚀铁水”，小心地装在一个特制的猪尿脬袋里，“涂抹在铁栅栏的锈蚀处，慢慢腐蚀，尽量无声打开。阿蛮你力气大，负责在水下稳住栅栏，防止它突然脱落发出巨响。”
其次是解决暗道内的环境问题。既然是排水暗道，里面定然污秽不堪，可能有毒气、沼气，甚至机关。药老连夜配制了“避秽清心丹”、“驱虫粉”以及数包用油纸和蜡封好的“醒神烟弹”（遇到浓重瘴气或需要制造混乱时点燃，能释放辛辣提神烟雾，驱散毒气，也能短暂干扰敌人）。
至于假丹，小泉用特制的、防水防震的小巧玉盒装好，贴身收藏。他还准备了几样小工具：带倒钩的绳索（用于攀爬）、精钢小锉、火折子、以及一小瓶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的“超级臭味剂”浓缩版（用更小的鱼鳔封装）。
行动前夜，破庙里气氛肃杀。小泉最后一次检查每个人的装备，反复强调：“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掉包，不是打架！进去之后，一切听从指挥！阿蛮，尤其是你，管住你的手和棍子！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动武！瘦猴、泥鳅，你们熟悉内部环境，带好路，避开已知的巡逻点！两位水鬼兄弟，水下开路和断后就拜托了！”
阿蛮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瓮声道：“泉哥你放心！俺这次保证只听不动手！除非有人先打俺！”
是夜，月暗星稀，风高浪急。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来到预定河段。漕帮兄弟先下水，确认了铁栅栏出口的位置和周围情况。随后，阿蛮含着避秽丹，捏着鼻子，抱着他那根用油布紧紧包裹、以免反光的熟铜棍，像只巨大的水獭，悄无声息地潜了下去。
小泉和其他人随后下水。初夏的河水依旧冰凉，但众人心中火热。水下能见度极低，全靠手指触摸和微弱的月光指引。
阿蛮找到那处锈蚀的铁栅栏，用手势示意其他人后退一些。他一手稳住栅栏，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蚀铁水”涂抹在几处关键的锈蚀连接点上。药老配的药水果然厉害，只见涂抹之处，锈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酥软，冒出细密的气泡。阿蛮轻轻用力一扳，“咔”一声轻微的、仿佛枯枝折断的声响在水中沉闷地扩散开，一大片栅栏被他整个卸了下来，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直径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蜷身通过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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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比河水更冰冷、更污浊、带着浓烈陈年淤泥、腐烂物和某种化学物质混合气味的水流，从洞内涌出，即使含着避秽丹，小泉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这暗道，恐怕不只是排水那么简单！
但现在已无退路。阿蛮一马当先，侧着身子，艰难地挤了进去。小泉紧随其后，然后是瘦猴、泥鳅，两名漕帮兄弟断后。
暗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水流缓慢，但淤泥很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烂泥塘里，而且空间极其狭窄，只能弯着腰，甚至需要爬行。更可怕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恶臭和越来越明显的闷热感，仿佛走进了某种巨兽腐败的肠道。
“妈的……这比粪车夹层还够劲……”泥鳅在后面用气声哀叹，含着的避秽丹似乎都快被这“复合型地狱气息”打败了。
火折子在这里不敢轻易使用，怕消耗氧气或引燃可能存在的沼气。众人只能摸着湿滑粘腻的洞壁，凭着感觉，一点点向前挪动。阿蛮在最前面，时不时遇到坍塌的土石或堵塞的杂物，他便用那双大手，如同挖掘机般，小心而缓慢地清理开，尽量不发出大动静。
暗道并非笔直，七拐八绕，有时向上，有时向下。不知爬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头晕眼花，快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和恶臭逼疯时，前方的阿蛮忽然停了下来，抬起手示意。
小泉心中一紧，艰难地挪到阿蛮身边。阿蛮指了指头顶——那里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透下，还传来了模糊的、仿佛铁器碰撞和流水的声音。同时，他们身处的暗道在这里变得稍微宽阔了些，前方似乎被一道栅栏（可能是内部过滤或拦截用的）挡住了，栅栏后面隐约能看到向上延伸的台阶！
到了！这里应该就是暗道在别院内部的入口处！那微弱的光线和声音，是从栅栏上方某个检修口或通风口传来的！
小泉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他们成功了第一步，成功潜入到了别院内部！接下来，就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打开这道内部栅栏，潜入那危机四伏的地面之下了。
他示意大家噤声，就地休息，恢复体力，同时侧耳倾听上方的动静，判断守卫的位置和巡逻规律。暗道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淤泥中不知名小虫爬过的窸窣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