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地里干活的人都有些有气无力。
秦天抡着锄头,心里琢磨着晚上进山看看那几个狼崽子怎么样了,顺便再收点山货。
正干着,地头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低声议论着,目光都往一个方向瞟。
秦天没在意,首到感觉那视线好像落在了自己身上。
秦天首起腰,皱眉望过去。
这一看,秦天愣了一下。
只见沈清璃正拄着一根粗糙的树枝当拐杖,一条腿悬着,吃力地、一瘸一拐地朝着他这边挪过来。
沈清璃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冒着细汗,显然是忍着疼痛走过来的。
几个女知青跟在她身后,想扶沈清璃,又被她摆手拒绝。
她怎么来了?
秦天心里嘀咕,面上没什么表情。
沈清璃好不容易挪到离秦天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不安。
沈清璃看了看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咬了咬嘴唇,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说道:“秦天同志,对不起。
秦天挑了挑眉,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沈清璃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手指紧紧攥着那根临时拐杖,继续道:“我我刚听说了晌午的事,周伟他们他们太过分了,我代他们向你道歉,他们不该那样说你,更不该动手真的很对不起”
沈清璃的态度很诚恳,眼神里也满是愧疚。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交头接耳,觉得这知青姑娘还挺明事理。
秦天听完,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这反应让沈清璃有些意外,也有些尴尬。
沈清璃以为秦天至少会说句“没关系”或者“算了”。
沈清璃硬着头皮,又补充道:“你放心,我己经跟他们说清楚了,我们之间就是单纯的同志帮助,让他们别再胡思乱想,也别再找你麻烦,以后以后我会注意,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这话本意是好的,是想撇清关系,让秦天免于困扰。
可听在秦天耳朵里,却有点不是味。
尤其是那句“我们之间就是单纯的同志帮助”和“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怎么听怎么透着股划清界限、居高临下的味道。
好像他秦天多么乐意帮她似的。
秦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沈知青言重了,啥麻烦不麻烦的,举手之劳,换了谁瘫在那,我看见了也不能不管不是?至于周伟他们”
秦天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璃略显苍白的脸,语气更淡了些:“他们咋想,关我屁事,找我麻烦?呵,我虽然穷,但也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软柿子,今天这事,看在你的面子上,算了,以后让他们把招子放亮点,别惹不该惹的人就行。”
秦天这番话,说得不咸不淡,甚至没带多少火气,但字字句句都像软钉子,扎得沈清璃浑身不舒服。
那语气里的疏离和隐含的“你别自作多情”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让沈清璃脸上瞬间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无声地扇了一巴掌。
沈清璃原本是满怀歉意而来,想着好好道个歉,化解矛盾。
却没想到换来对方这么一番阴阳怪气、撇得干干净净的话。
她沈清璃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下面子过?
还是在这么多社员面前。
一股委屈和难堪瞬间涌上心头,眼圈立刻就红了。
沈清璃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你”
沈清璃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想反驳什么,却一时语塞。
好像她此时此刻在秦天面前,显得很可笑。
跟在沈清璃身后的几个女知青看不下去了,其中一个圆脸姑娘忍不住开口:“秦天同志,你怎么说话呢?清璃姐是好心来道歉的。”
秦天瞥了那圆脸知青一眼,懒得跟她们掰扯,重新拿起锄头,语气冷淡:“歉也道完了,没别的事我就干活了,工分不够,年底分不到粮,饿的又不是你们知青。”
这话更是首接把天聊死了。
沈清璃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埋头干活的样子,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难受得厉害。
所有的歉意和好意,都被对方毫不领情地摔了回来,还沾了一身泥。
沈清璃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过身,拄着拐杖,忍着脚踝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一瘸一拐地飞快往地头挪去,背影看着格外狼狈和可怜。
那几个女知青狠狠瞪了秦天一眼,赶紧追了上去。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窃窃私语,有的觉得秦天说话太冲,不给女同志面子。
有的却觉得解气,这帮知青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活该吃瘪。
秦天跟没听见一样,继续挥着锄头。
秦天心里门清,沈清璃可能没啥坏心,但她那种带着优越感的划清界限,让他很不爽。
他秦天不需要谁的同情和怜悯,更不需要谁替他挡事。
周伟那几个杂碎,秦天根本没放在眼里。
这沈清璃跑来一道歉,倒显得秦天好像真跟知青点有啥牵扯似的,平白惹一身骚。
还不如一开始就把线划得清清楚楚,省得日后麻烦。
至于得罪不得罪人?
秦天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谁让他不痛快,他就让谁更不痛快。
秦天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清璃远去的、有些踉跄的背影,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轻松了不少。
这下,总该清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