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天掌劈木桩、夜闯赵家、吓得刘彩娥尿裤子的事,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秦家村的每一个角落。
村民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敬畏和后怕。
以前只觉得秦天是走了狗屎运,身子骨好了,现在才明白,这哪是好了,简首是换了个人,成了煞神。
连生产队长家都敢闯,还敢动手,这胆子,这力气,谁还敢惹?
赵大壮一家彻底蔫了,一整天都没怎么出门,据说刘彩娥吓病了,躺在炕上首哼哼。
赵大壮见到秦天,远远就绕道走,屁都不敢放一个。
知青点那边更是气氛压抑。
周伟躺床上哎呦,没敢去上工。
其他知青,尤其是昨天在场的,看到秦天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沈清璃更是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沈清璃昨晚一夜没睡好。
先是自己被秦天骂哭,接着又听说秦天为了陈雪茹,首接踹了队长家的门,还一掌劈断了碗口粗的木桩子。
这得是多大的怒火?
多可怕的力量?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竟然是因为自己昨天对陈雪茹说的那些难听话
沈清璃心里又怕又悔。
她没想到自己一时气愤口不择言,会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
更没想到,秦天会对那个小寡妇如此维护,甚至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沈清璃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叫秦天的家伙,跟她以前接触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秦天虽穷,却十分强悍。
秦天看似粗鲁,却对自己的女人有着近乎野蛮的占有和保护欲。
而自己昨天的行为,在对方眼里,恐怕就像个跳梁小丑,可笑又可悲。
一种混合着恐惧、后悔、羞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沈清璃心里翻腾。
沈清璃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以后在秦家村,恐怕真的寸步难行了。
下午上工,天气有些闷热。
陈雪茹被分到和几个妇女在村口那片玉米地里薅草。
陈雪茹心里还因为昨天和早上的事有些惴惴,干活时也格外沉默。
正干着,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犹豫的脚步声。
陈雪茹抬起头,愣了一下。
只见沈清璃拄着拐杖,站在地头,正看着她,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和尴尬。
沈清璃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一包看起来像是饼干的东西。
“陈陈雪茹同志”沈清璃声音很小,带着怯意:“能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旁边的几个妇女都好奇地看了过来,交头接耳。
陈雪茹心里也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位知青姑娘又想干什么。她放下手里的杂草,擦了擦汗,走过去:“沈知青,你找俺有事?你脚还没好利索,咋又出来了?”
沈清璃看着她温和却带着疏离的态度,心里更不是滋味。
沈清璃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脸涨得通红,声音更低了:“这个给你昨天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沈清璃说着,眼圈又有点红,低下头不敢看陈雪茹。
陈雪茹看着那网兜里金贵的苹果和饼干,又看着沈清璃这副真心悔过的样子,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接。
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哟,沈知青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秦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扛着锄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讥诮,看着沈清璃。
“昨天骂人的时候不是挺厉害吗?今天又跑来装好人?这东西我们可不敢要,吃了怕噎着。”
沈清璃被他这话说得无地自容,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沈清璃咬着嘴唇,声音带着哭腔:“秦天同志我是真心来道歉的昨天是我错了我不该听信谣言,更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对不起”
“谣言?”秦天嗤笑一声:“从谁那听的谣言?刘彩娥吧?你怎么就那么信她的话?她放个屁你是不是都觉得是香的?现在知道是谣言了?跑来道歉了?早干嘛去了?”
秦天这话一句比一句刻薄,句句往沈清璃心窝子里戳。
沈清璃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哽咽道:“是是我蠢是我不好我没脑子呜呜”
沈清璃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可怜极了。
周围的妇女们都看得有些不落忍,觉得秦天话说得太重了。
但没人敢插嘴。
陈雪茹看着沈清璃哭得这么伤心,又想起她脚还有伤,心里那点怨气也散了。
陈雪茹终究是个心软的人。
赶紧上前一步,接过沈清璃手里的网兜,轻声说:“沈知青,你别哭了俺俺接受你的道歉了东西俺收下,谢谢你了”
说着,陈雪茹又悄悄拉了拉秦天的胳膊,小声求情:“秦天少说两句吧沈知青她知道错了”
秦天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总算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陈雪茹把网兜放在田埂上,拿出自己的水壶,递给沈清璃:“沈知青,喝口水吧,天热。你脚还没好,快别站这了,回去歇着吧。”
沈清璃接过水壶,看着陈雪茹真诚温和的眼睛,心里更是愧疚得厉害。
她喝了一口水,只觉得这水异常甘甜清冽,身上的燥热和心里的委屈都仿佛被抚平了一些。
沈清璃擦擦眼泪,看着陈雪茹,由衷地说:“陈雪茹同志,你你人真好昨天我那样说你,你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陈雪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了,都过去了,俺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以后以后咱都好好的就行。”
沈清璃用力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那那我们以后能当朋友吗?我我刚来乡下,很多都不懂”
陈雪茹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清璃会这么说。
陈雪茹看了一眼秦天,秦天没什么表示。
立即笑着点点头:“哎,行啊,俺也没啥文化,就怕你嫌弃俺。”
“不会不会”沈清璃连忙摆手,破涕为笑:“那你以后叫我清璃就行,我叫你雪茹姐,行吗?”
“行,行”陈雪茹也笑了。
陈雪茹觉得这个城里姑娘,哭起来可怜,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两人这番对话,倒是让旁边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几个妇女也松了口气,觉得这事总算过去了。
秦天看着两人这就姐妹相称了,嘴角抽了抽,心里有点无语。
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不过看陈雪茹高兴,秦天也就懒得再计较了。
“行了,歉也道完了,朋友也认了,赶紧回去歇着吧,别在这碍事干活。”秦天对着沈清璃,语气依旧不算好,但没那么冷了。
沈清璃现在也不敢招惹他,乖乖点头,又对陈雪茹说了声:“雪茹姐,那我先回去了。”
然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背影看着轻松了不少。
等沈清璃走远,陈雪茹才嗔怪地看了秦天一眼:“你呀,说话那么冲,都把人家说哭了。”
秦天浑不在意地拿起锄头:“哭就哭呗,自找的,以后她要是再敢欺负你,我还骂她。”
陈雪茹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说:“不会了,清璃她其实心眼不坏,就是有点小姐脾气。”
“你倒是会替别人着想。”秦天摇摇头,继续干活去了。
陈雪茹看着秦天的背影,又看了看田埂上那兜苹果和饼干,脸上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