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拄着拐杖,和陈雪茹在岔路口分开,心情复杂地往知青点走。
今晚的道歉,解决了沈清璃和秦天之间的那层芥蒂,沈清璃心里轻松了不少。
但也更加看清了自己之前的幼稚和轻信。
沈清璃正琢磨着回去怎么跟周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别再针对秦天和陈雪茹。
刚推开知青点那扇破旧的栅栏门,一个黑影就猛地冲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吓了她一跳。
是周伟。
周伟脸色铁青,眼神里压抑着怒火和一种被背叛的失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清璃,你刚才去哪了?是不是又去找那个秦天了?还有那个小寡妇陈雪茹?”
周伟显然看到了刚才沈清璃和陈雪茹一起回来的情景。
沈清璃被他这审问般的语气弄得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我去哪需要跟你汇报吗?周伟同志,你是我什么人?”
“你”周伟被她这冷淡的态度激得更怒,声音猛地拔高:“沈清璃,你醒醒吧,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跟那些成分有问题、作风败坏的人混在一起,
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的身份?你是知识青年,是来自大城市的,你跟他们是两类人”
周伟的声音很大,立刻把院子里其他还没睡下的知青都引了出来。
孙建国、李卫东、圆脸女知青张娟,还有另外几个男女知青都围了过来,惊讶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沈清璃看着周伟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再想想秦天虽然粗鲁却坦荡、陈雪茹虽然困苦却善良的样子,一股火气也涌了上来。
沈清璃毫不示弱地回瞪着周伟,声音也冷了下来:“周伟,请你放尊重一点,什么成分有问题?什么作风败坏?你了解实际情况吗?就在这胡说八道,
秦天同志和陈雪茹同志都是靠劳动吃饭的社员,比某些只会背后议论人、动不动就想动手打人的人强多了”
这话简首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周伟气得脸都扭曲了,指着沈清璃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竟然帮他们说话?你忘了秦天是怎么打我的?忘了他是怎么羞辱你的?沈清璃,你是不是被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打你?那是你自找的,谁让你先动手的?”沈清璃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他羞辱我,是因为我先说了错话,做了错事,我现在认识到了错误,去道歉,人家也接受了,不像有些人,明明自己做错了,还死不承认,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
“你简首不可理喻”周伟被彻底激怒,口不择言地骂道:“我看你就是看上那个姓秦的泥腿子了,嫌贫爱富,看他现在有点力气了,就倒贴上去,你还要不要脸”
这话实在太难听,太侮辱人。
沈清璃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扬手就想给周伟一耳光。
旁边的张娟赶紧拦住她:“清璃姐别冲动”
孙建国也拉住暴怒的周伟:“周伟,少说两句”
其他知青也纷纷围上来劝架,院子里乱成一团。
“周伟你这话太过分了!”
“清璃,消消气,周伟他也是关心则乱”
“就是啊清璃,周伟说得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那个秦天,还有那个寡妇,咱们还是少接触为好。”
“咱们是知青,跟他们搅和在一起,影响不好”
劝架的人,话里话外却基本都是站在周伟那边,觉得沈清璃不该跟秦天他们来往。
圆脸女知青张娟拉着沈清璃的胳膊,苦口婆心地小声劝:“清璃姐,我知道你心善,觉得对不起他们,但道歉也道过了,就算两清了,以后还是保持点距离吧?你看周伟哥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吃亏上当”
李卫东也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优越感:“清璃同志,不是我们说你,那个秦天,就是个莽夫,有点力气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连队长都敢打,
这种人惹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还有那个陈雪茹,一个寡妇,大半夜的跟光棍汉来往,能是什么正经人?你跟她走太近,坏了你的名声怎么办?”
“对呀对呀,”另一个女知青附和道:“咱们知青要团结,得注意影响,跟那种人扯上关系,到时候公社领导怎么看我们?”
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沈清璃和秦天、陈雪茹接触是什么十恶不赦、自甘堕落的行为。
没有一个人替秦天和陈雪茹说半句公道话,所有的劝解都带着城里人的优越感和对农村社员的偏见。
沈清璃看着这一张张看似关心、实则冷漠狭隘的脸孔,听着这些充满偏见和指责的话语,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底升起,比夜晚的风更冷。
沈清璃忽然觉得,这些平时一起学习、一起劳动的知青,此刻变得如此陌生,如此令人失望
沈清璃猛地甩开张娟的手,环视着众人,声音因为愤怒和失望而微微颤抖:“你们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自以为是地贬低别人,
秦天怎么了?他靠自己本事吃饭,不偷不抢,陈雪茹怎么了?她丈夫死了,一个人照顾病婆婆,清清白白,
比那些背后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人强一百倍”
沈清璃指着周伟,又指向其他人:“还有你们,口口声声为了我好?你们是真的关心我,还是觉得我丢了你们知识青年的脸?觉得我跟泥腿子来往,拉低了你们的档次?”
“你们看不起他们,可你们吃的粮食是谁种的?你们住的房子是谁盖的?没有这些你们看不起的泥腿子,你们吃什么?住什么?真以为读了几本书就高人一等了?”
沈清璃越说越激动,把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不满和刚刚建立起的认知,全都吼了出来:“我告诉你们,我跟谁来往是我的自由,用不着你们指手画脚,
我觉得秦天和陈雪茹比某些道貌岸然的人强得多,至少他们真实坦荡”
说完,沈清璃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拄着拐杖,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自己住的那间小屋,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留下院子里一群知青,面面相觑,脸色难看,被沈清璃这番疾言厉色怼得哑口无言。
周伟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的,眼神阴沉得可怕。
周伟盯着沈清璃紧闭的房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都是那个秦天,还有那个寡妇,一定是他们给清璃灌了迷魂汤。
这件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