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才蒙蒙亮，赵大壮被公社抓走的消息就像一颗炸雷，把整个秦家村给彻底轰醒了。
村口老槐树下，井台边，地里头
但凡能聚人的地方，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比过年还热闹。
“听说了吗？赵大壮昨晚上让公社抓走了。”
“真的假的？为啥啊？他可是大队长。”
“为啥？搞封建迷信，昨晚请神婆跳大神，让人逮个正着”
“我的老天爷，他这个大队长天天说封建迷信是糟粕，他咋敢啊？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谁说不是呢，公社副主任亲自带人来抓的，那神婆也捆走了。”
“活该，让他平时嘚瑟，欺负这个欺负那个，报应来了。”
“这下好了，咱们村可算能清净点了”
“清净？大队长没了，谁管事？地里活咋安排？工分咋算？”
说什么的都有，有拍手称快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担心以后没人管事的。
但毫无疑问，赵大壮这棵在秦家村盘踞多年的大树，算是彻底倒了。
陈雪茹早上起来，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陈雪茹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旁边神色如常、正在喝粥的秦天。
等两人出门上工，走到没人的地方，陈雪茹才忍不住拉住秦天，压低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阿天赵队长那事是不是你”
秦天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副又惊又疑、还带着点小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咋？觉得是我去公社告的密？”
陈雪茹脸一红，拍开他的手，嗔道：“俺就是觉得太巧了你昨晚”
“是他自己作死。”秦天收敛了笑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冷意：“大半夜不睡觉，请神婆在家里又跳又唱，烧纸钱摇铃铛，闹得西邻不安，这能怪谁？就算我不碰巧看见，也会有别人看见，搞这套，被抓是早晚的事。”
秦天这话半真半假，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却把原因全推到了赵大壮自己头上。
陈雪茹听着，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小声说：“也是他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就是就是有点吓人说抓就抓走了”
“有什么吓人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秦天拉起陈雪茹的手：“走吧，上工去，没了赵大壮，日子照样过，说不定还能过得更好。
两人来到地头，果然，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同。
没了赵大壮背着手监工，社员们明显松散了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都在议论早上的大事。
记分员也蔫头耷脑的，没了往日的威风。
秦天懒得掺和，自顾自拿起锄头开始干活。
陈雪茹跟在他旁边，心里却还想着这事，时不时看秦天一眼，总觉得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心里又觉得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干了一会，歇晌的时候到了。
众人坐下休息。
就在这时，沈清璃又拄着拐杖过来了。
沈清璃的脚踝好了不少，但走路还有点不利索。
沈清璃她今天看起来气色好了些，但眼神有些复杂，不敢首视秦天。
沈清璃磨磨蹭蹭地走到秦天和陈雪茹休息的田埂附近，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还带着体温的煮鸡蛋，飞快地塞到秦天手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给给你吃谢谢你上次救我”
说完，根本不敢看秦天的反应，脸颊飞起两朵红云，转身拄着拐杖，有点慌乱地、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开了，仿佛后面有狗撵似的。
秦天看着手里那个圆滚滚、热乎乎的鸡蛋，愣了一下。
这丫头搞什么名堂？
旁边的陈雪茹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陈雪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肘碰了碰秦天，眼睛弯成了月牙，压低声音调侃道：“哟，咱秦天同志魅力不小啊？城里来的知青姑娘都给你送鸡蛋了？还是热乎的呢”
陈雪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醋意，反而充满了戏谑和好玩，仿佛看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秦天被她说得有点不自在，把鸡蛋塞回她手里：“瞎说什么呢，人家那是谢我上次救了她，你吃了吧。”
“俺才不吃呢。”陈雪茹又把鸡蛋推回去，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人家特意给你的，俺吃了算咋回事？你快吃了吧，别辜负了沈知青一番心意。”
陈雪茹特意加重了“心意”两个字，冲秦天眨眨眼。
秦天哭笑不得，看着手里这个烫手山芋般的鸡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秦天瞪了陈雪茹一眼：“再胡说八道，晚上收拾你。”
陈雪茹脸一红，啐了他一口，却没再开玩笑，只是嘴角还噙着笑，低头摆弄自己的衣角。
周围有几个社员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互相交换着暧昧的眼神，但没人敢大声议论。
现在秦天在村里的威信，那可是掌劈木桩和疑似扳倒队长实打实立起来的，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秦天最终也没吃那个鸡蛋，随手揣进了兜里。
秦天对沈清璃不可能什么想法都没有，这个从城里来的知青，无论是模样还是身材，那绝对是一等一的极品，只是，沈清璃这个时候送来的鸡蛋，让秦天吃起来觉得别扭。
歇了一会，继续干活。
没了赵大壮，下午的活干得格外快，也没人偷懒。
谁知道新队长会是谁？
万一表现不好，被记上一笔咋办？
收工的时候，秦天和陈雪茹一起往回走。
陈雪茹看着秦天平静的侧脸，忽然轻声说：“秦天，俺觉得你好像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秦天侧头看她：“哪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陈雪茹摇摇头，眼神里带着点崇拜和依赖：“就是好像啥事都难不倒你，啥麻烦到你这都能解决让人心里头特别踏实。”
秦天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以前是没想通，现在想通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以后咱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谁也别想来找不自在。”
“嗯！”陈雪茹用力点点头，紧紧回握住秦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