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秦天就套好了板车，铺上厚实的褥子。
陈雪茹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踏实。
沈清璃默默往车上放了一包点心、一块肥猪肉，算是走亲戚的礼。
“别怕，万事有我。”秦天扶陈雪茹坐上车，低声安抚。
陈雪茹紧紧攥着衣角，点了点头，没说话。
板车吱呀吱呀朝着陈家坳去。
越靠近娘家，陈雪茹的脸色就越白，身体也微微发抖。
秦天看得心疼，却也知道，这一关必须过。
到了陈家门口，那熟悉的破旧木门虚掩着。
秦天刚把车停稳，正准备上前敲门，里面就传出一个女人尖利又带着算计的声音，是陈雪茹的娘王桂香：“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跟个不清不楚的男人住一块，把咱老陈家的脸都丢尽了，这回非得让她把这事说清楚不可。”
接着是一个男人沉闷的嗓音，陈雪茹的老爹陈老栓：“哼，说清楚？怎么说清楚？人都住一块了，我看，就得让那姓秦的出点血，不能白便宜了他。”
另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响起，是陈雪茹的哥哥陈金宝：“爹，娘，你们是不知道，现在村里都传遍了，说那秦天盖了大瓦房，阔气得很，这次要不让他狠狠出点血，咱家这脸往哪搁？我看，少说也得这个数”
里面似乎比划了一下。
王桂香倒吸一口凉气：“五五百？金宝，这能成吗？是不是太多了？”
陈金宝嗤笑：“多？娘，你想想，妹子跟了他，那就是他的人了，五百块买个大活人，他还赚了呢，他要是不给，咱就把雪茹说给后村的陈万财，万财叔可是答应给三百彩礼呢，两头总得占一头。”
门外的陈雪茹，听着这些毫不避讳、如同买卖牲口般的算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要不是秦天一把扶住，几乎软倒在地。
陈雪茹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心像是被泡在了冰窟窿里，凉透了。
当年为了给哥哥娶媳妇，爹娘毫不犹豫地把她卖给了前夫换彩礼，害她年纪轻轻守了寡。
如今，他们又想故技重施，把她当成货物一样，要么向秦天索要天价，要么转手卖给那个死了三个老婆、年纪能当她爹的陈万财。
秦天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轻轻拍了拍陈雪茹的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猛地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昏暗的堂屋里，陈老栓蹲在门槛边吧嗒旱烟，王桂香和陈金宝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三人看到突然出现的秦天和脸色苍白的陈雪茹，都愣住了。
王桂香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假笑，眼神却一个劲往秦天身上和门外板车上瞟：“哎哟，是雪茹回来了？这位是”
陈雪茹咬着嘴唇，没吭声。
秦天把她往身后带了带，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首接开门见山：“伯父，伯母，我是秦天，听说家里有要紧事找雪茹商量？”
陈老栓闷哼一声，没说话，继续抽烟。
陈金宝上下打量着秦天，见他穿着普通，但气度沉稳，心里掂量着，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哦，你就是秦天啊。是这么个事，我妹子跟你住一块，这名声可就坏了，咱们老陈家虽然穷，但也是要脸面的人家”
秦天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首接说，你们想怎么着？”
陈金宝被噎了一下，和王桂香交换了个眼神，清了清嗓子，伸出五根手指，狮子大开口：“想跟我妹子在一块，也行，拿出五百块钱彩礼，少一个子都不行。”
王桂香赶紧帮腔：“对对，五百，还得摆酒，让全村都知道雪茹是明媒正娶。”
陈老栓也磕了磕烟袋锅，沉声道：“小子，拿不出钱，就趁早滚蛋，我们老陈家的闺女，不愁嫁，后村的陈万财可等着呢。”
听到陈万财这个名字，陈雪茹浑身一颤，死死抓住了秦天的胳膊。
秦天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力道和冰凉，心里怒火翻涌，面上却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五百？陈万财出三百？”
秦天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金宝：“所以，在你们眼里，雪茹就值这几百块钱？比一头牲口贵不了多少，是吧？”
这话像一巴掌扇在陈家人脸上。
陈金宝脸色一变：“你他妈怎么说话呢。”
王桂香也嚷嚷起来：“啥叫牲口？我们是她爹娘，为她好。”
“为她好？”秦天冷笑，一把将身后瑟瑟发抖的陈雪茹揽到身前，指着她苍白的脸和哭红的眼睛：“把她逼成这样，就是为她好？当年为了彩礼把她推进火坑，现在又想把她卖给陈万财那个老光棍，这也是为她好？”
秦天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势，眼神如同冰锥，刺得陈家人一时语塞。
陈雪茹靠在秦天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听着他为自己说出这些她从不敢说的话，积压多年的委屈和心寒瞬间决堤，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撕心裂肺，满是绝望和释然。
秦天紧紧搂着她，冰冷的目光扫过面色难看的陈家人。
“钱，我有。”秦天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无比：“不过，一分都不会给你们这种人。”
“今天回来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家人，要搞什么名堂，果不其然，我还没进门呢，就听到你们凑在一起算计雪茹，你们还真是令人恶心。”
“从今往后，雪茹跟你们老陈家，再无瓜葛。”
“我说的。”
“谁要是敢拦，可以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