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底下的那场“意外”，象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王赢到底是活过一辈子的人，脸皮厚度早已练了出来。
他该吃吃，该喝喝，依旧跟没事人一样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只肆无忌惮的大手根本不属于他。他甚至还时不时地给父母夹菜，讲两个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荤素不忌的段子，逗得老两口哈哈大笑。
但坐在他对面的唐佳丽，可就没这份定力了。
她那张原本就白淅俏丽的脸蛋，此刻红得象是熟透了的西红柿，连耳根子和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她低着头，机械地书着碗里的米粒，再也不敢抬头看对面那个“坏小子”。偶尔目光不小心碰上，她就象受惊的兔子一样，慌乱地移开，连捏着筷子的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副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的模样，看得王赢心里象是有只猫爪子在挠，痒得很。
“佳丽啊，赢娃这两天想一出是一出，非要去城里开啥子串串店。我和他老汉儿心里没底，你是读书人，见识多，你帮我们也参谋参谋，这事儿到底有搞头没得？”
曾雪琴压根儿没注意到两人的异样，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儿子的宏伟计划，急需找个“明白人”来给自己壮胆。
“啊？”
唐佳丽显然没料到会被点名，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差点又掉下去。随即，她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注意力强行转移到了正事上，试图用谈话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一提到吃的，她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些：
“曾嬢，你们……真打算去城里开店？”
“是赢娃提的，我们还在合计。毕竟家里底子薄，怕亏了……”曾雪琴谦虚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一边给唐佳丽夹了一块土豆片，一边试探着问，“佳丽，你给句痛快话，这味道……真行？”
唐佳丽深吸了一口气，味蕾上残留的那股麻辣鲜香再次被唤醒。
“要得！绝对要得！”
她放下筷子，语气变得异常激动和笃定，那一刻，她仿佛忘记了刚才的羞耻：
“曾嬢，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串串！
“刘轩以前带我去吃过县城那家‘德庄’火锅，名气倒是大，死贵死贵的，但味道真的不如这个！这个味道，更醇，更香，回味更长！
“你们要是真去城里开店，我敢把话撂在这儿，只要位置不是太偏，生意肯定火爆！”
唐佳丽这番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她原本还有些拘谨，但一聊到刚才那惊艳味蕾的美味，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铄着真诚的光芒，极具说服力。
这番话，对王建国和曾雪琴来说，简直就是一剂强心针。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火锅那是城里人的高档玩意儿，是美味的天花板。现在自家儿子弄出来的东西，竟然比火锅还好吃？而且还是被读过高中的佳丽认可的！
曾雪琴最后那点疑虑，在唐佳丽这个“文化人”的权威认证下，彻底烟消云散。
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激动得端酒杯的手都在抖的丈夫，心中豪气顿生：
看来，那一天赚一两百的好日子，真不是做梦！
“听见没？爸，妈，连佳丽姐都这么说了，你们还怕啥？”
王赢适时地插话，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他看着身边俏媳妇那副激动的模样，心里那个舒坦。他站起身，拿起漏勺，从红浪翻滚的锅里捞出几串烫得软糯的藕片，细心地捋进女人碗里：
“来，佳丽姐，好吃就多吃点。可惜今天没得啥子硬菜，委屈你吃素了。等店开起来了，我请你吃大餐！”
“哪有嘛！这汤底好，煮鞋底都香！”唐佳丽俏脸一红，连声道谢，声音软糯得象是在撒娇。
看着身边俏嫂子那副娇羞动人的模样，王赢只觉得今天这一下午流的汗，都变成了蜜糖。
这顿饭，值了！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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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直吃到月上树梢，知了都叫累了。
在唐佳丽这个“外人”的带动下，王建国和曾雪琴也彻底放开了。
特别是王建国，几两散装白酒下肚，那张黝黑的脸庞红得象关公，舌头也大了。
他拉着唐佳丽，开始吹嘘自己年轻时在省城建筑队“挖泥巴”的光辉岁月，从修大楼讲到修桥梁，讲得唾沫横飞，豪情万丈。
“佳丽啊，叔跟你说，当年叔在工地，那一顿能吃三碗大米饭！那是真汉子！也就是现在老了……唉……”
唐佳丽听得一愣一愣的，时不时配合地发出几声惊叹和附和，更是让王建国飘飘然不知所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
曾雪琴则在一旁笑骂他“喝多了猫尿就找不到北”，但眼角的皱纹里却满是笑意。
这一晚，小小的堂屋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那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也是底层小人物最朴实的快乐。
最后，两大筲箕的菜，连汤带水，被四个人扫荡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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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恋恋不舍的唐佳丽，王赢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窈窕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能感觉到，经过今晚这一遭，他和唐佳丽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不可逆转的变化。
“温水煮青蛙，这火候，刚刚好。”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转身回屋。
回到自己那间狭小闷热的卧室，王赢并没有象往常一样倒头就睡，或者翻看那些让他头疼的教科书。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支只剩下半截的铅笔，又找出一张崭新的信纸。
借着头顶那盏昏黄的25瓦灯泡，他盘腿坐在凉席上，开始为即将起航的商业帝国，绘制第一张蓝图。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计划，这是他两世为人经验的结晶。
他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赢娃串串香”商业计划书。
“一、选址：”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首选烟厂或者啤酒厂附近。原因：1工人多，消费群体稳定；2消费能力中等偏上，舍得花钱吃喝；3上夜班的多，夜宵市场巨大。这是刚需！”
“二、装修：”
“简单粗暴，白墙水泥地即可。串串香就是平民美食，搞得太高档反而把人吓跑了，让人觉得吃不起。重点是：灯光要亮！看起来要干净卫生！桌椅要结实，最好是矮桌子小板凳，这样才有围炉夜话的氛围……”
“三、后厨：”
“必须和堂食分开，但要留个窗口。猛火灶要两个，一个熬汤，一个炒料。三眼水槽不能少，洗菜、洗肉、洗碗要分开。排风扇要大功率的，不能让油烟把客人熏跑了……”
“四、设备清单：”
“冰柜是重中之重，至少两台，一台冻货，一台保鲜。大汤桶、不锈钢盘子、竹签、啤酒杯……这些锁碎东西都得记下来，明天去二手市场淘淘宝，能省则省……”
王赢越写越兴奋，思绪如泉涌。
上辈子失业那半年，他除了研究配方，还把餐饮管理的门道摸了个透。那些选址、装修、营销的“干货”，此刻全都变成了他脑子里清淅的条条框框。
他甚至开始规划未来的扩张路线：
“第一家店稳住脚跟——三个月回本——半年开分店——一年后进军市里——三年后连锁遍布全省……”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
那张白纸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文本和草图填满。
王赢直起腰，听着脊椎骨发出的“咔吧”脆响，看着眼前这张虽然简陋却充满希望的蓝图，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就是重生的魅力。
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知道路该怎么走，这种掌控命运的感觉，简直让人着迷。
这时候，夜深人静，四周只剩下窗外的蝉鸣。
亢奋过后的空虚感，悄然袭来。
他环顾四周，除了墙上那两张已经有些褪色的周慧敏和李嘉欣海报，这间屋子里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娱乐的东西。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短视频，没有游戏。
“唉……没wifi，没抖音刷的日子，还真是难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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