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赢背着双手，慢悠悠地晃回自家院子时，太阳已经完全跳出了地平线。
曾雪琴正踮着脚，给老伴儿王建国整理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随口问了句：
“佳丽呢？咋没跟你一起来？”
“别提了，一提就来气！”
王赢一屁股坐在堂屋门口的长板凳上，抓起桌上的搪瓷盅，“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凉白开，这才一脸愤愤不平地说道：
“刘缺德那老匹夫，多半是因为昨晚佳丽姐回来晚了，心里有气，今天一大早就给她穿小鞋！
“不准佳丽姐跟我们去城里，硬要她去镇上帮他卖那什么破豆腐！”
他顿了顿，看着父母，无奈地摊了摊手：
“所以，爸、妈，佳丽姐她来不了了。咱们不用等她了，自己走吧！”
说完，他便回屋拿起那把早就被他嫌弃了无数次的气枪，打算给他昨天“故意”放掉气的前轮胎补气。
然而，气嘴刚拧开，他就傻眼了。
满满当当！
轮胎硬得象块石头！
王赢愣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特么是谁干的好事？
昨晚他明明放得干干净净！
难道……
他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对上母亲曾雪琴那双似笑非笑、洞若观火的眼睛。
王赢心里“咯噔”一下。
而此时，听完王赢解释的曾雪琴和王建国，脸上的表情也从错愕变成了愤怒。
短暂的沉默后，一向好脾气的曾雪琴，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股怒意。
“刘缺德那龟儿子！”
她狠狠啐了一口，叉着腰，指着刘家大院的方向，压低声音骂道：
“他还真把自己那儿媳妇儿当成丫鬟使唤了？连人家走哪里都要管？
“我们赢娃看佳丽可怜，想请她去店里帮忙，那是看得起他刘有德！他不仅不感激，还蹬鼻子上脸了？！”
越骂越气，曾雪琴最后更是狠狠地跺了跺脚：
“缺德！真他娘的缺德哦！”
从此，在王家内部，“刘缺德”这个外号算是彻底坐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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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归骂，正事不能眈误。
在曾雪琴一路的碎碎念中，一家三口终于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出门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
平时曾雪琴出门，要么骑她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女式车，要么雷打不动地坐自家男人的后座。
可今天，她却一反常态。
她直接绕过王建国的车，径直走到王赢那辆二八大杠前，屁股一扭，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赢娃，今天妈坐你的车。”
语气硬邦邦的，不容置疑。
王赢心里那个美啊，自然是满口答应。
重生回来，能有机会载着老妈兜风，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福气！
于是，阵型变了。
王建国依旧是一马当先，在前面破风开路；王赢则载着母亲，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十几二十米的地方。
然而，车轮刚滚了两圈，还没等王赢开口问老妈坐稳没，他就感觉腰间的软肉，突然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狠狠地拧了一把！
“嘶——！”
王赢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车把一歪，差点没连人带车栽进路边的水沟里。
他赶紧稳住车头，龇牙咧嘴地抱怨：
“妈！你掐我干啥？我又不是你老公，要想掐你掐我爸去啊！”
“你少跟我嬉皮笑脸！”
身后传来曾雪琴冷冰冰的声音，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赢娃，老娘问你，昨天你的车胎，到底是咋回事？”
王赢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要遭”！
这老太太，眼神也太毒了吧？
但他嘴上却依然死鸭子嘴硬，装傻充愣：
“车……车胎怎么回事？不是……没气了嘛？可能是气门芯老化漏气了吧……”
“漏气？”
曾雪琴冷笑一声，掐在儿子腰间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没气？没气你爸今早上一打就满了？！连个眼都没漏！
“你当我们两个老的眼瞎是不是？！”
被揭穿了！
王赢疼得直吸气，知道瞒不过去了，只能干笑两声。
曾雪琴松了手，语气却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警告：
“赢娃，妈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
“但是我告诉你，唐佳丽是刘轩的婆娘！她再好，那也是别人的！
“你，少打人家的主意！”
卧槽！
知子莫若母！
这屁股还没翘起来，老娘就知道他想拉什么屎了！
虽然被戳破了心事，但王赢嘴上还是不肯承认：
“妈，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懒得骑车，想蹭个车坐坐……
“佳丽姐是轩哥的婆娘，我把她当亲姐一样尊重呢！
“再说了，我又不是曹操，哪有那种特殊癖好嘛！”
“你晓得就好！”曾雪琴哼了一声。
她似乎也觉得自己语气重了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赢娃啊，妈晓得你佳丽姐长得漂亮，是我们这十里八乡的一枝花。你们年轻后生，喜欢看漂亮女人，这不丢人。
“但是，看归看，想归想，有些事是做不得的！
“她毕竟是结了婚的人，是过来人了！还比你大了四岁！
“你以后是要考大学，是要进城当干部、当大老板的！
“你的媳妇儿，不说非要找个大学生，起码也得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噻！
“她……她哪里配得上你嘛？”
“妈……”王赢想反驳，却被母亲无情打断。
“你听我说完！”曾雪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坚定，“妈这是为你好！
“咱们做人，不能光顾着眼前痛快！
“外头好姑娘多的是，你何必非要去捡别人穿过的‘破鞋’？
“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名声了？咱们老王家的脸往哪儿搁？”
“而且，这‘破鞋’，人家现在还穿在脚上，你就是想捡，都没地儿捡呐！”
“破鞋”两个字，象两根刺，扎得王赢心里生疼。
他无力地反驳了一句：
“我晓得了，妈。都跟你说了，我对佳丽姐，真没那个意思……”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破鞋？
呵呵。
他上辈子找的老婆李婧倒是全新的，黄花大闺女，还是个大学生，城里姑娘。
可结果呢？
那所谓的漂亮，卸了妆还没唐佳丽一半好看！
至于人品，那就更没法比了！
一个爱慕虚荣，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大难临头各自飞；
而唐佳丽呢？
跟着刘轩那种烂人，受了四年活寡，硬是咬牙撑到了最后，直到最后刘轩因为贩毒被判了无期，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不改嫁。
如果让他选，他宁愿选唐佳丽这双舒服暖心的“旧鞋”，也不要李婧那种磨脚又费钱的“水晶鞋”！
唐佳丽是一块被泥土掩埋的朴玉，是一杯需要慢慢品的温茶。
一个被他无意间碰了一下手都会脸红半天的女人，这种纯粹和干净，是李婧那种在物欲横流中浸泡透了的女人，永远也学不来的！
但这些话，王赢没法跟母亲说。
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
而一个女人到底好不好，值不值得爱，也只有真正懂她的男人，才知道！
他只能默默地蹬着车，任由母亲在身后絮絮叨叨，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双“鞋”，只要有机会，老子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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