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雍城中学教职工家属区。
王卫国哼着走调的京剧,脚下生风,那辆凤凰牌自行车,硬是被他骑出了风火轮的感觉。
酒精在他血管里燃烧,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
开了门,客厅里还亮着灯。
张秀莲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儿子王浩在一旁看电视,演的是那个满清皇帝微服私访的戏码。
听到动静,张秀莲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满是嘲讽:
“哟,舍得回来了?不在你那宝贝侄儿的路边摊上多吃两口地沟油?把那五千块钱本钱吃回来再走嘛!”
那声音,尖酸得象是刚喝了两斤老陈醋。
王卫国也不恼,换了拖鞋,倒了杯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那种酒足饭饱后的红晕,还有一丝……高深莫测的神秘。
他指了指电视里的康熙,似笑非笑:
“唉,这人呐,就是不能只看皮囊。有些看着像叫花子,其实是真龙天子;有些看着像阔太太,其实……头发长见识短!”
“爸,你喝高了吧?说啥胡话呢?”
王浩翻了个白眼,觉得老爹今天有点不正常。
张秀莲更是把瓜子皮一扔,竖起眉毛就要发作:
“王卫国!你指桑骂槐说谁呢?
“一身的酒气,还不赶紧去洗澡!那破路边摊有啥好吃的?让你待到现在?也不嫌丢人!”
“路边摊?
王卫国冷笑一声,身体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那架势,活象个刚刚视察完工作的领导:
“秀莲,浩子,今天我就让你们两个井底之蛙开开眼!见识见识,啥叫‘人不可貌相’!”
接下来,王卫国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个堪比饭店的装修,那个人山人海、排队排到马路牙子上的火爆场面,还有那让他这个老饕都赞不绝口的绝妙味道……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仿佛那不是他侄儿开的店,而是他自己开的。
张秀莲和王浩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表情象是在看天方夜谭。
最后,王卫国伸出两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语气笃定:
“你们猜,赢娃今天一天,纯利润是多少?”
“两……两百?”张秀莲试探着问,声音都在发抖。
在她看来,一天赚两百,那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两百?”王卫国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再乘个2差不多!”
他猛地把手一翻,“最少四百!还是刨去所有成本的纯利!这还是打了折的!”
“轰——!”
这个数字象一道炸雷,直接把母子俩给劈傻了。
张秀莲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一天四百,一个月就是一万二!
她一个中级教师,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七百多!人家两天就赚了她一个月的工资?!
这……这世界疯了吧?!
“爸,你……你肯定是在吹牛!”王浩结结巴巴,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王卫国看着两母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喝了蜜还甜。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感叹道:
“唉,所以说啊,莫欺少年穷!
“谁能想到,老三那个闷葫芦,竟然生了个金凤凰!
“咱们老王家,这次是真的要翻身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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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厂小区一单元,二楼。
刘孙发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冷饭剩菜的馊味。
父母正就着咸菜喝稀饭,看到他回来,两人浑浊的眼睛里同时亮起了一丝光。
“孙发,咋样?小王那生意……是不是不行?”刘母急切地问道,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隐秘的期盼。
刘孙发没说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白酒瓶,也不用杯子,仰头就是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却浇不灭他心头的苦涩。
“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张被酒精烧红的脸上满是颓败:
“爸,妈,别想了。
“人家那生意……火得一塌糊涂!
“排队都排到大街上了!收钱收到手抽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沙哑而绝望:
“咱们……输得不冤。”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眼里的光瞬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嫉妒。
“啪!”
刘守仁把筷子狠狠拍在桌上,一脸的懊悔和责备:
“我就说嘛!当初就不该让你转让!更不该让你搞火锅!就该学人家卖串串!
“现在好了!给他人做嫁衣!白白让王家那小子捡了个大便宜!”
“你现在说这些有屁用!”刘孙发也火了,红着眼睛吼道,“没得配方,就是改成串串也是死路一条!人家那味道……简直绝了!老子吃了都想跪!”
一想到那个味道,刘孙发就感到一阵无力。
那是技术上的碾压,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绝望蔓延的时候,刘守仁的绿豆眼突然转了转,闪过一丝精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算计:
“孙发!玫娃子不是还在那儿帮忙吗?
“那丫头机灵,你让她趁着打工的机会,偷偷把那配方给学回来,不就成了?!”
刘孙发苦笑摇头:
“爸,你想得太简单了。那是内核机密,王赢那小子精得跟猴一样,能让外人看?再说玫玫那死脑筋,也不一定肯干啊。”
“啥子外人?!”刘守仁眼珠子一瞪,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
“她是你表妹!吃咱家的住咱家的,这就是咱家的人!
“再说了……”
老头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淫笑:
“你不是一直惦记那丫头吗?
“她现在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这孤男寡女的……
“你要是把生米煮成了熟饭,让她成了你的人,那她还能不听你的?”
这番话,象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刘孙发心里那个最阴暗的角落。
他的脸瞬间涨红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袁玫……那个水灵灵的山里姑娘……
他其实早就动了心思,只是以前碍于面子和钱,没敢下手。
现在……
既然生意场上输了,那情场上……总得找补回来吧?
只要拿下了袁玫,既能得到人,又能通过她搞到配方,到时候东山再起……
这简直是一石二鸟!
刘孙发的眼里,慢慢浮现出一层贪婪而淫邪的光芒。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左拥右抱、数钱数到手软的美好未来。
在这间充满了霉味的小屋里,一个卑鄙而下流的计划,就这样在父子俩心照不宣的眼神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