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辆红色桑塔纳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店里那种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压抑气氛,瞬间“砰”地一声炸开了。
那几个一直因为有“高贵外人”在场而憋得难受的女孩,此刻就象是刚放学的麻雀,叽叽喳喳地闹翻了天。
“我的个乖乖!刚才那个姐姐,是画报里走出来的吧?!”
大表妹曾娟第一个冲到柜台前,双手夸张地比划着名,那双单眼皮的小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们看到没得?那皮肤,白得象是刚剥了壳的鸡蛋,还在发光!那腰细得哟,我都怕一阵风给她折了!”
“就是就是!”二表妹曾燕也扔下手里的抹布,凑过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长这么大,除了电视里的还珠格格,就没见过这么标致的人!那眼睛水汪汪的,看人一眼都要酥了!”
就连一直安安静静在角落里收拾碗筷的袁玫,也忍不住红着脸插了句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羡慕:
“而且……她妈妈也好年轻,好有气质哦!穿着那身裙子,跟她女儿站一块,完全不象母女,倒象是一对姐妹花!那种城里人的贵气,咱们怕是这辈子都学不来。”
一时间,店堂里充斥着对“美”最原始、最直白的惊叹。
然而,在这热闹的喧嚣中,有一个人却沉默得有些反常。
唐佳丽手里拿着一块半干的抹布,机械地在一张早已干净的桌面上来回擦拭着。她的力气很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那桌面上有什么擦不掉的污渍。
其实,她擦的不是桌子,是心里的灰。
苏瑾的出现,象是一面残酷的照妖镜,瞬间照出了她的狼狈与不堪。
人家十八岁,是含苞待放的鲜花,是天之骄女,眼神清澈得象一汪泉水,未来有无限可能。
而她呢?
二十二岁,却觉得自己象是一朵已经在泥潭里打过滚、开始凋谢的残花。
虽然还有几分姿色,却早已被那段失败的婚姻和猥琐的公公,沾染了一身的疲惫和尘埃。
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里的泥。
这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让她在王赢面前,第一次抬不起头来。
“哎,不对啊!”
就在这时,曾娟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困惑:
“赢哥跟那个仙女姐姐,看起来年龄也差不多嘛!为啥子……为啥子二姨看起来,比那位仙女姐姐的妈妈,老了那么多哦?脸上的褶子都多好几条!”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袁玫吓了一跳,赶紧拉了拉曾娟的袖子,打圆场道:
“娟娟,你懂啥子嘛!人家是城里阔太太,天天坐办公室吹空调,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那是拿钱养出来的!曾嬢天天在乡下地里刨食,晒都晒黑了,哪能比嘛?”
唐佳丽也走了过来,将手里的抹布重重地扔进水桶里,激起一片水花。
为了掩饰心里的落差,她脸上强挤出一丝“过来人”的、略带苦涩的微笑,插话道:
“除了生活条件好,我猜啊,那位太太,多半……是生娃生得早!身体恢复得好!”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这句话就象是亲手点燃了导火索,把自己推向了尴尬的深渊。
“佳丽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哈!”
曾娟眼珠子一转,立刻将矛头对准了桌上唯一的“已婚妇女”,嬉皮笑脸地打趣道:
“那你跟你老公,也赶紧生一个嘛!趁着年轻恢复快,到时候你也象那个仙女妈妈一样,红颜不老!”
“就是就是!”曾燕也跟着起哄,“佳丽姐,你都结婚快两年了,肚子咋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哦?我们还等着吃红鸡蛋呢!”
“轰——!”
这几句无心的话,象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唐佳丽最痛的伤口!
老公?生孩子?
那简直是她的噩梦!
她的俏脸瞬间煞白,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
更让她惊恐的是——王赢还在旁边听着呢!
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自己……自己还跟刘轩那个烂人有着夫妻之实?
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干不净的女人?
一种巨大的、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下意识地就朝柜台后的那个男孩望去。
果不其然!
只见那个原本正翘着二郎腿、一脸看戏表情的男孩,此刻那张英俊的脸庞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手里的圆珠笔“啪”的一声拍在帐本上,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阴郁和……强烈的占有欲。
他在生气!
唐佳丽的心猛地一沉,她必须立刻、马上撇清这一切!绝不能让他误会!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尖利,甚至带着一丝颤斗,打断了女孩们的嬉笑:
“生啥子生!我……我不生!”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决绝,象是在对自己说,更象是在对柜台后的那个男人表态:
“我……其实不太喜欢小孩。
“这辈子,我就没打算要孩子!当个丁克挺好!”
这句话,斩钉截铁。
说完,她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馀光瞟了一眼王赢。
只见那个男孩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原本阴沉的脸色如同雨过天晴般松弛了下来,嘴角甚至重新挂上了一抹她熟悉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坏笑。
呼……
唐佳丽长舒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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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分,一张大圆桌,围坐着一家人和员工。
话题,依然绕不开那对“惊艳全场”的母女。
曾雪琴一边啃着卤鸡爪,一边还在感叹城里人的保养之道。
就在这时,二表妹曾燕咬着筷子,眨巴着大眼睛,突然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筷子都停在半空的问题:
“哎,赢哥,你……你是不是认识刚才那个仙女姐姐哦?”
王赢正想装傻充愣,一旁的大表妹曾娟却已经抢答了,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得意模样:
“那肯定认识啊!我刚才亲眼看见的!
“赢哥跟人家在冷藏柜那边嘀嘀咕咕半天,还帮人家拿菜呢!那热乎劲儿,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口子呢!”
“啥子?!”
一桌子女人瞬间炸了窝!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王赢身上!
尤其是唐佳丽,那眼神幽怨得象个受气的小媳妇,筷子都要被她捏断了:
好啊!原来你早就认识人家了!刚才还跟我装蒜?
王赢被这几道目光看得头皮发麻,知道再装下去就要露馅了。
他放下筷子,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招供”:
“咳咳……好吧,我承认,我是认识。
“那女孩儿叫苏瑾,我们学校的,隔壁七班的。算是……校友吧。”
“哇!校友?!”
两个表妹的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连饭都不吃了,凑过来开始“逼宫”:
“赢哥,那苏瑾姐姐那么漂亮,是不是你们学校的校花啊?是不是好多男生追她?”
“对啊对啊!那你呢?你喜不喜欢她?”
这是一道送命题。
王赢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气压低得吓人。
唐佳丽低着头,死死盯着碗里的白饭,身体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如果不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今晚这“后宫”怕是要翻天。
王赢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以此来掩饰眼底的精光。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始了他“影帝级”的表演。
“喜欢?”
他放下酒杯,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语气坦荡:
“当然喜欢了!
“苏瑾那么漂亮,那么有气质,哪个男生不喜欢?我要说不喜欢,那不是虚伪吗?那不是太监吗?”
这话一出,唐佳丽的脸瞬间白了三分,心象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然而,王赢却话锋一陡然一转。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瞬间露出了一副极度“有自知之明”几分自嘲和落寞的苦笑:
“但是啊……”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的认命:
“喜欢归喜欢,你们表哥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人家那是啥?那是天上的云彩!是橱窗里的奢侈品!
“你们看她爸妈那气质,一看就是当官的或者大老板!这种天之骄女,人家以后的对象,那肯定也是门当户对的公子哥!
“我呢?
“一个农民的儿子,除了会炒两锅破料,赚点辛苦钱,还会干啥?”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心酸:
“看看可以,饱饱眼福就行了。
“要是真去做什么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那就是庸人自扰,自不量力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是童话故事!
“现实里,癞蛤蟆只会被天鹅一脚踩死!”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那叫一个“痛彻心扉”,简直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还满心醋意的唐佳丽,听着这番话,看着王赢那副“自卑”的模样,心瞬间就软了,化成了一滩水。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啊……
原来……强大如他,心里也藏着这样的自卑和苦楚啊……
一种强烈的母性和心疼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嫉妒。
她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手,握住了王赢的大手,用力捏了捏,仿佛在告诉他:别怕,还有我呢。
而那两个单纯的表妹,更是听得义愤填膺,当场就炸了:
“哥!你说啥呢!”
曾娟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你才不是癞蛤蟆!你比那个什么苏瑾强多了!
“你会做生意,又高又帅!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强一百倍!”
“就是!”曾燕也挺起胸脯,“她不就是投胎投得好吗?要是把你换到她家,你肯定比她还厉害!哥,你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听着这两个小迷妹的“无脑吹捧”,感受着手心里唐佳丽传来的温度,王赢心里乐开了花。
这波“卖惨”,值了!
不仅消除了危机,还博取了同情,巩固了地位!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别安慰我了!
“我现在啊,戒色了!
“那些情啊爱的都是虚的,唯有搞钱才是真的!
“有那闲工夫做梦,我还不如多卖两串牛肉,争取早点让咱们全家都过上好日子!”
说完,他埋头大口刨饭,那副“化悲愤为食欲”的务实模样,看得众女又是一阵唏嘘感叹,眼神里满是敬佩。
这一夜的危机,就这样被王赢用一种近乎“自黑”的高情商手段,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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