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难得的空闲时光。
王赢大手一挥,领着他的“娘子军”浩浩荡荡杀向了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店。
用他的话来说,这叫“团建”,也叫“消费升级”。
一进日化区,几个农村姑娘就被琳琅满目的货架晃花了眼。她们缩手缩脚地跟在王赢身后,看什么都新鲜,却又不敢乱碰。
王赢却象回到了主场,目标明确,直奔洗护专柜。
“海飞丝,去屑的,拿最大瓶!”
“力士沐浴露,这个香,来三瓶!”
“还有舒肤佳香皂、高露洁牙膏……都要最好的!”
他象个进货的土财主,一股脑地往购物车里扔。
“小赢!你……你疯了?!”
唐佳丽拿起那瓶400毫升的“海飞丝”!手一哆嗦差点没扔地上。
“这么贵?!我平时洗头都是买五毛钱一袋的,这一瓶……够我洗一年了!”
“是啊,哥!‘蜂花’才几块钱,也挺好用的嘛!”两个表妹也心疼得直咧嘴。
至于袁玫,她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
在老家,她都是用皂角洗头,这十几块钱一瓶的洗发水,在她眼里跟金水没啥区别。
看着几个女孩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王赢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板起脸,拿出了老板的威严:
“姐姐妹妹们,咱们约法三章:
“第一,跟了我王赢,就不许再过以前那种抠搜日子!
“第二,你们是我的功臣,是我的左膀右臂!我要让你们吃好的、住好的,更要用好的!”
他故意虎着脸,眼神却透着暖意:
“第三,以后谁要是再替我省钱,那就是看不起我!
“到时候别怪我翻脸,罚你们把省下来的钱,全给我买酒喝!”
这番话霸道又不讲理,却象一股暖流,瞬间击穿了几个女孩的心防。
她们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眼框不知不觉就红了。
尤其是唐佳丽,她看着男孩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淅、充满了自信和担当的脸,一颗早已被生活磨得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被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给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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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如同打了胜仗的凯旋之师,回到了租屋。
刚一进门,两个表妹便迫不及待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开始铺床叠被,布置起她们在这个城市里的新“家”。
唐佳丽和袁玫则将王赢刚刚“挥霍”回来的那一大堆“战利品”打开,分门别类地在厨房和卫生间里摆放好。
王赢看着眼前这幅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温馨画面,心头一片满足。
他正想找个借口,把那个正弯着腰、将一瓶瓶洗发水沐浴露往卫生间置物架上摆放的俏嫂子,叫到自己的房间,好好地“温存”
“滴铃铃——”
客厅沙发旁那部红色的座机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王赢皱了皱眉,有些不爽地接起电话。
“喂,赢娃啊?你快回店里一趟!”电话那头,传来他老汉儿王建国那焦急无比的声音,“你……你大姨来了!现在……现在正拉着你妈哭呢,说……说无论如何,都要让你剑哥来店里上班……”
“啥子?!”
王赢的脑子“嗡”的一下,差点没当场炸开!
前脚刚把二娘打发走,这后脚大姨就来了?!
前驱狼,后来虎?
还他妈是组团来的?!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王赢一拍脑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咆哮的语气吼道:
“爸!你跟我妈说,让她把人给我稳住了!千万别松口!
“松口也没用!我早就说过了,咱们‘赢娃串串香’,只要女的,不要男的!
“这是铁律,天王老子来了都改不了!
“你们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挂断电话,王赢连招呼都来不及跟几个女孩打,抓起车钥匙,便如同旋风般冲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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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不用说,王赢一家人,再次成为了亲戚心中“六亲不认”的无情份子。
当王赢风风火火地赶回店里时,看到的就是一出活生生的“苦情大戏”。
他的大姨曾雪梅,正抱着他母亲曾雪琴的骼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控诉着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方剑,是如何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又是如何的找不到工作,连个耍朋友的对象都没有……
她将自己儿子的“一无是处”,全都归结于“没有一个好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雪琴啊!你就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拉你外甥一把吧!
“他再不成器,那也是你亲外甥啊!血浓于水啊!
“你现在发了财,开了这么大的店,就忍心看着你外甥在屋头烂掉,一辈子没出息吗?!”
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感人肺腑,直把他那心软的母亲曾雪琴说得是眼框发红,几度就要点头答应。
幸好,王赢及时赶到!
他没有象对待二娘谢桂英那样,直接撕破脸皮。毕竟,这是他母亲的亲姐姐。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大姨将所有的“苦水”都倒完,他才走上前,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开口了:
“大姨,你看,不是我不愿意帮剑哥。
“实在是……咱们这店,太小了,庙太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啊!
“对了,大姨,你和姨父不是在家种菜卖吗?这样,你们以后就别种粮食了,全部改种蔬菜得了,什么黄瓜,土豆,箩卜,茄子,丝瓜啥的,你们种多少,我们店里要多少,包销,价格就比照农贸市场的价格。
“我不敢说让你们发大财,但一年下来,多赚个四五千,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你刚才不是说剑哥不成器吗?现在我就给他个成器的机会。条条大路通罗马,也不一定非要来城里上班,才有出息。
“让他跟着姨父一起种菜,当个‘蔬菜大王’,不也挺好?”
王赢的这番话,瞬间就将曾雪梅给噎住了。
让她和她男人,还有儿子去种菜?
给串串店当供应商?
听起来倒是不错,一年还能多赚四五千。
但是,她哪里是真想让儿子去当什么“蔬菜大王”?
她要的,是二妹家串串店那看得见、摸得着的,日日见钱的“现金奶牛”和有样学样,以后学着二妹开店的“技术”!
就在她尤豫着,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这份“好意”时,王赢却不再给她机会,直接将目光转向了自己那还处于感动中的母亲,用一种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
“妈,大姨家的事,就这么定了!以后大姨家产的蔬菜,只要品质过关,咱们都要了,算是给她包销吧!
“为了显示咱们的诚意,你待会儿就给大姨拿三百块钱的定金,让她先把种子、化肥买好,别眈误了农时!”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张口结舌、一脸错愕的大姨,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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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姨曾雪梅最终还是“悻悻然”地走了。
没有象二娘那样破口大骂,但离开时,那张阴沉如水、几乎能刮下一层煤炭的黑脸,还是让一旁的王建国看得尴尬不已,不知所措。
而曾雪琴,则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捂着脸,老泪纵横。
“唉,这可怎么办啊……”她哽咽着,一边捶打着自己的大腿,一边自怨自艾,“开个破店,钱没赚到几个,倒先把亲戚全都得罪光了!我……我以后还怎么有脸回娘家?怎么去见你大姨、你舅舅他们啊?我……我对不起你外公外婆啊……”
王赢看着母亲那伤心欲绝的模样,心头一软,但嘴上却丝毫没有妥协。
他走上前,抽了张纸巾递给母亲,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六亲不认”的冷酷。
“妈,哭啥子嘛哭?没脸回娘家?那就不回好了——你娘家有金窝还是有银窝?有山珍吃还是有海味尝?不见就不见,有啥子了不起的?”
“你……你这娃儿啷个说话的?!”曾雪琴猛地抬起头,又气又急,“那可是你亲大姨!”
“亲大姨又咋样?”王赢的语气愈发地不屑,“我只问你,妈,从小到大,大姨她啥时候真心帮过咱们家?是借过咱们钱,还是给过咱们米?
“上一次,我爸住院,她给你送了多少钱?除了会动动嘴皮子,说两句不痛不痒的风凉话,她还干过啥子?
“这种只晓得沾亲戚便宜,脑子里只想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从来不替别人着想的亲戚,我看啊,不见也罢!省得见了心烦!”
王赢这番话,如同连珠炮,说得曾雪琴哑口无言。
她知道儿子说的是事实,但那根深蒂固的“亲情至上”的观念,还是让她难以接受。
“可……可她毕竟是你大姨啊……”她还在做着最后的、无力的辩解。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厨,竖着耳朵偷听的两个表妹,却如同两只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冲了出来!
对他二娘,他父亲这边的亲戚,两个表妹不好开腔,但是对曾雪梅,自己的大姨,她们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见二姨哭得伤心,大表妹曾娟第一个忍不住,凑上前去,一边给曾雪琴递纸巾,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
“二姨,你莫哭嘛。我看赢哥说得对。大姨她就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心早就偏到方家去了,哪里还管咱们曾家的死活哦!”
“就是就是!”二表妹曾燕也跟着帮腔,小脸涨得通红,“二姨,你莫听大姨瞎咧咧!我看啊,不让剑哥来店里,才是对的!他那个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让他进店里来,肯定是一颗老鼠屎打坏一锅汤!”
“你们两个死丫头,咋能这么说你们大姨和大表哥?!”曾雪琴虽然心里认同,但嘴上还是象征性地训斥了一句。
“我们说的是实话嘛!”曾娟撇了撇嘴,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啊”了声,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对了,二姨,赢哥,我跟你们说个秘密哈……就是,那天开业的时候,剑哥偷偷把我跟燕儿拉到一边,你们猜他跟我们说啥子?”
“说啥子?”曾雪琴和王赢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呀,”曾娟朝袁玫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他跟我们说,他看上玫玫姐了!让我们以后在玫玫姐面前,多帮他说说好话,争取……争取把玫玫姐变成我们的嫂子!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们一人买十包‘大白兔奶糖’呢!”
两个表妹的话,听得曾雪琴目定口呆,但却听得一旁的王赢火冒三丈!
“狗日的方剑!”
他当场一拍桌子,那双带着锋芒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竟然敢打老子女……老子员工的主意!”
“赢娃!你说啥子浑话?!”
曾雪琴被儿子这番“六亲不认”的狠话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揪他的耳朵,训斥道:
“方剑再不是,那也是你表哥!是你大姨的儿子!什么‘狗日的’,你大姨夫是狗吗?这话是你一个当外甥的能说的吗?还有,你在跟哪个充老子?”
王赢却一把推开她的手,脸上写满了鄙夷和不屑,再次当着他妈的面,冲他妈道:
“妈!我不管方剑是狗日的还是人日的,他既然敢打我员工的主意,那就是跟我王赢过不去!
“我跟他,势不两立!
“娟娟,燕儿,你俩给我听好了:
“以后,只要看到方剑那狗日的敢来咱们店门口晃悠,直接拿扫把给我打出去!
“打断了腿,算我的!”
说完,他也不管他母亲那难看至极的脸色,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后厨,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在堂屋里回荡:
“佳丽姐,你进来一下!马上就要上客了,我再指点一下你如何打锅底……”
王赢一家人刚才说话,作为外人的唐佳丽和袁玫发言也不是,不发言也不是,都感觉有些尴尬。
小男人的话,直接让唐佳丽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跟着小男人去了后厨。
而袁玫,则比唐佳丽还尴尬十倍。
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张清秀的小脸红得象要滴出血来。
从他们刚才的对话中,她不仅明白了王赢大表哥对自己的觊觎,更明白了王赢对她那近乎“霸道”的强烈维护。
尤其是……尤其是他最后那句脱口而出的、明显没说完的话……
“竟然敢打老子女……”
老子女……女什么?
袁玫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
一个让她脸红心跳、几乎不敢深想的词语,如同雨后的春笋,疯狂地从她的心底冒了出来。
女……朋友?
还是……?
难道……他想说的是……“老子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袁玫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慌、羞怯和一丝丝隐秘甜蜜的复杂情绪,如同最猛烈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不……不可能的……”
她拼命地摇头,想将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
袁玫啊袁玫,你清醒一点!
人家是老板,是明年就要去上大学的高材生,是天上的云彩!
你呢?你连个高中都没读过,就是地上的泥巴!
人家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他……他刚才肯定就是随口一说,是口误!
对,一定是口误!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再胡思乱想。
可是,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却依旧“怦怦怦”地狂跳不止,像揣了只兔子,怎么也按捺不住。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馀光瞟了一眼那个已经消失在后厨门口的、高大而又充满了安全感的背影,俏脸,红得愈发娇艳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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