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喧一过,王赢没心思陪这三只“黄鼠狼”演戏,转身钻进了后厨。
那里烟熏火燎,却比外面的虚情假意让他觉得干净。
大堂里,王建国夫妇带着员工们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切菜声、穿串声交织成一曲名为“搞钱”的交响乐。
刘家老两口对视一眼,眼神一碰,瞬间切换进了“商业间谍”的模式。
刘有德搬个小板凳挤在王建国身边,手里笨拙地拿着竹签往牛肉上捅,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绿豆眼,却恨不得变成显微镜,死死盯着盆里的每一粒佐料,似乎想通过那红艳艳的辣椒面,看穿这秘方背后的玄机。
周开秀则象个知心大妈,凑到袁玫身边。一边假模假样地帮忙洗菜,一边旁敲侧击,试图从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嘴里套出点店里的“内核机密”。
这副热火朝天的架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中国好邻居”来义务劳动了。
唯独刘轩,是个异类。
他嘴里叼着根劣质香烟,二郎腿翘得老高,活象个来视察工作的监工大爷。
那双浮肿的眼睛,此刻正肆无忌惮地在店里逡巡,最后象两只甩不掉的苍蝇,死死黏在了袁玫身上。
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遮不住女孩青春姣好的曲线;汗水打湿了鬓角,更显出几分出水芙蓉般的清丽。
刘轩看得喉结滚动,眼神里那股子赤裸裸的淫邪,简直要溢出来。
他甚至还厚着脸皮凑上去,喷着烟气搭讪:
“妹儿,哪儿人啊?多大了?有男朋友没得?”
躲在后厨门口的王赢,冷眼看着这一幕,眉头拧成了川字,心里的厌恶像野草一样疯长。
——————
期间,唐佳丽端着茶水出来了几次。
每一次经过刘家人身边,三人都会极其默契地停下手中的活计,开始他们的“即兴表演”。
“哎哟,佳丽啊!”
刘有德先是装出一副心疼晚辈的慈爱模样:“累坏了吧?这后厨的活路重,你可得悠着点!”
随即,他话锋一转,嗓门拔高,象是故意说给谁听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赢娃子肯教你手艺,那是看得起咱!你可得把招子放亮了,好好学,用心记,莫要姑负了人家的一片苦心……听见没得?!”
说着,他还冲唐佳丽挤眉弄眼,那眼神里的贪婪和暗示,几乎要写在脸上:
赶紧偷师!
唐佳丽的心猛地一沉,象是吞了只苍蝇般恶心,俏脸瞬间煞白。
她怎么会不懂?
这哪里是关心,分明是在催她当贼!
羞耻、愤怒、无奈……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不敢接话,只能僵硬地点点头,逃也似地钻回了后厨。
可即便躲开了公公,还有婆婆和丈夫。
“佳丽,听你爸的,机灵点,这是咱家的机会!”又一次,当她出来的时候,周开秀借故将她拉到一边,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灌着迷魂汤。
而刘轩更绝。
他趁着没人注意,凑到唐佳丽耳边,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烟臭味,阴恻恻地低语:
“臭婆娘,给老子好好干!把技术学到手,以后咱们自己开夫妻店,老子让你当老板娘数钱数到手抽筋!”
这三张嘴,就象三把淬了毒的软刀子,一刀刀割在唐佳丽的心上,让她鲜血淋漓,却又叫不出声。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名义上的“亲人”,只觉得骨子里发寒。
她想掀桌子,想大吼一声“我不干”,想告诉王赢这群人的狼子野心。
可她不敢。
她怕一旦撕破脸,这三个疯子会做出更没有底线的事;她更怕王赢知道真相后,会用那种嫌弃防备的眼神看她,把她也当成那个肮脏家族的一员……
她只能将所有的屈辱和眼泪,死死咽进肚子里,转身回到那方充满了辛辣与热气的灶台前,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
下午五点,晚市的洪峰如期而至。
这一晚的火爆程度,彻底震碎了刘家三口的三观!
不到七点,店里店外座无虚席!
看着那一拨接一拨涌入的食客,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抢到位置而兴奋的脸,再看着柜台后王赢那个被钞票塞得鼓鼓囊囊、快要合不拢的围裙兜……
刘家三口的眼睛,红得象兔子!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们的心脏;贪婪,像野火一样在血管里疯狂燃烧!
“秘方!必须把秘方搞到手!”
这个念头,在刘有德和周开秀的脑海里,从未像此刻这般坚定、疯狂!
这已经不是一家店的问题了,这是一座金山!
而刘轩,更是被这巨大的财富冲击得头晕目眩。
他看着人群中那个指挥若定、意气风发的王赢,心里的酸水直往外冒。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的穷小子,现在能混得这么风光?
而他却还要看人脸色?
他暗暗咬碎了后槽牙:
这条金光大道,王赢能走,他刘轩也能走!
而且,他要走得更狠,更绝!
——————
夜深人静,送走最后一波食客,待客的宵夜摆上了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家人的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刘有德满嘴流油,打了个酒嗝,竖起大拇指,那是由衷的赞叹,也是掩饰不住的眼红:
“赢娃子,叔服了!
“你这手艺,绝了!真他娘的绝了……活该你发财!”
刘轩也跟着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借着酒劲,摆出一副江湖大哥的豪迈架势:
“赢娃,你放心!既然你叫我一声哥,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改天,哥带我那帮在道上混的兄弟伙过来,天天给你扎场子!
“我看这片儿谁敢不长眼来找你麻烦!”
王建国和曾雪琴听得眉开眼笑,觉得这老邻居真是够意思,这辈子都没这么有面子过。
然而,王赢听了,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扎场子?
哼,怕是来吃霸王餐、来收保护费、来把这儿搞得乌烟瘴气的吧?
刘轩那帮狐朋狗友是什么货色,他两世为人,还能不清楚?
他必须要从根儿上,断了这帮人的念想!
王赢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一阵富有节奏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刘轩,脸上的笑容未减,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轩哥,你有这份心,兄弟我领了。你自己来,我随时欢迎,好酒好肉招待。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你的那些‘兄弟伙’嘛……不好意思,我这庙太小,香火也薄,怕是……供不起那些大神!”
空气,瞬间凝固。
刘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双方父母的面,被一个小辈这么硬邦邦地顶回来,这简直就是当众打脸!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股子混混的戾气瞬间爆发,指着王赢的鼻子吼道:
“王赢,你什么意思?!
“老子好心好意帮你,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看不起我是吧?!”
“刘轩!你发什么疯?!”
还没等王赢说话,一直沉默隐忍的唐佳丽,突然象火山一样爆发了!
她“噌”地站起身,那张俏脸气得煞白,指着丈夫的鼻子,把这些年受的委屈、今晚积压的愤怒,一股脑全吼了出来:
“你那些狐朋狗友是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你自己被他们害得还不够惨吗?!欠了一屁股债还要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祸害小赢?!
“这里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不是你鬼混的赌场和鸡店,不是你那些烂人的窝!
“你要是真还有点良心,真为小赢好,就离这里远点,别把你身上那些晦气带过来!”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带血!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骤然炸响!
刘轩恼羞成怒,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唐佳丽的脸上!
“臭婆娘,反了你了!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啊——!”
袁玫和两个表妹吓得尖叫出声,捂住了眼睛。
唐佳丽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泪水夺眶而出。
刘轩还不解气,扬起手,就要再打第二巴掌!
然而,那只手,却悬在了半空,再也落不下去了。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王赢!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那张原本挂着笑意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少年的青涩,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如同野兽般的凶光。
他死死盯着刘轩,声音轻得象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轩哥。
“在我的店里,打我的员工……
“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刘轩只觉得手腕象是被一道铁箍死死箍住,骨头都要碎了,剧痛钻心!
他拼命想抽回来,却纹丝不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里竟然莫名生出一丝恐惧。
这……这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赢娃子吗?
王赢猛地一甩手,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把刘轩甩了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早已吓傻了的刘有德夫妇,语气冰冷,不再留一丝情面:
“刘叔,周嬢,今天这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有些丑话,我就说在前头。
“以后轩哥要是规规矩矩一个人来,我王赢依然当他是哥,欢迎。
“但要是敢带些不三不四的人来闹事,或者再敢在我店里撒野打人……”
他顿了顿,眼神如刀:
“那就别怪我不讲多年的邻居情面!”
这就是最后通谍!
刘有德两口子彻底被这股气势震住了。
他们看着满脸寒霜的王赢,又看看捂着手腕哎哟直叫的儿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子,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误会……都是误会……”
刘有德赶紧拉住还要发作的儿子,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最后拽着一家三口,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像几只丧家之犬。
店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唐佳丽捂着红肿的脸颊,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那是委屈,是羞愤,更是决绝。
王赢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颤斗的肩膀。
那一刻,唐佳丽抬起头,通过朦胧的泪眼,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四岁、却象山一样挡在自己面前的男孩。
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自己也,彻底沦陷……
——————
ps:快三十万字了,还没五百个收藏,向兄弟们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