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水城村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刘有德骑着他那辆崭新的嘉陵70摩托车,发动机发出“突突突”的沉闷声响,象是在发泄着主人的怒火。
他没开大灯,只开着昏暗的小灯,车速也放得很慢,刚好能让跟在后面、哼哧哼哧蹬着自行车的刘轩勉强跟上。
刚一离开那片让他又嫉又恨的灯火,驶入漆黑的柏油路,一直憋着火的刘有德,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一拧油门,又迅速松开,摩托车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仿佛是在替主人骂娘。
他侧过头,对着身后那个气喘吁吁的身影,破口大骂:
“你个猪脑壳,蠢得跟猪一样!”
“老子今天下午跟你说了些啥子?啊?!让你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他妈的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老子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搭好的台子,就让你这个败家子几杯马尿下肚,三两句话就给全拆了!
“你……你他妈的是不是上辈子专门派来克我的?!”
刘有德气得浑身发抖,那张被酒精和怒火烧得通红的马脸,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扭曲。
面对父亲的咆哮,同样憋了一肚子火的刘轩也不甘示弱。
他一边奋力蹬着脚踏板,一边扯着嗓子吼了回去:
“你吼啥子吼?!你有啥子资格说我?
“你还不是一样?看到王建国那老实疙瘩现在发了财,就差跪下去喊人家‘干爹’了!你那副点头哈腰的奴才相,比我好得到哪里去?
“我就是看不惯王赢那小屁孩有两个臭钱,就在老子面前装逼!
“目无尊长,得志便猖狂!
“老子今天就是故意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晓得,这方亭县城,还不是他一个卖烂串串的能说了算的!”
“两个臭钱?!”
刘有德被儿子这番话气得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他放慢车速,与儿子并排而行,脸上全是鄙夷和不屑:
“那我现在就让你也拿‘两个臭钱’出来给我看看喃?不多拿,就拿两百块!你拿得出来不?
“你要是能拿出来,我刘有德现在就让你在我这个当老子的面前猖狂猖狂,保证面不改色!”
刘轩的嚣张气焰瞬间就灭了。
他不再吭声,只是低着头,将自行车蹬得飞快,仿佛想把所有的憋屈都发泄在那飞转的脚踏板上。
他小声地嘟囔道:
“你……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我现在穷得四个包包一样重,莫说两百,二十块都拿不出来了……就是那当礼物送给王赢的‘招财进宝’,都是找我兄弟伙借的钱……”
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怂样,刘有德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差点没当场憋死。
“唉……造孽哦……”
坐在摩托车后座的周开秀看着这对一见面就吵架的父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愁苦和绝望。
“轩娃这一闹,这一发酒疯,咋得了哦?不仅得罪了王赢一家,还得罪了自己的媳妇儿。
“我原本还想着,我去店里帮忙,跟佳丽两婆媳齐心,其利断金,一起把那秘方给学回来……现在倒好,这‘双保险’,怕是也黄了……”
“他爸,咱们那‘刘记串串香’的梦想,怕是……怕是要胎死腹中了哦……”
周开秀的话,象一盆冷水,将还在气头上的刘有德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他还指望着儿媳妇当“卧底”,偷师学艺呢!
现在被儿子这么一闹,人家王赢一家,还会象以前那样信任佳丽吗?
他气不打一处来,又指着儿子的鼻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发泄完后,他才喘着粗气,一脸无奈地说道:
“双保险是没了,那也只能靠佳丽那个‘单保险’了!
“老婆子,你明天还是得去!
“去了之后,啥子都别干,就一个劲地给王家那两口子,尤其是给王赢那小子道歉!
“还有,你也得好好劝劝佳丽,让她……让她别往心里去。”
“至于你,”
他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下了最后通谍:
“从明天开始,给老子滚远点!最近一段时间,都莫要去找你的婆娘,更莫要去王家的店门口晃悠。免得惹人家反感!
“佳丽现在,是咱们家翻身的唯一指望,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刘轩原本还想着,明天找个机会,以“夫妻谈心”的名义,把自己那几个月没碰过的婆娘从店里叫出来,带去哪个僻静的地方,好好地“温存温存”,泄泄火。
现在听了老汉儿这番话,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谁叫,家里的经济大权,还牢牢地掌握在这老家伙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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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三口灰溜溜地离开后,原本还算热闹的饭桌,瞬间就冷了下来。
王赢一家人也没了吃饭的兴致,草草地扒了两口饭,便在一种有些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这场闹剧般的“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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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众人开始收拾残局,准备关门回家。
唐佳丽和袁玫默契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两个表妹则拿着扫把和撮箕,清扫着地上的狼借。
王赢则趁着众人忙碌的间隙,独自一人坐回了柜台后。
他打开那本已经快要记满的帐本,拿起计算器,在一片“哗啦啦”的洗碗声和“叮叮当当”的杯盘碰撞声中,开始了他每日最神圣的“仪式”。
“噼里啪啦……”
计算器清脆的按键声,在略显沉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淅。
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在他的指尖下飞速地跳跃、累加……
终于,当他将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按下“=”键时,一个足以让这年代的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为之疯狂的数字,清淅地出现在了液晶屏上。
总计揽客115桌!
因为刘家人的造访,提前一个小时打烊,比前几天少接了十几二十桌。
但因为没了打折,营收却依旧破万,达到了惊人的10810元!
王赢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飞快地在心里进行着毛估,刨去所有成本……
纯利润,更是比最火爆的昨天还高,首次突破了五千大关,高达5525元!
“日入过万,纯利超五千!”
日入斗金!
他终于,真正意义上地,做到了!
巨大的丰收喜悦,如同最猛烈的洪水,瞬间就将他心头因为前不久跟刘轩的冲突而造成的那点不爽和不快,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帐本上那串耀眼的数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满足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嚣张的弧度。
“刘轩啊刘轩,”他在心里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就是一只蹦跶得欢快点的蚂蚱罢了!
“等老子攒够了第一桶金,过几年,杀进股市、楼市、币圈,到时候……你连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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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众人终于收拾妥当,一起拉下卷闸门,锁好,踏上了回家的路。
因为都住在同一个小区,大家便自然而然地结伴而行。
一路上,王赢的心情极好。
他骑着车,时不时地跟身旁的两个表妹开两句玩笑,又或者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唐佳丽和袁玫,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眸子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和……一丝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旖旎念想。
他注意到,唐佳丽的情绪似乎不高,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
他倒也不以为意,只当是女人还在为刚才饭桌上受到的惊吓和羞辱而难过。
他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安慰。
“嘿嘿,”他在心里坏笑一声,已经开始盘算起来,“等回了租屋,进到自己的房间,孤男寡女的……今天在刘轩那鸟人身上受的鸟气,总得找个地方‘报复’回来!
“到时候,我一定得好好地,用‘实际行动’,去安慰安慰我那受了委屈的俏嫂子……”
他正浮想联翩,一行人已经骑到了烟厂小区的单元楼岔路口。
六单元和三单元,一左一右,到了该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爸,妈,你们先回去吧。”王赢停落车,对他父母说道。
然而,就在他准备带着他的“娘子军”们,浩浩荡荡地杀回三单元的“根据地”时——
一直沉默着跟在后面的曾雪琴,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赢娃,你等一下。妈……有话跟你说。”
王赢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看着母亲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严肃的脸,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让四个同样一脸错愕的女孩先回宿舍,自己,则跟在母亲身后,走到了路旁那片无人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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