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慕容飞燕也从木屋中走出,神色已恢复如常。她望向对岸,轻声问道:“我们如何过去?”
“你怎么来的,便怎么回去。”刘轩说着,已走向水边,拾起长杆,又将木板平稳推入水中。
二人先后踏上木板,刘轩执杆轻点湖底,木板便缓缓向对岸漂去。见慕容飞燕因惧水而蹲坐板上、脸色发白,刘轩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故意晃动身形。木板随之一阵摇晃,慕容飞燕知他存心使坏,却只咬紧下唇,硬是一声不吭。
抵达对岸,慕容飞燕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悄悄横了刘轩一眼,在心中又将他骂了一遍。
“我的马在那边。”刘轩抬手一指,便率先走去。
慕容飞燕跟在他身后,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你杀那些黑衣人,用的究竟是什么暗器?声响怎会如此惊人?”
“刺探军情?”刘轩暗自撇嘴,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道:“哪有什么暗器,我用的乃是佛门绝学金刚吼,硬生生将他们震毙的。”
“不愿说就算了。”慕容飞燕冷哼一声,她确实存了探究之心。当年她险些丧命刘轩之手,也曾听过类似巨响。若说是强弩机括,绝无这般震耳欲聋,倒是和她那种“秘密武器”发出的声音有些相似。
“不信?”刘轩挑眉道:“那我便吼给你听听。”说罢,他突然张大嘴巴。
慕容飞燕心头一紧,下意识便抬手掩住耳朵,却见刘轩只是长长打了个哈欠,舒展着伸了个懒腰。
她又气又恼,突然眼中寒光一闪,朝道旁芦苇丛扬手低喝:“动手!”
刘轩心头骤紧,身形疾退,瞬间摆出迎敌架势。可四下唯有长风拂过芦荡,簌簌声里,哪见半个人影?
他心知被她虚张声势摆了一道,紧绷的肩背这才缓缓松下,只看了慕容飞燕一眼,未再多言。长风掠过荒野,吹得衣袂簌簌作响,两人各自戒备,变成并肩而行,谁也不敢走在对方前面。
不觉间,二人已行至拴马的树下。慕容飞燕伸手解开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便要催马前行。
“且慢,”刘轩抬手拦住马头:“我许你骑马同行,可没说将马赠与你。”
慕容飞燕蹙眉道:“难道要你我共乘一骑?”
“不然呢?”刘轩死死拽住马缰,道:“若公主殿下觉得这样有失体统,自己步行回去也无妨。”
慕容飞燕面露难色,迟疑片刻才道:“那你坐我前面。”
“男女共骑,岂有男子居前的道理?”刘轩说话间已轻巧跃上马背,稳稳坐在她身后。他可不放心将后背交给这位公主。
他手臂自然地环过慕容飞燕的腰际,又低声叮嘱道:“这是匹驮马,先前为寻你已耗尽了力气,莫要再催它疾驰了。”
慕容飞燕身子微微一僵,却未多言,只是默然策马前行。刘轩在她后面问道:“这马镫和马鞍,你们是自我北汉那里偷学来的吧?”
慕容飞燕冷哼一声,并不接口。约莫行了七八里路,她忽然蹙眉道:“你把匕首拿开。”
刘轩一怔,随即面露窘色,向后稍挪了挪身子:“你误会了,我的匕首收在靴筒里。
“都硌着我了,还狡辩!”慕容飞燕左手倏地向后一探,却在触到的瞬间如遭电击般僵住,霎时间满脸绯红,慌忙缩回手去。
刘轩干笑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这是我钢铁一般的意志,若换作旁人,公主的清白怕是早已不在了”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鹰唳自头顶传来。刘轩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羽翼雪白的雄鹰正在二人上空盘旋。
慕容飞燕霎时忘了方才的尴尬,一勒缰绳,右手拇指与食指轻合,送至唇边,发出一声悠长的呼哨。那鹰闻声疾掠而下,稳稳落在马首之上。
慕容飞燕随即从鹰腿上解下一枚小巧的骨哨,含在嘴中,吹出一串三长两短的哨音,声音尖锐,传遍狂野。
不多时,远处三个不同方向也传来哨声,显然是回应。
刘轩顿时明了,这是慕容飞燕的部属寻来了。他翻身下马,望着那神骏的白鹰赞道:“这扁毛畜生,倒是传信的一把好手。”
慕容飞燕也轻盈落地,轻抚鹰羽,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自然,我亲手养了它七年。极通灵性。只可惜终究不能人言,否则我的手下早就寻来了。”说完手臂一抖,白鹰登时展翅飞走。
刘轩不由失笑,抬头仰望那鹰飞远,缓缓说道:“要一只鹰说人话?你怎么不干脆让它开口唱支小曲儿?”
慕容飞燕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刘轩一眼,不再接话。两人静立等候,约莫一刻钟后,但见远处一骑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在两丈外猛勒缰绳,不等坐骑停稳,便飞身跃下,单膝跪倒在慕容飞燕面前,急声道:“属下来迟,令主人受惊,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又有三骑分别自不同方向赶来,纷纷下马拜倒请罪。这四人,正是此前随侍慕容飞燕前往集市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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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飞燕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护卫,见他们个个风尘仆仆,满脸焦急,原本想要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淡淡道:“起来吧。此番多亏了这位公子出手相助,诛杀了那恶徒。”
大燕朝野上下,早已流传着她与北汉皇帝刘轩的风言风语。更何况一国之君擅入他国境土,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牵动两国局势。慕容飞燕自然不会对部下点破刘轩的真实身份。而刘轩微服前来,本就是要隐匿身份,见她有意遮掩,倒也正中下怀,乐见其成。
四人闻言起身,连忙向刘轩道谢。
慕容飞燕转向刘轩,微微一福,语气端庄温婉:“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刘轩亦郑重拱手还礼。
方才二人还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此刻在外人面前,却倏然换上了一副模样。
慕容飞燕翻身上马,在众侍卫的簇拥下绝尘而去。
回到大营,慕容飞鸣见她安然归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快步上前道:“三妹,你可算回来了,没受伤吧?”
“劳大兄挂心,小妹无恙。”慕容飞燕见营中戒备森严,士卒皆是刀出鞘、箭上弦,不由蹙眉问道:“大兄,这是出了何事?”
慕容飞鸣叹了口气,神色间带着几分后怕:“此番多亏了北汉的慕武帝。他不知从何处探得宋国欲派刺客对你不利,便特意遣了五位高僧前来报信兼护卫。果不其然,真有几名刺客摸进营来,见你不在,便欲对为兄下手。事发突然,为兄险些遭了暗算,幸得那五位高僧及时出手,方才将贼人尽数擒下。”
他说到此处,话音微顿,看向慕容飞燕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语气也缓和下来:“小妹,你的眼光倒真是不错。这位慕武帝,确是有心之人。”
慕容飞燕闻言一怔。刘轩如此大张旗鼓地派人报信,岂不正坐实了那些两人的私情传闻?如今连向来持重的大哥都已信以为真,朝野上下又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言风语。
她暗自咬牙,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淡淡道:“大兄,我先去更衣。”
回到帐中,慕容飞燕凝神静坐。刘轩今日先是救她于荒岛,又遣武僧护住兄长,这般接连“施恩”,究竟意欲何为?若说是他自编自演,可那老者出手狠辣,差一点就把刘轩杀了,又绝不是作伪。那层层迷雾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棋局,她却一时难以窥破。
慕容飞燕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如何,刘轩终究是敌非友,大燕与北汉之间,战端迟早要起。
她索性不再多想,解开行囊,正欲取出干净衣物换下这身湿衫,指尖却触到一件冰凉坚硬之物。她将其轻轻取出,指腹缓缓抚过那冷硬的表面——此物,便是她将来用以抗衡北汉的“超级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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