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微微颔首,道:“让她们进来吧。
小椅子躬身领命,转身通传。刘轩忽觉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原来是宁欣月悄然凑近,用仅他可闻的声音低语道:“陛下,今日是除夕佳节,你可不能去和她们‘雅蠛蝶’。”
刘轩知她又在借机打趣,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在她指尖轻轻捏了一下。拉着她的手,招呼了柳柔等人,一起返回寝殿。
不一会,以藤井空为首的五位女子,身着北汉宫装,低眉垂首,步履恭谨地踏入殿内。
藤井空手捧一个白玉珊瑚盆景,深深一揖,声音温婉:“陛下,此株珊瑚,生于深海,得天地灵气,愿喻陛下基业根深叶茂,如玉永固。” 礼物体面,言辞得体,既尽了臣服之礼,又依稀保留了一丝昔日的雍容。
紧接着,美代子献上一柄古雅倭扇,真子则捧出一套玄色茶具,晴子奉上的是一枚以五彩丝线编织的“新年胜”香囊。三人姿态谦卑,神态间透着一份依附之意。
刘轩面露浅笑,略一颔首,示意小椅子将贺礼一一收下。
纯子最后一个上前,将一卷红纸春联双手奉上,垂首低语:“愿陛下新春安康。”
刘轩微一挑眉,并未立即去接,只是温声问道:“除夕佳礼,你便只送朕一副春联?”
纯子抬起头,目光清亮,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宫中原有的珍玩,早已尽归陛下。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妾身身无长物,唯余此联,聊表心意。”
此话一出,满殿暖意仿佛骤然一凝,连宫灯的光晕都似僵住了。侍立的宫人皆屏息垂目,不敢稍动。美代子只觉得一颗心猛地揪紧,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万万没想到,小妹竟敢以春联为礼,更不顾自己千叮万嘱,如此口无遮拦。一时间心中充满无尽的恐慌,为小妹的命运担忧。
刘轩却并未动怒,反淡然一笑,亲手将春联接了过来。他展开上方的横批,“保重龙体”四个字迹生涩的大字映入眼帘。他目光在上停顿一瞬,大过年的,此语是关切,还是在咒我?
他面上波澜不惊,顺手又将上联展开,目光仅是一扫,便不动声色地将整副春联重新合拢,递给了身旁的小椅子。
刘轩抬起头,凝视纯子片刻,道:“你的心意,朕收下了。不过你的字啊,还需要好好练一练。”
纯子本以为刘轩看了春联定然不悦,万没想到他竟如此轻描淡写。微微一怔,低下头,应了一声。
宁欣月端坐一旁,她没去看纯子写的什么,目光从四位女子身上淡淡扫过,将藤井空的沉稳、美代子的刻意、真子的恭顺与晴子的娇怯尽收眼底。她唇角维持着母仪天下的得体微笑,指尖却在袖中轻轻捻了捻。
刘轩目光扫过藤井空等五个女子,淡然道:“你们先退下吧。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初五一过,便随朕巡游都护府各地。”
藤井空等人闻言,恭敬地向皇帝与皇后行礼后,悄步退出了大殿。
此时夜色已深,柳柔等妃嫔也纷纷上前与刘轩、宁欣月道别,各自返回寝宫休息。
待殿内重归寂静,宁欣月这才展开那卷春联观看。只见上联:皇恩浩荡,尽纳四海皆春色。下联:雨露均沾,遍泽后宫沐新风。”
她秀眉一蹙,“啪”地将对联掷在案上,转向刘轩道:“这纯子借对联暗讽夫君贪色,言辞如此犀利,夫君为何还留着她?”
刘轩解下外袍,语气平静:“过几日巡游都护府,还需借她前朝公主的身份安定人心,暂且不宜动她。”
“不只是因为这个吧。”宁欣月目光直视着刘轩,轻声道:“夫君,你如此迁就那个纯子,是不是因为她长得有点像轻语?”
刘轩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萧轻语的死,是他心中永难愈合的伤。
“可她终究不是轻语,而且对你有很深的恨意。”宁欣月叹息一声,径自解开衣带,掀被躺下。
刘轩也未再多言,默默褪去衣衫,吹熄烛火,在她身侧躺下。手臂轻轻环过宁欣月的腰际,
宁欣月脸颊贴在刘轩胸膛,小声说道:“夫君,其实我一直”
“对了,今天是大年三十,可不能坏了咱们夫妻多年的规矩。”刘轩知道宁欣月要说什么,连忙岔开话题,低头便向她唇上吻去。
宁欣月轻吟一声,握拳便欲向他身上捶去,落下时,却已转为紧紧环抱。红绡帐暖,夜色渐深。皎洁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映照在帷帐之上,将一双缠绵的人影勾勒得朦朦胧胧。
大年初一,安东都护府在一片节日喜庆中,迎来了首批移民。他们并非来自中原,而是由两千名来自东突厥的草原汉子,与七百名来自北庭都护府的西域各族女子组成。
依照北汉“少民异族通婚”的不成文规定,这些人将在此地安家落户,自愿婚配,开启新的生活。当然,若是不嫌弃个子矮,他们亦可与本地倭人通婚。
来此之前,这些移民已略通汉语,部分人甚至还识得些汉字,日常交流并无大碍。倭地百姓从未见过西域女子,见她们个个高鼻深目、身材高挑,皆感新奇,纷纷涌上街头驻足观看。
一名倭人青年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位棕发碧眼,肤白如雪的西域女子,直至她被领入都护府登记,仍久久未动。他看得出神,竟不自觉地淌下口水,这片刻的功夫,恐怕是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尽管仍在春节假期,安东都护府的衙门内外却是一片繁忙景象。大都护单治国亲自主持,一众官员忙碌不迭地为这批新移民办理登记、分配住处。更有些在街头“一见钟情”的男女,经官府当场确认意愿后,便被安排就地成婚,随后即领到房舍与田地。
这些移民在启程前皆已受过农耕训练,基本掌握了垦殖技艺。如今踏足此地,便意味着他们将从逐水草而居的牧人,正式转变为扎根土地的农民,只待春暖花开,领下官府的种子,便可在这片新地上开启春耕。
刘轩与宁欣月并肩立于行宫城楼,望着下方移民排队从城下经过。
宁欣月轻声问道:“夫君,日后还会继续迁徙百姓来此吗?”
刘轩微微颔首:“确有安排。倭人青壮不断内迁,若无新民加入,这安东都护府三岛之地,恐怕会很快进入老龄社会,且如同北方草原那般,地广人稀了。”
“老龄社会?”宁欣月大致揣摩出夫君“创造”出的新词汇含义,她挽住刘轩的手臂,又问:“将来会有我们汉家儿女,自愿来这安东都护府安居吗?”
“会的。”刘轩语气坚定:“安东之地,终将成为北汉的瀛洲。这里将来,自然要以汉人为主。”他目光转向西南,缓声道:“不过,须待天下一统之后。江南宋国人口丰沛,届时方可从容筹划。”
宁欣月眼波微转,唇角含着一抹浅笑,轻声道:“臣妾有些好奇,不知那赵贞去年收到夫君特备的‘厚礼’,不知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刘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意味深长地说道:“朕那份‘心意’,只怕赵贞消受不起,更难有半分欢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