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下午三点驶入平安中心地落车库。
秋日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电梯上行,门开时,两个孩子正被家庭教师带着在客厅做游戏。
“爸爸!”姜承业第一个看见他,扔下手里的积木就冲过来。
姜静姝慢了一步,但也摇摇晃晃地跟着跑过来,手里还抓着半个苹果。
姜平安蹲下身,一手一个接住两个孩子,承业撞进他怀里,静姝则小心翼翼地把苹果递到他嘴边:“爸爸,吃。”
“爸爸不吃,静姝自己吃。”姜平安摸摸女儿的头,又看看儿子,“今天在家乖不乖?”
“乖!我搭了一个好高的塔!”承业比划着名。
陈红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姜平安,明显松了口气:“平安哥回来了。饿不饿?厨房有刚蒸好的包子。”
“不饿,在村里吃过了。”姜平安站起身,牵着两个孩子往里走。
冷婉瑜和阳思燕也从各自房间出来,站在不远处,眼神里有关切,但没敢靠太近。
“爸、妈还没回来?”姜平安问。
“刚才打电话说,村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上才回来。”陈红说,“热水放好了,你先洗个澡吧,换身衣服松快松快。”
姜平安点点头,对两个孩子说:“爸爸去洗澡,你们继续玩。”
“爸爸,你身上有烟味。”静姝皱着小鼻子。
“灵堂里香火蜡烛烧的。”姜平安闻了闻袖子,确实有股烟火气。
洗过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姜平安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陈红端来热茶,冷婉瑜默默地收走他换下来的衣服,阳思燕则去厨房切水果。
这一切发生得自然流畅,三个女人各司其职,没有言语交流,却形成了某种默契。
姜平安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爸爸,你看我搭的塔!”承业拉着他去看积木。
那确实是个“塔”,歪歪扭扭的,但用了好几种颜色的积木,看得出很用心。
静姝也献宝似的拿来自己的画——纸上是用蜡笔涂的几个人形,勉强能看出是爸爸妈妈和她自己。
“画得真好。”姜平安认真评价。
静姝开心地笑了,露出几颗小乳牙。
四点半,家庭教师带着孩子们去上音乐课。客厅里安静下来。
姜平安走到书房,打开计算机。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苏瑾发来的“磐石”计算机销售数据,周明远关于下一代产品的研发进度,还有“蔚蓝视频”的用户增长报告。
他快速浏览,回复了几条关键指示,然后点开另一份文档——是关于本地投资的初步调研报告。
窗外,秋阳正好。
小镇的轮廓在午后光线下清淅分明,远处山峦叠嶂,近处是新建的学校和拓宽的道路。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熟悉每一道田埂,每一条小巷。
但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怀旧,而是改变。
五点钟,他关掉计算机,走出书房。陈红正在客厅插花,是从楼下花园新剪的几支菊花。
“平安哥,晚上想吃什么?妈打电话说他们六点左右回来,我让厨房准备了几个菜,你看看还要加什么。”陈红说。
“你安排就好。”姜平安看看时间,“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我陪你?”
“不用,就去镇政府,很快回来。”
镇政府离平安中心不远,步行十分钟。
下午的阳光把白墙照得晃眼,门口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几个老头在下棋。
看见姜平安,都抬起头打招呼。
“平安,回来了?”
“节哀啊。”
“你奶奶高寿,是喜丧。”
姜平安点点头,没多停留,径直走进办公楼。
书记办公室在三楼。
敲门进去时,书记正在看文档,抬头看见他,赶紧起身:“姜总,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秘书泡了茶端进来,又轻手轻脚退出去,关好门。
“书记忙的话,我改天再来。”姜平安说。
“不忙不忙,姜总您的事就是最大的事。”书记在他对面坐下,态度诚恳,“老太太的后事都办妥了?”
“恩今天来,是想跟书记聊聊镇里发展的事。”姜平安开门见山。
书记精神一振:“您说!”
“我想在家乡投几个厂。”姜平安说,“食品加工,饮料生产,包装材料,先做这三块。初步计划投资一个亿,能解决不少的就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书记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一个亿?”他声音发颤,赶紧把笔捡起来,手还在抖。
“初期投资,如果做得好,后续还会追加。”姜平安语气平静,象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需要地,需要政策支持,需要本地的人才和劳动力地,我可以按市价买,也可以租政策,希望镇里能争取一些税收优惠和配套支持。人才和劳动力,需要镇里协助”
书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做了十几年基层领导,见过最大的投资也不过几百万。
一个亿,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姜总,这是……这是天大的好事!”他声音激动,“不瞒您说,咱们镇是农业镇,年轻人出去打工的多,留守的都是老人孩子,要是能有厂子,能把人留下来,那……那真是造福子孙的大好事!”
“所以需要镇里全力配合。”姜平安说,“先做可行性研究,做规划,做环评,该走的程序一定要走,不能留后患。我的要求只有两个:第一,合法合规;第二,带动本地就业,特别是贫困户和留守劳动力的就业。”
“这个您绝对放心!”书记拍着胸脯,“我亲自牵头,成立工作专班,就服务您这个项目!需要协调县里、市里哪个部门,您说,我去跑!”
“那就麻烦书记了。”姜平安站起身,“具体细节,我会让团队来对接。初步方案出来后,我们再详谈。”
“好好好!姜总,我代表全镇父老乡亲,谢谢您!”书记紧紧握住姜平安的手,眼圈都有些红了。
离开镇政府,天色还早。
姜平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镇子西头,那里有一片闲置的工业用地,荒草丛生,几间旧厂房已经破败。
站在路边看了会儿,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回到平安中心,已经快六点。
李秀英和姜天水回来了,正坐在客厅休息,脸色疲惫,但看见儿子,都打起精神。
“平安回来了事都办完了。”姜天水说。
“恩你们累了一天,晚上早点休息。”姜平安在父母旁边坐下。
“不累,就是……”李秀英叹了口气,“人走了,才觉得,很多事没必要计较了,你奶奶这一辈子,也不容易。”
姜平安没接话。
有些心结,不是死亡就能解开的他能做的,是让父母在村里不被说闲话,这就够了。
晚饭时,饭桌上气氛轻松了些。
陈红很会调节气氛,说了些剧组的趣事。
冷婉瑜和阳思燕也偶尔插话,说起孩子们白天的趣事。
承业和静姝在儿童桌那边,自己吃饭吃得满脸都是,逗得大家直笑。
这一刻,姜平安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有父母,有孩子,有几个知冷知热的人,有一个可以回的家。
饭后,他陪孩子们在游戏室玩了半小时,看他们搭积木,画画,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童言童语。
静姝靠在他怀里,指着图画书上的小兔子说:“爸爸,像花花。”
“花花是猫,这是兔子。”承业认真地纠正。
“都可爱。”静姝坚持。
姜平安笑了,摸摸女儿的头:“恩,都可爱。”
八点半,孩子们洗漱睡觉。
姜平安在儿童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们熟睡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下来。
回到书房,他再次打开计算机。
这次看的不是商业报告,而是“启点中文网”的后台数据。
那本他“提供”了创意框架的《重生之商海巨鳄》,已经冲到了月票榜第一,作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笔名叫“沧海一笑”。
他点开作者后台,发了条私信:“构思不错,节奏可以再快些。
主角的商业布局可以更大胆,时代红利要抓准。另,对饮料行业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相关资料。”
发完信息,他关掉计算机。
窗外,小镇的灯火次第熄灭,夜色渐深。
明天,他还要去矿上。
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习惯——习惯那种纯粹的体力输出,习惯汗水流淌的感觉,习惯在锤声与石屑中,让思维沉淀、清淅。
最重要的是。
是能够提升实力,就好比练武一样。
投资家乡的蓝图已经展开,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需要规划,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就象他在石矿开石头,找准纹理,找准落点,一锤一锤,不急不躁,该开的时候,自然就开了。
根已经扎下,接下来,就是让枝叶慢慢生长,直到荫蔽一方。
这需要时间。
但他有耐心,也有能力,等得起,也做得到。
夜色中,平安中心的顶楼还亮着一盏灯。
那光不刺眼,不张扬,但足够坚定,足够温暖,照亮着这个小镇,也照亮着他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