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淑兰将陈玉拽到炕梢,馀光扫向陈树林,见他起身移动到外屋地,才扭过头悄声说:
“咱家还有六百三十多块钱呢,你说够不够用?”
陈玉听闻家底如此丰厚,顿时有些发懵。
之前他从未问过老妈家里有多少馀钱,此时听到具体数字,只觉着不可思议。
遥想老爸和老妈这些年在这穷山沟讨生活,属于是坐吃山空,居然还能剩下这么多,足以看得出老两口以前在大城市挣钱的实力!
张淑兰笑说:“傻啦?妈寻思你和秀英马上要成家了,手里头没钱可不行,就寻思着把这些钱分成三份,你们哥仨每人二百,咋样?”
陈玉顿了顿摇头:“我们哥仨就算成家,那也不算分家,把钱给我们分了,你和我爸咋整?这些钱你留着,但今年得花出去一些……”
“花呗,留着有啥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主要不能让你爸知道,要不然他又该往外借钱了,在老家的时候亲戚朋友欠咱家的钱都没数!我和你爸也没寻思往回要,但以后可不能往外借钱了。”
“恩呐,我爸假大方惯了,不能让他知道。咱俩的粮食还能吃几天?”
“还能吃个两顿,实在不行就吃土豆和地瓜呗,饿是饿不死……”
陈玉点着头:“妈,你先别着急,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找来粮食!”
“妈肯定信你,举双手支持你干事业,但有一点你爸说的对,咱可不能投机倒把。”
“知道,放心吧,那我跟我爸去老金大爷家一趟,唠唠明个进山的事。”
陈玉转身离去,听说家中馀额有不少,他的底气也足了。
本来寻思家里挺穷的,哪成想老爸、老妈这些年正经没少攒,哪怕坐吃山空三四年,还剩下城里某单位员工一年的工资呢。
瞅见陈树林蹲在栅子根下抽烟袋锅,陈玉说道:“咋没看见三儿啊?”
“给你金大爷家整柴火去了。”
“啊,那咱俩也去一趟吧,跟我金大爷约个时间,明儿啥时候进山。”
陈树林点头起身:“走吧。”
老金家距离老陈家有100多米,陈玉并不清楚老金的本名,只知道他有个外号叫金秃子,今年大约莫有50多岁。
原本在吉省某个山沟生活,因其俩儿子惹了事,他们才搬到黑省青山镇的喇叭山。
起初是在喇叭山里住地窨子,后来金秃子在山里救了两个林场工人,林场为了表示感谢,便将他们安排到喇叭山下已经荒废的草房里居住。
四年前,金秃子的两个儿子去山里打牲口,先是碰着大雪封山,后遇一头恶虎。
由于雪下的太大,俩人在山里根本没法活动脚步,虽说手里有枪,但单管猎枪打的是16号独头铅弹,装弹换弹太慢,便被恶虎扑死,双双殒命。
金秃子连着在山里找两天,才找到被大雪复盖的尸体,并在俩人和恶虎搏斗的痕迹里,翻出来半截虎尾……
他老伴听说俩孩子都没了,成天成宿抹眼泪,精神状态略微恍惚,最终哭的双眼看东西模糊,特别是天黑后,啥东西都看不见。
陈三儿只要有空就去他家帮忙干点活,有时是收粮食、有时是晒蘑菇、晒野菜,或是砍柴火。
因为这两年金秃子和陈树林相处的不错,金秃子在山里要是打着牲口,也给老陈家拿一些,只是他岁数大了,没想着专门打牲口,只想着进山查找断尾的恶虎,将其打死!
直白说,金秃子已经没了继续活下去的信念,全凭这头恶虎吊着!所以平常也不愿打牲口,他认为是自己打牲口作下的孽,才导致俩儿子惨死。
走到老金家栅子前,便瞅见陈三儿正在院中归拢细枝条,将其绑成捆立在棚子下。
金秃子的个头不高,约莫能有160左右,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衣,正坐在房檐下磨着刀。
他手里这把刀是东北传统猎刀,名为侵刀,其特点是把手呈空心卷筒状,能够快速插入木棍变为长矛。
陈树林推门进入,道:“磨刀呢,大哥,吃了么?”
金秃子抬头笑道:“正好三儿送来菜了,我和你嫂子刚吃完,听说是小玉拿甩鞭子打的绿头?”
“恩呐,搁水泡子边上打的,他整的这玩应挺准,比弹弓好使。”
陈玉进院儿对着他打声招呼:“大爷,咱家狗没拴着啊?”
“刚撒开,让它们出去跑跑,要不然整天拴着容易憋出气。你今个瞅着挺精神呐,跟往常不太一样了。”
“还行吧,这不是站我爸脑瓜顶当家做主了么,肯定得成熟点啊。”
“哈哈哈……这话唠的,也就是你爸脾气好,要换成我都得踢你两脚。”
屋内,一白发妇女摸着门框走出来,眯眼说:“小玉来了啊?”
“恩呐,大娘,腿脚好没好利索?”
“好利索了,这都能走道了,我听三儿说你和秀英要成家啦?那得摆两桌,别管人多人少,聚一块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金秃子说:“可不咋地,婚姻是大事!你爸稀里糊涂,你可不能稀里糊涂,要不然往后肯定得后悔。”
“是,今儿跟我爸妈说过了,我寻思等入冬再办事,咋着都得置办一身行头,再请大伙吃顿饭。”
金老太点头道:“这就对喽!之前听你爸妈的意思说要把秀英给你,我和你大爷都把份子钱预备好了,这要是不摆席面,我咋喝喜酒啊?”
“哈哈哈,你放心吧,大娘,喜烟喜酒都有!”
说罢,只见金秃子接过陈树林递来的烟袋锅,说道:“明儿咱们天亮之前就得进山,3点钟起来吧,收拾收拾3点半往山里走。
干粮就别让你妈带了,我和你大娘昨儿贴了一锅苞米面饽饽,天儿这么热,我和你大娘也吃不了,干脆带进山里,你们帮着消化消化。”
陈树林撇头笑道:“大哥,你不用在乎我面子,肯定是三儿跟你们说,我们家里没粮食的情况了吧?行,那就先吃你的。”
金秃子抽两口烟,蹙眉道:“你今儿也有点不一样,咋回事啊?”
“诶呀,还能咋回事,让小玉给我上了堂课呗!他都能为家里着想,我当老子的还能拖后腿?我就该把尊严丢了,试着换来财富,兴许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金秃子闻言笑道:“这两句话说的挺有文采,不愧是老师。”
“啥老师都白扯,不也愁的吃不上粮食么。”
金老太笑说:“你可不能这么说,你是有本事的人,只是暂时窝在这山沟里,往后肯定还得去大城市。”
“我可不去,诶呀……往后就听小玉安排了,他去哪我就跟着去哪。”
陈三儿喝了瓢水,说道:“咋不听我安排呢?”
“你说话有你二哥好使啊?”
陈三儿瞥了眼似笑非笑的陈玉,他是打心眼里怕陈玉,因为他小时候犯错都是陈玉下手削他,给他都打出阴影了。
“那肯定没有,反正我也是听我二哥的……”
陈玉笑说:“甭管听谁的,只要对咱们好就行。大爷,明儿咱们去哪?”
“你是想打牲口,还是找你大哥?”
“打牲口!”
“那就往西北岔大沟去,那边应该有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