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大队仅剩50米左右，陈玉便闻到一股粪便和尿骚混合的牲畜味，这种味道在农村比较寻常。
因为大队里养着驴马、骡子，产出的粪便就堆放在路边，一阵小风吹来，把牲畜味吹的满村飘散。
陈玉打量着两侧房屋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前世和村里人接触的并不多，只认识几户比较有名儿、或是有技术、有恩怨的家庭。
在1992年，老陈家就搬到了县里烧酒，平时只有陈三儿和他媳妇回来转悠两圈，因为陈三儿娶的媳妇是本村做豆腐的，姓田。
前方有两颗大柳树，垂柳散落成荫，待陈玉和陈三儿扛着肉走进大队，便瞅见院子中摆着两排案板，案板上有十多个大盆，盆中装有各种鱼和肉、蔬菜。
由于北山村是一礼拜吃一回大锅饭，所以大队长赵老憨就寻思整丰盛一点，这些鱼和肉都是村民送来的，然后大队给记工分，每月底再给他们发各种票和物资，再给补贴一些钱。
“大爷！”
赵老憨正在和几个人清点蔬菜斤数，闻声转过头见到两人一愣。
“诶呦！这俩小子……偷摸上山整肉去了？你爸妈知道么？”
陈玉笑说：“知道，我们一块去的，我爸先回家了。”
赵老憨身旁人询问：“这谁家孩子？”
“喇叭山下老陈家的。”
赵老憨说罢，便往陈玉跟前移动，笑道：“你俩没少整啊？这是两头猪身上剃下来的肉吧？”
“恩呐，两头黄毛猪。给自己家留了点，剩下的都在这了……”
赵老憨点头，不用陈玉说明，他也知晓其来意，便挥手喊：“老何，把这些肉泡秤！”
“诶，老陈家大侄儿，来，把肉直接装麻袋里，你俩正好用扎枪扛起来。”
陈玉把肉全部装进麻袋中，老何便扶着杆秤、掐着秤砣绳，一手柄钩子挂入麻袋，当陈玉和陈三儿将其扛起来，老何就挪动秤砣让秤杆变高。
“73斤6两，高高的！”
赵老憨闻声点点头，笑说：“你俩跟我进屋，咱进屋算帐。得亏你们送来点野猪肉，要不然今个的肉都不够分。”
陈玉应和道：“是，我也寻思今个咱村吃大锅饭，正好剩下挺多肉就送来了。”
赵老憨回头嘱咐：“老何，你领他们几个把这些肉分了，一个锅给10斤。”
“妥。”
老何应该是库管员，他主要管理大队的物资和牲口，这个职位和大队长是密不可分的，所以老何与赵老憨的关系相当好。
大队屋里的墙壁贴着报纸，有两张长桌，桌面有暖壶、茶壶和茶缸，在里间屋子则有广播台和收音机等物件，门上有锁，平常谁都进不去。
赵老憨拎起暖壶往茶缸里倒了水，说：“先喝点水凉快凉快。”
陈玉没客套，从下山就没喝水，嘴里早就干巴了，仰头喝了两口，吧唧吧唧嘴，道：“大爷，水里放糖了？”
赵老憨笑着点头，陈三儿闻言立即接过茶缸，细细一品，舔了舔嘴唇：“真甜！”
“想喝自己倒，到这跟自己家一样，快坐！”
陈玉坐在板凳上，笑说：“大爷，我寻思能不能用这些猪肉换点粮食，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家已经没粮食了，今个进山是我金大爷带的干粮，我妈早晨可能都没吃东西……”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这些肉是你们的劳动所得，咱队上是按劳分配，70多斤肉能换挺多粮食呢，你想全换粮啊？”
“不全换粮，要是还能换点酱油、糖和精盐啥的，那不是更好么。”
“哈哈哈，你小子……行，那我得给你算算，外头这么多人盯着，我也不能徇私。”
“明白！”
赵老憨算了五六分钟，抬头说：“各种粮食都少换点，是这个意思不？”
“恩呐！麻烦了嗷，大爷。”
赵老憨摆摆手：“那就苞米茬子八斤、苞米面子三斤、高粱米三斤、小米只能给一斤……”
陈三儿没忍住插话道：“大爷，咋没有大米啊？”
“诶妈呀，还大米……咱队上都没吃着大米呢，你别看咱村每年都种稻子，但收完稻子就送城里了……”
陈玉点点头：“少整点粮食也行，往后我还能进山打牲口，要是打着牲口再拿来换呗。”
“进山可得加小心，但有老金领着你们哥俩还行，这些肉都是老金打的吧？”
陈三儿呲牙道：“我金大爷就响一枪，打死一头黄毛猪，然后我二哥使扎枪捅死一头三百多斤的大炮卵子，又把狗圈住的黄毛猪捅死了……”
“诶呦，平常瞅你老实巴交的，没成想下手还挺狠！”
陈玉笑说：“运气好，碰着一窝野猪。大爷，你看还能换点佐料不？”
“能换，我给你拨半斤粗盐、二两精盐，酱油给你装一斤，像花椒大料队上也没多少。”
“少给拿点呗，能做两顿饭就行。”
赵老憨点头记在本子上，说：“那就这么多！走吧，去库房。”
随即，陈玉哥俩随着他一同出门。
从赵老憨对他俩的表现就能看的出来，此刻赵老憨对老陈家的关照完全是看在周海滨的面子上，只要陈树林没在跟前儿，赵老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并没有拿陈玉哥俩当自家子侄。
这才是正常的！老赵家在北山村是啥地位？连村霸秦老狗都得给面子，家庭富裕不说、人丁还很兴旺，一个穷困潦倒的老陈家，至于让赵老憨这种地位的人三番五次上门送东西？
陈玉琢磨那些东西应该都是周海滨出钱买的，周海滨怕陈树林碍于面子不要，这才委托赵老憨别说实话，想个理由送到老陈家。
不过，赵老憨是老陈家的担保人，这点属于是事实情况，所以他必须要透露出一点对老陈家的呵护。
赵老憨把单子递给老何，老何瞅一眼皱眉：“有点多了吧？”
“这俩孩子头一回给队上送肉，多少不得给点奖励啊？往后他俩还得进山打牲口呢。”
“行，那我去拿。”
赵老憨指着盆里的鱼，说：“你俩走的时候再拿条鱼，把这小杂鱼和鸭蛋都装点吧。”
陈玉点着头：“成，谢谢大爷。”
赵老憨扭过身子，说：“你喊我大爷，我可不能让你白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