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赵老憨是个很重感情的人,这些年他给周海滨跑腿、给老陈家送东西,但凡老陈家人喊他一声大哥、大爷,他也不可能表现的太疏远,奈何陈树林不懂得变通。
“嘿嘿……”陈玉装傻充愣,然后询问道:“大爷,邮递员啥时候来咱村啊?”
“这个月是每个礼拜一,再过两三天、28号就该来了,找邮递员要寄东西啊?”
陈玉点头:“恩呐,我爸寻思给我周叔写封信,这么长时间没联系,我爸也有点想他了。”
“诶呦,你说说你爸,可算是想通了,头两天海滨还给我写信问你爸体格咋样呢,你爸也是……想通了就行,这年头哪有无缘无故的感情啊,不得常联系么?”
“可不咋地……”
这时,老何拎着麻袋走出库房,说道:“粮食都在麻袋里,这里边有酱油、盐罐,等你家谁有空、再把装酱油的壶和罐子送过来。”
赵老憨问:“家里有装酱油的壶吧?”
“有!那等礼拜一我再拿过来。”
这装酱油的壶,并非是塑料壶,也不是玻璃瓶的,而是陶瓷的,外边有一层厚釉。
陈玉让陈三儿拿酱油、精盐和花椒大料、一条栓着草的草鱼和小杂鱼、鸭蛋等东西,他则背着麻袋里的粮食。
“大爷,那我俩先回去了。”
“诶,你礼拜一头午过来就行。”
“好嘞。”
待陈玉和陈三儿离去,老何瞅着俩人的背影眯了眯眼。
“大哥,咋还给他俩拿鱼和鸭蛋了啊?咱队上都不一定够吃。”
赵老憨皱眉道:“你懂啥啊?他爸妈都是高知识分子,他爸搁城里前儿是高中老师,往后你家孩子学习差,不得找个明白人问问么?”
“诶妈呀,他爸还是老师?以前没听说啊。”
赵老憨说道:“自打他家搬到咱村,也没跟村里人接触太多,我不说你们谁能知道?”
“那你咋没说啊?我拿点东西去拜访一下,往后孩子有学习问题,找他爸不就能解决吗。”
“这里边情况太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明白,反正就是高知识分子的通病,比较爱面子……”
老何点点头:“这城里人把面子看的比命都重要。”
赵老憨闻言笑道:“少说别人,咱们不也要脸面、爱虚荣么?”
“哈哈哈!那没毛病。”
只要每个礼拜做好大锅饭,那肯定能得到队里人的夸赞,谁不说赵老憨赵大队长办事公道讲究?话是随口就能说的,吃到肚子里的鱼和肉才是真的!
陈三儿满面春光的跟在陈玉身边,嬉笑着:“二哥,这回咱家可掏上啦!换这么多粮食,咱妈得老高兴了!”
“肯定高兴。走,咱再去换块豆腐。”
“二哥,咱可没有黄豆,咋换啊?”
“拿苞米茬子换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陈玉拐了个弯,直奔第三条街的老田家。
做豆腐的老田家有两儿一女,田有财是一家之主,他老伴的腿有点残疾。
大儿子田福多已经结婚,媳妇就是本村一户姓方的,叫方小琪,孩子已经两三岁了。
而这户姓方的,也是猎户,还和老秦家挂着亲戚,方小琪的大姑方桂花嫁给村里的鲜族老崔家,而老崔家的妹妹崔慧敏,则是秦老狗的媳妇!
亲戚关系虽然有些远,但同在村里生活,田福多碰着秦老狗也得喊一声大姑父。
虽说前世陈三儿和老田家的田小梅成了家,但陈三儿可没喊过秦老狗姑父,为此他和大舅哥田福多的关系就不太好,倒是和二舅哥田福贵关系处的不错。
在农村就这样,亲戚挂着亲戚,离远了一瞅是亲上加亲,实际上相处起来也是耍心眼、藏心眼,能够真心相处的也就那么几户。
且不说这些无用的亲戚里道关系,只说陈玉敲响了老田家房门。
从豆腐坊里钻出个姑娘,这姑娘年纪和陈三儿差不多,她正是陈三儿前世的媳妇田小梅。
“你们找谁啊?”
陈玉笑说:“我们不找谁,你家不是做豆腐么?我俩是喇叭山下老陈家的,我叫陈玉,他叫陈志……”
“啊,爸!说是喇叭山下老陈家的,不知道要干啥。”
这时,田有财迈着大步钻出豆腐坊,说道:“你们有啥事啊?”
“我寻思过来换块豆腐。”
“三两黄豆换一块,你们要换几块?”
目前,特别好的黄豆价格差不多是一毛七,特别便宜的比较差的黄豆大概是一毛二,一斤黄豆能制作大约二斤半豆腐,所以三两黄豆换一块半斤豆腐是合理的。
为啥这么贵?主要因为当前的生产力不高,目前全国大豆种植面积约为700多万公顷,而产量只有1250万吨左右,因此国内的须求大于供给,所以价格偏高。
这也是为啥吃不起豆油的原因,一斤豆油要八毛二,还得提供油票。
陈玉说道:“我拿苞米茬子换。”
“苞米茬子……那得半斤。”
“行,你找个秤吧。”
田有财招手:“进屋,你们这是搁哪过来的啊?”
“刚搁队上过来,我俩打了头野猪。”
“那你俩挺能耐啊,丫头,你把屋里的秤拿来!这半斤苞米茬子也挺金贵,真换啊?”
“恩呐,换!”
田有财点头,待田小梅拿来秤,陈玉便把粮食袋口撑开,让田有财自己蒯粮食。
田小梅站在旁边瞅见陈三儿拎着的鱼,问道:“今天队上有鱼吗?”
陈三儿回道:“有,这条就是搁队上换的,你喜欢吃鱼啊?”
“还行……”
陈玉瞅着田有财扒拉秤砣,说道:“田叔,下回我拿鱼或者肉跟你换,能行不?”
“肯定行啊,但得看是啥肉,要是野猪肉换的就少,鹿和狍子肉能多换点。”
“妥,那等整着牲口了,就让我小弟过来。”
“好……这是半斤苞米茬子,秤杆不高不低,正正好好。丫头去捡块豆腐,你俩没拿个小钵啊?”
“我们来的着急,没提前预备。”
“那就先用我家的,等有工夫你再送回来。”
“好嘞,谢谢田叔。”
田有财直起腰笑道:“你爸比我岁数大啊?我今年四十四。”
“那我喊叔没毛病,我爸今年四十五了。”
“啊,你们家是前年来的是不?”
“恩呐,往后还得常麻烦你。”
“麻烦啥呀,咱以物换物有啥麻烦的。”
“那行,我俩先回去了,等下回整着肉了再过来。”
“诶,慢走嗷!”
待陈玉哥俩离去,田小梅说道:“爸,听我嫂子说,昨儿就是他们俩往秦三柱和四小嘴里灌的稀泥。”
“灌就灌呗,跟咱家有啥关系?那老秦家可不是啥好玩意,你嫂子说就说了,你别去外头瞎说。”
“哦,知道。我瞅他俩拿了挺多粮食,不止有鱼还有野鸭蛋呢。”
“你小时候就经常考俩鸭蛋,你班老师还让我给你煮熟吃了……”
“诶呀,你别老逗我,烦人!缓存压板啊,一会该大劲了。”
“恩,进屋喊你大哥,把豆腐给队上送去。”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