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棚下,七人围坐炕桌并不拥挤,间距绰绰有馀。
今儿陈玉没喝酒,因为昨个他和陈树林喝的根本没剩下多少。
以陈树林和金秃子的酒量,剩下这点都不够俩人塞牙缝的,所以只能小口慢饮,如此也能多连络感情。
桌上有四道菜,分别用瓷盘和小铝盆装着,在他们唠嗑的时候,陈玉专心致志的品尝着酱焖草鱼,虽说有些土腥味儿,但肉质嫩滑、沾点鱼汤相当美味。
他最爱吃的当属小葱拌豆腐,这道菜是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只放了少许精盐,旁边还有小碗酱油,若是嫌口轻,可以沾些酱油加重口。
老田家制作的水豆腐是纯手工的,用的是大磨盘将黄豆磨碎了,上锅蒸煮,最后是用卤水点成的,吃起来满嘴都是豆香味,还有点甜滋滋的。
此刻,众人闲聊已久,陈玉已经吃了两张饼子,见陈树林举杯又放下,便使脚尖轻轻碰了下他脚面。
陈树林吧唧两下嘴,瞅着金秃子满面笑容,直言道:“大哥,我寻思跟你和我大嫂说个事。”
自从金秃子坐下就期盼着,奈何陈树林太能沉住气了,他也不能太着急。
见他打开话匣,金秃子急忙道:“那你快说。”
“那我就只说了哈,我瞅你和我大嫂都挺稀罕三儿的,我就和淑兰商量了,寻思让三儿认你们昨个干亲……”
张淑兰闻声接话表态:“恩呐,这样一来咱不是更亲近了么,往后有啥事都能照应到。”
金秃子咧嘴笑道:“不瞒你们两口子说,我早有这个打算,就是怕你们两口子不乐意……”
张淑兰连忙摆手:“哪能不乐意啊,大哥,我是怕你和我大嫂多想,再寻思是图你们点啥,真没那意思,就是想让咱两家多亲近亲近。”
金老太笑的露出牙龈,说道:“我俩啥都没有,有啥好图的啊?”
“可不咋地,弟妹多想了,我也没想着让三儿给我俩养老,主要是有个伴儿……那还没听三儿说乐不乐意呢。”
陈三儿吞嚼着鱼肉,闻言急忙咽下,摆正姿势说道:“我肯定乐意啊!”
陈玉笑说:“既然乐意还愣着干啥,跪下给大爷大娘磕头啊。”
在农村象这种认干亲属于是大事,一般都有祭祖、点灯、烧黄纸、敬酒等程序,不过当前条件有限,只需磕个头,喊声爹娘即可。
陈三儿擦了擦嘴,起身对着金秃子老两口跪下,挨个磕头喊爹娘。
对于没儿没女的金秃子,听到这声爹相当高兴,急忙将陈三儿扶起来,嘴里连连赞叹。
“好!好好好……从今儿开始我和他妈又有儿子了,好事儿!他妈,咱得表示表示啊。”
金老太这才回过神来,她的眼框泛红,似乎听见这声娘,想起了去世的俩儿子。
她抬手伸进胯兜,从兜里掏出一把钱票,金秃子接过来之后,说道:“我和你娘没啥给的,就这么点零钱,你全揣兜留着花吧。”
张淑兰伸手拦下,道:“大哥,没必要……他才多大,给他钱也不会花啊。”
陈树林也假模假样的说:“别给了、大哥大嫂,你们也不容易……”
金秃子皱眉有些不高兴,道:“我给我老儿钱,你们操啥心啊?”
陈玉拦着老爸老妈,嬉笑道:“我大爷有钱乐意给,你们就别管了。”
“可不咋地!来,老儿,这些拢共应该有不到十块钱,你先揣着。”
陈三儿眉开眼笑的接下,道:“谢谢爹娘!祝我爹娘长命百岁、福寿安康、笑口常开、事事如意……”
“妈呀,我老儿这小词整的挺好啊,不愧是上过学的!”
金老太坐在原位大笑,紧接着陈三儿拿着钱坐下后,金秃子把手里剩下的票递给了陈玉。
“玉啊,我和你大娘这些年攒下不少票,我俩留着也没地儿花,正好你和秀英要成家了,拿这些票买点布做身新衣裳。”
没等陈玉言声,陈树林便伸出手,道:“诶妈呀,大哥……”
金秃子以为他又要推搡,直接扯回票,翻着眼皮不高兴道:“有你啥事?我给孩子的,你要再拦着,我转身就走!”
陈树林愣了愣,略微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到嘴边的话。
“大哥,我可没想拦啊,我是怕小玉不好意思,就寻思替他接下,你看你还拿回去了。”
“哈哈哈,那你倒是直说啊,我寻思你又要拦呢。”
陈树林和张淑兰心里明镜似的,金秃子老两口来之前就有所准备,否则谁能在兜里揣着一把票和钱呐?
不过两口子并没纠结,这件事只要成了就是好事。
金秃子再次将票递过来,道:“小玉拿着!你爸这两天变化太大,我冷不丁有点接受不了。”
“哈哈哈……”
陈玉大笑着接下,道:“我爸这举动确实有点吓人,刚才都要上手抢了。”
陈树林抿嘴说:“你懂啥,从古至今想要生活的更好,身外之物全是抢来的,你想安安稳稳运用规则,人家就跟你玩刀枪棍棒。”
陈三儿瘪嘴点着头,叹息:“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陈玉认真说道:“那秀才要是拿起枪炮,能不能说清?谁敢不听?”
金秃子和陈树林对视一眼,举着酒杯大笑两声,笑的脸上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
“这话没毛病!咋着,往后树林也要拿起枪炮了?”
陈玉将手里的票塞入胯兜,呲牙道:“我爸的枪炮就是装作不要脸。”
“哈哈哈……你滚犊子,那是装的么?我是真不要脸。”
陈树林洒脱的说完,与桌前众人相视大笑。
自从昨日有了第一次不要脸的表现,并且吃到了香,陈树林就在不要脸的路上一发不可收拾了。
认亲结束之后,继续喝酒闲唠嗑,待天色逐渐暗沉才散场。
不过金秃子并没有着急离开,只坐在凉棚下感受着凉风吹拂,再端着陈三儿亲手给泡的干果茶,每每喝上一口都感觉心情无比舒畅。
这干果茶算是山区特产,里面有刺五加籽、山楂干、山葡萄干、蓝靛果干等等。
味道不算很难喝,但也不能说特别好喝,主要看是否放了糖或蜂蜜。
幸好今日陈玉去大队换了些糖,金秃子喝起来才有点酸甜味儿。
外屋地,陈树林正在拿着笤帚扫地,王秀英弯腰洗碗刷锅,而张淑兰则是陪着金老太在唠嗑。
陈玉将金秃子来前拿着的铁丝圈取下,拎着来到凉棚,陈三儿去老金家取来了钳子和锉刀,因为老陈家没有钳子这种工具,只有改锥和锯子……
“爹,给你钳子。”
金秃子抬头对着他一笑,重重应声:“诶!你俩都坐下,现在教你俩窝套子,从最简单的单股活结套开始……”
这铁丝是18号的,相比于更粗一些的16号铁丝,它所制作的套子虽然强度比较弱,但更加隐蔽,捕捉跳猫子、山鸡这类小兽是卓卓有馀,但要是想套野猪、狍子这种大型牲口,那就得用更粗的14号了。
“等你俩技术上来,往后就用20号线套兔子,这种线虽然细,但柔轫性很足,要是遇着质量不好的线且另说。”
金秃子将手中18号铁丝掐断,一头掰成活口,在将另外一头穿入,如此非常简单的单股活结套就算制作好了。
“明天早晨领你俩去北山下套子,现在你俩试着整吧。”
这套子好做,重要的在于如何下套。
金秃子瞅见陈玉窝出来的套子很有型,便夸了两句。
陈三儿窝了两根线,一瞅没陈玉整的好,就坐在旁边磨洋工了。
金秃子倒是没说啥,毕竟陈三儿的天赋和耐性是有目共睹的,他就不适合干这种细活。
等天色完全黑下来,陈玉已经窝了16个套子,金秃子将套子用细布绳绑起来,便拍着手要走。
张淑兰和陈树林立刻相送,并让陈三儿扶着金老太走,一直将她送到家里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