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方家兄弟能与秦大奎混合一处,主要有两点原因,一是他俩的大姑方桂花和老秦家挂着亲戚,二是因为老秦家在村中的影响力。
而没有父母托举的方家兄弟,便只能趁势靠向老秦家,况且老秦家在村里的影响力真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而是有着实打实的战绩充当门面,老秦家人非常抱团,可谓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持,所以方家兄弟再怎么瞧不上秦大奎也不敢闹掰。
今个方家兄弟之所以没帮秦大奎,完全是看金秃子的颜面,如果金秃子没在当场,他俩肯定会帮秦大奎找回场子。
陈玉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和方老大握了手,若想交好成为朋友,那是不可能的,但能让方家兄弟站在中立的立场上看热闹,对于陈玉来说就是少了个敌人。
这时,方二虎将狍子皮垫在肩上,弯腰抓住两根狍子腿,便将半扇狍子举过头顶扛在了肩膀上,他说道:“大哥,咱走啊?”
方老大拎起扔在地上的狍子脑袋,点头回身道:“金叔,那我俩就先回去了。”
金秃子摆摆手,待两兄弟往山下走了挺老远,方二虎才呲牙咧嘴的笑说:“大哥,你瞅瞅秦奎让老金吓的都不敢吭声了!”
方老大勾起嘴角道:“他爸都差点让老金吓尿裤子,他还敢跟老金比比划划?真逼急眼了,把他家里人都崩了,咋整?”
方二虎抿嘴点点头,对此金秃子敢人的事深信不疑,他转头又说:“我瞅这个陈玉挺牲口的,刚才要不是我拦一下,他真敢把秦奎攮死。”
“瞅他那样儿就是动真格的了,以前我咋没听说咱村有他这号人呢?还是昨个听大姑说三柱、四小被人灌了一肚子稀泥。”
方二虎笑了笑说:“你年龄太大,不是我们这圈儿的,没听说也正常。以前三柱和陈三儿干仗,陈玉瞅着也不动手,就趴在陈三儿身上替他挨打,就因为这窝囊劲儿,四小给陈玉起了个外号叫陈二孬。”
方老大恍然大悟,道:“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瞅他脾气也挺驴性,一言不合就动刀,叫他二孬确实不对劲儿,但喊他二驴准没毛病。”
“哈哈哈,大哥,咱可不能当着人家面儿喊,万一再给咱俩一刀,咋整?”
“我傻呀?得罪人的事儿,咱可不能干。赶紧走吧,回村直接去老秦家,把这事跟崔姑说一声。”
方二虎担心道:“崔姑不能怨咱俩没帮忙吧?”
“怨咱俩干啥?老秦家要是敢跟老金对着干,我今个就帮大奎动手了。”
方二虎撇撇嘴:“说到底,老秦家人也是欺软怕硬的货色,有人有钱的不敢得罪、没儿没女的不敢得罪,就会专门欺负有家有口的穷户汉。”
方老大叹口气,眯着眼说:“没人欺负咱兄妹三个就行了呗。”
“这倒也是……”
青石砬子,蛤蟆背南边缓坡下。
密林高草中躺着半扇裸露着红肉白筋的狍子。
血腥味引来一团团蚊虫苍蝇盘旋飞舞,嗡嗡声惹人心烦。
陈玉将半扇狍子扛在肩上,便于金秃子、陈三儿一同下山。
金秃子两次三番张了张嘴,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最终还是劝道:“玉啊,往后可不能下手这么狠了,你爸妈要是知道得多惦记?”
陈玉扭头笑说:“我知道,大爷,但老秦家人三番五次欺负我们家,我不还手能行么?越忍着他们就越得寸进尺!一家欺软怕硬的孬货……”
陈三儿接话道:“可不咋地,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秦老狗的四个小狗崽儿能是啥好玩应啊?之前瞅我年纪小,秦老三和四小俩人打我一个,我虽是胜少败多,但他们也没讨着好。”
金秃子瞅见这兄弟都是驴脾气,便笑问:“瞅你爸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你俩这么驴性。”
陈三儿叹口气:“我俩这性格和脾气都随我妈了,得亏没随我爸……这要是我大哥搁这,肯定是挨揍的命。”
金秃子皱眉道:“昨个我听小玉说,你大哥有信儿了?”
“有啥信儿呀,我二哥这么说是为了稳住我妈,要不然我妈成天抹眼泪……”
陈玉没有反驳,只点头道:“恩呢!大爷,这半扇狍子咋分?”
金秃子笑道:“咱现在是一家人,还能咋分?狍子扔给你妈整熟了,我和你大娘就过去吃呗!正好省着我和你大娘做饭了。”
“妥,大爷,但这些肉咱也吃不了,我寻思给村里的大队长送点去,这两年他也没少接济我们家。”
金秃子满意点头:“行,你懂的感恩,这是好事儿!送东西也对劲儿,他搁村里说话好使,多跟老赵近便近便也挺好的,你爸就不懂这方面的事儿。”
陈三儿呲牙乐道:“我爸要是懂人情世故,那我们就直接在县城安家了,现在我爸还是老师,我妈还是发报员,我们哥俩也能继续上学……现在说啥都晚了,两年多,在教室里学的那些知识早就忘到腚沟子后了。”
陈玉大笑:“以前我爸还说三儿是清北苗子呢,现在连高中都没念完。”
陈三儿撇了撇嘴:“你不也没念完么。”
“我有高中毕业证啊,拿出去也算高文凭!四代书香门第传承到咱哥仨这代就算结束了……”
陈三儿重重点头:“可不咋地,咱爸常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黄金和玉在哪呢?还是得靠自己的双手劳动才能换来。”
金秃子摇头:“那是你没念到时候,象你爸这个层面的,咱县里的学校都能随便去,但他就是不去,你有啥招儿。”
陈玉将肩膀的狍子往上提了提,道:“现在我爸明面上有点改变,等有空我找他唠唠吧。”
“你爸要是能去教书,那你家的日子很快就能好起来。”
一边唠嗑一边下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喇叭山下,抬头瞅了眼太阳,推算出此时才不到11点钟。
陈三儿将半扇狍子肉接了过来,换陈玉拿着扎枪和鱼叉,他原本拿鱼叉是想下完套子就找个水泡子插两条鱼,哪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得了半扇狍子肉!
走到老金家门口,陈玉拽着金秃子说:“我妈搁家熬的大碴粥,你正好过去跟我爸唠唠嗑。三儿,你把狍子给我,你去屋里接大娘过去。”
“得嘞。”
待陈玉将狍子接下,陈三儿便快步进了院儿。
金秃子瞅着这哥俩雷厉风行的样儿,笑说:“那就走吧!正好家里没啥事。”
两人走在前头,没过多久陈三儿就把金老太接了出来,金老太并不是完全看不着,她在白天时只是看东西比较模糊,到了晚间天色太黑才完全看不见,所以她和陈三儿走的并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