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秃子和方老大交谈的过程中,秦大奎依旧站在原地,他两眼冒火似的盯着正在卸狍子的陈家兄弟。
待听闻这哥俩是老陈家的,便想起前天三柱和四小就是被他俩灌了一肚子稀泥,现如今他又被这哥俩扇了嘴巴子,使得他肺腑当中更是憋了股火气。
但他却不能在金秃子眼前报复,因为连他爸秦老狗都对金秃子服软了,他自知没法和亲爹相比,可这憋屈的感觉比吃了屎都要难受!
秦大奎走到卸狍子的三人身前,低头安静的盯着陈玉,之前他听说陈二孬打不还手骂不还嘴,今日一见却是打破了往日印象。
虽说老陈家已经来此两年之久,但秦大奎是没见过陈玉和陈三儿的,他平常除了在家干活,便抽空进山打牲口,所以不认识老陈家人也算正常。
此刻,秦大奎盯着把狍子脑袋砍下来的陈玉,问道:“你就是陈二孬?我家老三、四小就是被你俩灌了一肚子稀泥,是么?”
陈玉持刀抬起头,笑说:“我叫陈玉,不叫陈二孬,你要再瞎给我起外号,我可就攮你了。”
秦大奎瞅着陈玉的模样不象是开玩笑,但方二虎就在旁边,碍于面子他硬着头皮说:“咋着,旁人不都喊你陈二孬吗?”
陈玉盯着秦大奎,然后直起腰用骼膊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随即猛地将手中侵刀送出,直奔着秦大奎的腹部扎去。
秦大奎反应不慢,他虽然提前做了躲闪,但陈玉这一刀还是划破了他腰间皮肉。
“干死他!这个杂草地……二哥,你把刀给我,我整……”
陈玉将凑到跟前要抢刀的陈三儿扒拉到一边,低头瞅着秦大奎,说:“你再叫一声,我听听。”
这时,方二虎拽住陈玉,说道:“别干仗,有话好好说。”
方老大见这边有情况,立马奔了过来,他拦着秦大奎说道:“咋又动手了啊?”
金秃子也拎着枪走到了陈玉身边,问:“咋回事?”
陈三儿说道:“大爷,他喊我二哥陈二孬,我二哥不乐意听,他非得喊!”
金秃子皱眉怼了秦大奎一拳,“你要挑事啊?有能耐让你爸来找我,你欺负岁数小的算啥本事?”
秦大奎捂着被划破皮的腰,咬牙切齿的朝着方家兄弟喊道:“他跟我动刀!你俩就这么干瞪眼瞅着啊?”
方老大有些不高兴,心道:从早晨跟你跑山,你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骂我小弟像骂儿女似的,现在吃亏知道找我俩了。
“大奎……”
没等方老大说完,金秃子又怼了他一下,说:“我没干瞪眼瞅着,我还怼你了,你咋不跟我来劲呢?”
秦大奎憋了满肚子气,根本没法发泄出来,在这紧张的时刻,方二虎说道:“我大奎哥头两天接受了思想教育课,知道尊老爱幼了。”
“有你j毛事儿?滚犊子!艹……枪给我。”
方老大紧紧抱着枪,死不撒手:“你要干啥呀?别瞎整,你有媳妇孩子……”
秦大奎一把将挂管猎枪拽过来,瞪眼喊道:“我他妈回家!你们是一伙的,我算是瞅出来了。”
方老大闻言一愣,急忙找补:“不是,大奎,你这话太没良心了……”
眼瞅着秦大奎赌气囊塞的转身离去,临走时还恶狠狠的瞅了烟陈玉,便消失在了山林中。
方老大在他身后喊着:“诶,大奎!那你先回去,待会我把肉给你送去。”
在秦大奎走后,陈玉继续弯腰砍脊骨,仿佛刚才啥事都没发生。
方二虎瞅见陈三儿很有眼力见的拽着左边狍子腿,他便拽着右边狍子腿,说道:“你下手太狠了,刚才他要是没躲,肯定就扎腰眼上了。”
陈三儿没好气道:“应该把他扎死!成天满村摇几把晃篮子的,仗着家里兄弟多就会装犊子!”
方老大站在一旁摇头:“那也不应该下死手,这回好了,你们算是彻底把他得罪了。”
得罪?陈玉心里也憋着一股火,他早就有和老秦家碰一碰的打算了。
前世老陈家没少受老秦家欺辱,他和王秀英的孩子就是被秦二勇吓掉的,陈三儿经常被三柱、四小殴打,陈怀领着媳妇孩子回来后,秦大奎还想逗他进山,而张淑兰辛辛苦苦开荒的七分地,几乎每年都会被老秦家人破坏。
况且,现在老陈家也有了被老秦家欺负的苗头,想让老秦家收手是不可能的,所以陈玉必须及时制止、反抗到底!
否则忍气吞声一退再退,只会让老秦家更加得寸进尺。
原本陈玉是打算先将各方人情维护好,他家毕竟是外来户,没有老秦家这种坐地炮认识的人多,等各方人情打点好了,再和老秦家碰一碰。
奈何今个在山里撞了个脸对脸,并且是秦大奎先坏规矩、先动枪的,既然陈玉占理,那就没啥好说的了,往后退一步都算陈玉窝囊。
陈三儿对陈玉的举动没有任何意外,因为在老家的时候陈玉就是这个脾气,这也是他怕陈玉的原因。
要论牲口,陈三儿自知他二哥比他更牲口、更驴!
金秃子倒是觉着很意外,他和老陈家相处两年,才发现这个平常老实巴交、见人就傻笑的小伙子,居然还是个笑面虎。
刚才他亲眼见到陈玉对着秦大奎笑呵呵的,没成想下一秒却送出了手中的侵刀,当时金秃子被吓了一跳,幸好没有将秦大奎攮死,否则还真是个麻烦事儿。
怪不得陈树林经常和他说:这个驴子都快愁死我了,一股驴劲儿根本没法整……
金秃子瞅着正在给狍子扒皮的陈玉,说:“得罪就得罪了,咱也不怕他们。诶呀,小玉,你会扒皮啊?”
此刻,陈玉已经将狍子皮蜕下一半了,他闻言顿了顿手,点头笑说:“这玩应和羊皮差不多,我之前搁老家宰过羊。”
方老大低头瞅了两眼,评价道:“手法还挺熟练。”
这头狍子不用大卸八块,只需砍下脑袋、扒皮、再从脊骨劈两半即可。
所以没过多久就卸完了,陈玉直起腰用树叶擦着侵刀上的血迹,方老大伸出手说:“我叫方龙,他是我小弟方虎,今个这事不怨你,但往后还是得加点小心,大奎是个暴脾气,肯定不愿意吃亏,整不好就得找一帮人找你们哥俩。”
陈玉甩了甩手上的血,与他握个手,“陈玉,这是我小弟陈志,还得多谢你仗义执言,你是个通情达理的明白人。”
方老大听着文绉绉的话一愣,摇头笑了笑:“我算啥明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