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天空,薄云如纱。
轻风拂面,柳梢枝头摇曳。
不知从哪来的一阵小风,将光膀子坐在凉棚下的陈玉,吹的全身一颤。
而在他身后攥着湿布给他擦后背的王秀英,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抖动,便以为是自己力气太大弄疼了他。
其实王秀英的动作很小心,再瞅见陈玉背部的伤痕之后,略微颤斗着嘴唇问道:“疼不?”
陈玉摇摇头,转过脸去望着她的脸,清淅可见她脸蛋贴着的发丝,笑说:“你给我揉揉就不疼了。”
王秀英闻言捋了下发丝,抿嘴一笑,并轻拍着他骼膊说:“你现在脸皮咋这么厚呢。”
陈玉笑的肩膀乱颤:“咱俩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还跟你装啥纯洁啊?要不是我寻思给咱俩办场婚礼,我妈昨个就把咱俩被褥扔一炕上,让咱俩一被窝了。”
王秀英细想也是这么回事,便问:“那你咋没答应?咱家在这的条件没有在城里好,办婚礼得花不少钱呢。”
“花不了多些钱,到时候找个好日子,把认识的人都喊过来摆两桌,热热闹闹的吃顿饭,这么一整不比干巴巴的把被褥扔炕上强多了啊?”
王秀英心中很高兴,听他如此说,便知陈玉心里有她,却也好奇询问:“听说你上学前儿和王美玲好过?”
陈玉愣了愣,立马摆手否认:“啥时候事儿?我咋不知道呢。”
“三儿说的。”
王秀英很自然的就将陈三儿卖了,毕竟陈三儿有时候太不靠谱了。
当即,陈玉被气的脑瓜一疼,咧嘴比划道:“快拉倒吧!你听他瞎叭叭,他知道个屁啊。我就记着王美玲一到换季的时候就大鼻涕拉瞎的,专门往桌子下边抹鼻涕嘎,老埋汰了。”
王秀英被逗的捧腹大笑:“哈哈哈……那你小时候还吃过苍蝇呢,当时大娘拿蝇拍子刚打死,你伸手就抓住扔嘴里了。”
“你更能胡扯,那时候你记事儿了么?你不就比我大两岁么。”
“大两岁也比你记事早!我十多岁前儿就比你高一个头,你那时候胖乎乎的像小地缸,我俩手掐你脸蛋都掐不住。”
“你从那时候就稀罕我啊?诶呀,你早就别有用心呐。”
王秀英翻着白眼没吭声反驳,只自顾自的给他贴着膏药。
前世陈玉和她也趴被窝里唠过,当时她就是这样的态度,后来在陈玉的追问下,王秀英才说实话,她只是对陈玉有点感情。
毕竟当时年纪小,在学校有人欺负她,全是陈玉出手相助,再加之有同学添油加醋,久而久之,她就对陈玉产生点别样感情了。
此时,陈玉倒是也没追问,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只感受着王秀英热乎乎的手在他背部贴着膏药,连续贴了六张膏药才罢手。
王秀英伺候着他穿上褂子,这与姐姐谈恋爱的感觉,陈玉并没有异样,主要是她前世就是自己媳妇,只是重复了一遍前世没有做过的事情罢了。
俩人在凉棚下谈情说爱半个点,王秀英才起身进了外屋地,陈玉也不能在外面逗留太长时间,因为金秃子和金老太都在屋里呢。
待他进屋后,便和金秃子、金老太唠了起来,而张淑兰则是抽空去了外屋地,先把泡在盆里的狍子肉换一遍水,又夹着小筐去后园摘了点菜。
后园种的菜比较少,有三根垄是茄子,一根垄种的辣椒,只不过这两样蔬菜是上个月才种下的,目前刚刚冒出嫩杆儿。
其馀五六根垄种的是香菜、小白菜、菠菜、韭菜,这种蔬菜只要发芽长势就特别猛,短短几天就能吃。
王秀英也没闲着,她把陈玉等人脱下来的衣服顺手洗了,晾在了衣杆上,然后便点着了院里的小灶台,准备用这个灶台炖狍子肉。
按理说狍子肉泡的越久越好吃,但现在已经快三点了,张淑兰就有些着急,连忙把泡了三个多点的狍子肉洗干净,扔到菜板子上改刀。
由于目前正是夏季,肉根本无法长时间存放,而张淑兰又舍不得用现眼腌制,便在陈玉的建议下,一次全炖了,让大伙吃个够、吃个痛快!
张淑兰认为挺有道理,她本身也不是抠搜之人,便把肋排单独剃出来,再切掉前腿肉,待她改完刀之后,陈树林走过来帮她把肉剁成馅。
“你骼膊不疼啊?”
陈树林摇头:“现在不咋疼,等明儿估摸就该疼了。”
“那你也贴两张膏药,使没了再去找杨大夫买呗。”
陈树林扭过头说:“不用,我就是冷不丁扯着肌肉了,养两天准能好。”
张淑兰当然知道他是啥意思,肯定是觉得家里条件比较差,省下来的钱给俩孩子买膏药就行了,所以她也没再坚持,只说:“你不是要给海滨写信么?啥时候写啊。”
“剁完馅就写,可不能等黑天,还得点蜡……”
这时,陈玉从屋内用肩膀荡开门帘子,说道:“爸,给我两张纸。”
“干啥?你也要写信呐?”
“我写啥信,给我大爷卷烟用,没有废纸么?”
陈树林皱眉道:“好纸可不能给你用,西屋炕席下有张报纸,你拿着卷吧。”
陈玉走到西屋,便从炕席下取出报纸,这张报纸有些年头了,他瞅上面的时间是1978年的,应该是老陈家北上坐火车时,陈树林在火车站买的。
他将报纸拿到东屋,叠成长方形,但他手不太好使,只能让金秃子撕开,然后才往纸上掐了点烟叶,卷成锥形拔掉封口的小揪,便把卷烟递了过去。
“啊,你是这么卷的,那跟我卷的方法不太一样……”
陈玉和金秃子研究着卷烟的方法,唠着彼此在老家那边的生活习俗,以及跑山打牲口的趣事。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已经是傍晚5点半。
老陈家终于做好了饭菜,依旧是在凉棚下放桌,盛菜的小铝盆摆在桌上,瞅着菜色味道俱全的狍子排骨和菠菜肉丸汤、以及香菜炒狍肉、韭菜炒鸭蛋,陈玉心满意足的笑了。
陈三儿在原地拍着巴掌跳脚,高声说道:“诶呀我滴妈,咱家又吃上四个菜啦!妈,往后能天天按照这个标准整菜不?”
张淑兰拿着抹布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说:“你不怕撑着啊?就长个吃的心,赶紧进屋拿筷子去。”
“诶,谁不乐意吃肉啊。”
金秃子笑说:“那你就多跑跑山,兴许能天天吃上肉。”
“行!反正我二哥枪法弹无虚发……”
张淑兰说:“快别替你二哥吹了,你敢吹你二哥都不敢认。”
陈玉咧嘴笑了笑:“这有啥不敢认的,五十米之内保准见一个干一个!”
“哈哈……”金秃子和陈树林仰头大笑。
张淑兰却也没打消他积极性,只说:“你要这么有信心,那咱买枪的事儿就得抓紧了,妈也想天天吃肉,最好是整点肥肉,要不然总吃精肉,容易越吃越瘦。”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