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座后,众人便纷纷动筷,桌上四道菜很丰盛,有三道菜里有肉,所以谁都没有谦让,只闷头夹着肉在嘴里吞嚼,越吃越香、越香越吃。
张淑兰和陈树林都很满足,就连金老头、金秃子都直夸菠菜肉丸汤鲜灵儿。
陈玉端着饭碗,往嘴里扒拉着苞米茬子,然后再夹点香菜炒狍肉,送到嘴里别提多香了!
而陈三儿则偏爱吃韭菜炒鸭蛋,虽然野鸭蛋的腥味比较重,但这年头有的吃就不错了。
这顿饭吃的众人全都仰壳了,各自靠着柱子、柴火垛,或是杵着膝盖坐在原地,谁都没有先动手捡碗撤桌,只彼此闲谈着。
聊了将近半个点,眼瞅着夕阳已经落在山尖,天边泛起红霞,陈树林才猛地拍着大腿焦急起身。
随即,张淑兰和王秀英开始捡碗撤桌,陈三儿将金老太扶进东屋,便和陈玉一块和金秃子闲唠嗑。
却也时不时的瞅一眼趴在炕沿写信的陈树林,他面色有些纠结,象是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陈玉忍不住走过去,低头瞅了眼信上的字迹,只见有五个大字:海滨弟,你好……
瞅见这五个字,差点没让陈玉笑掉大牙,他爽朗一笑,道:“爸,你要这么写,你跟我周叔的感情也就到头了。”
陈树林歪头疑惑:“啥意思?”
“以你俩的感情还用写你好啊?而且你憋了半天才写五个字,我瞅你也不是诚心的啊。”
“谁不诚心啊?那我、我不得蕴酿么!头回写这种致歉信,我都不知道格式。”
陈玉撇撇嘴道:“要啥格式,你就用大白话写明白点呗,我周叔还能挑理呀?”
“诶呀,我写点东西,你别瞎给提意见了,让我自己寻思寻思,行不?”
陈三儿笑道:“二哥,咱爸再寻思一会就该天黑了,然后再磨叽磨叽过年了。”
“哈哈哈……”
刚进门的张淑兰捡一笑,她走到炕沿低头一瞅,撅着嘴摇头:“老陈,从你文本里就能看得出来,你不是诚心想和海滨重归于好。”
陈树林苦着脸,将她推到一旁:“诶呀……我写点东西,你们娘仨想干啥啊?”
“哈哈……我们可不看了,大哥,锅台上有半盆苞米茬子,待会你走前儿让三儿拿过去。”
金秃子没有拒绝,点头应道:“行!他俩伤的虽然不严重,但最好是在家里养些日子,这段时间就别进山了。”
“恩呐……”
陈玉坐在炕沿卷着烟,抬头说:“大爷,我正想跟你说呢,明儿不进山也不行啊,咱不是去找老韩买枪么?”
金秃子摇头:“你俩现在瞅着是没啥事,但明天肯定浑身疼,歇歇吧。等有好转了,再去喇叭山找他,或者我明儿自己去一趟,先探探底。”
没等陈玉说话,张淑兰笑说:“行,大哥,那你就先去探探底,最好谈拢了,我直接掏钱。”
金秃子点燃陈玉递来的卷烟,点点头:“恩……”
在天黑之前,金秃子和金老太回家了,陈三儿端着半盆苞米茬子,虽然不是很多,但也足够老两口吃两天了,而且王秀英也跟在后面,给老两口拿了一小盆烀好的狍子肉。
趁着天际有些许亮光,在院子里写信的陈树林,终于收起了笔,眯眼仔细打量着信上的字。
他的字迹很好看,写的是小楷,陈玉偷摸凑到他身后,瞅了眼信,只见信上写着:海滨弟,这些日我思来想去、辗转反侧、横竖睡不着,故此与你写下这封信。
此刻我已认识到严重错误,你曾与我说顺势而为、活在当下,我不以为然,甚至鄙夷嘲笑你忘却理想,殊不知我已走向死胡同……
“你干啥?别瞎看……”
陈树林急忙将信叠起来,小心翼翼的揣进胯兜,回头瞪着陈玉道:“你是不是想笑话我?”
“我笑话你干啥,爸,我佩服你,你能为咱们家悬崖勒马,这就是值得我们哥仨学习的。”
陈树林听闻这话,心里边有些别扭,不过自己儿子的夸奖,他还是很坦然的。
“要不然我能当你爹么?快进屋吧,正好趁着有闲工夫,研究研究烧酒的锅。”
“成,你把我爷写的那本书找出来了?”
“你前天说完,我就找出来了,瞅书里真有烧酒的法子,而且烧锅的尺寸都画好了,咱们只需要找个木匠,把酒甑子做出来就行。”
跟着陈树林进屋,取来他爷写的那本书,陈玉翻了翻说道:“这里面的尺寸是固定的,它用的大锅是80的,咱家的锅是52的,要想做酒甑子,那就得变一变,把尺寸按照比例改小。”
“这活简单,我算算……这上面还有天杠,咱用啥材料做?木头的能抗住劲么,我认为用铁皮比较好,但铁皮得去县城买,还不是轻易能买到……我找你周叔,他应该能买着。”
听着陈树林自言自语,陈玉和张淑兰面面相觑,因为陈树林的积极性,让娘俩有点目定口呆了。
“诶妈呀,老陈,你这积极性太足了,你要能一直保持住,何愁咱家过不上好日子啊?”
陈树林腼典一笑:“别夸,等我研究研究,咱尽快把烧锅支起来,到时候小玉和三儿去跑山打牲口,我就搁家烧酒。”
张淑兰重重点头,而陈玉则是在心里笑了笑,其实他早就安排好了,到时候让陈树林去上班,让老大陈怀搁家烧酒,他和三儿去跑山打牲口。
而且打来的牲口也能烧酒,比如用熊骨,烧出熊骨酒,用鹿骨,烧出鹿骨酒。要是能整着鹿茸,那就泡鹿茸酒……
这些配方都在陈玉的脑袋里,因为他前世就这么烧过,而且卖的相当好,只不过后来实在是找不到熊骨的货源了,只能烧鹿骨、泡鹿茸酒。
他烧出来的酒,在县里非常畅销,而且一度进入了省城里的商场,但因为各种原因,他的酒被商场下架了,后来陈玉做了总结,应该是不认识人或没上炮导致的。
这晚,老陈家的气氛非常积极向上,陈三儿和王秀英回来瞅见屋里破天荒的点着蜡都惊呆了,再一瞅陈树林正在算数,又听陈玉解释一番,两人才释然。
直到蜡烛烧完,老陈家陷入黑暗,陈树林才收起纸和笔,匆匆洗了个脚上炕睡觉了。
陈玉躺在炕上,闻到了艾蒿味儿,闭眼睛就感觉骼膊肘、肩膀头、各个关节都很酸痛,不过他却没失眠,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天色刚微微亮,陈树林就起来继续研究烧锅,写了满满两张纸,准确记录着各项尺寸,和所能用到的材料。
陈三儿都被他的这种精神感染了,爬起来就去外屋地蹲在灶坑门前烧火,待饭菜摆上桌之后,一家人默声吃了顿饭,谁都没有言语,只因陈树林在研究着酒曲方子。
“这酒曲单用辣蓼草不行,咱还得去山里找点草药,我先去大队一趟,等午后再去山边子寻摸寻摸……”
陈玉笑着拦住他,道:“爸,你不用这么着急,干啥玩应都讲究个循序渐进,哪有一步登天的啊?”
“恩,这话在理儿。那我先去大队送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