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牛!你小子长本事了是吧?”
“忘了你爹娘瘫在炕上,你全家老小当初是怎么靠着给我扛活才没饿死的?”
“啊?现在穿上这身皮,就敢来叼难你刘爷我了?!”
陈惑和刘兰快步走到争吵源头。
只见一支由五六辆骡车组成的商队被拦了下来,商队领头的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
他正对着一名护城队的小队长指手画脚,唾沫横飞:
那被称作王小牛的守卫小队长,是个皮肤黝黑的小年轻,此刻满脸涨红,又是尴尬又是为难。
“刘……刘叔,您别动气,我这也是上头的命令,没办法啊……所有出城的货物,都得开箱查验……”
“查验个屁!”刘姓领队声音更高了,指着那些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
“这里面装的是血铃薯!不能见光的!”
“一打开,药效散了,我这一趟就全赔了!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陈惑拥有天赋【精通药理】,立刻明白过来。
血铃薯是城外种植的一种块茎,运入城内后需用特殊药剂浸泡处理,呈现出不正常的血红色。
此物虽不能提升修为,但充饥效果极佳,且耐存储,在物资匮乏的城外村落是硬通货。
商队常用它作为本钱,去城外换取药材、皮货等运回城内牟利。
一旦开箱暴露在光线下,浸泡的药剂会迅速失效,血铃薯会变回普通模样,价值大跌,这商队这趟生意确实就算白跑了。
王小牛被骂得有些抬不起头,支支吾吾道:“刘叔,规矩……规矩就是这样……”
刘领队见状,气焰更盛,指着王小牛的鼻子骂道:“什么狗屁规矩!分明就是叼难!”
“老子在这条道上跑了多少年了?能藏什么东西?”
“我看就是你小子当了几天差,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我告诉你,我侄子可是在县衙当差,正经的从九品!”
“别以为老子怕了你这个不入流的小吏!”
王小牛被戳到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足无措,眼看就要顶不住压力。
“所有箱笼,必须打开接受检查!任何人不得例外!”
刘兰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板着脸,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
那刘领队看到刘兰身上的捉妖司制服,气势顿时矮了三分,但仔细一瞧,发现她腰间的牌子只是代表新人的制式木牌,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开始打感情牌:
“哎哟,这位女官人,不是小民不配合,实在是不能开箱啊!”
他指着那些箱子,一脸苦相。
“这箱子里都是救命的血铃薯!”
“开箱见了光,我这点本钱没了是小,可城外好几个村子,成百上千口人,就指望着这批粮食渡过难关呢!”
“要是眈误了,可是要出人命的啊!官人您行行好,通融通融?”
刘兰到底经验尚浅,一听关系到城外百姓的性命,又见这领队说得情真意切,顿时尤豫起来,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反驳。
刘领队见她神色松动,心中暗喜,正要再加把火……
“呼。”
一柄通体漆黑、带着皮质刀鞘的长刀,重重搭在了刘领队的肩膀上,压得他身子一沉。
冰凉的触感通过薄薄的绸衫,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陈惑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
“捉妖司办案,全城戒严,出入严查,乃城府严令。”
他微微前倾,盯着刘领队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句问道:
“你如此抗拒开箱,拒不配合……是箱中藏匿了妖魔?”
“妖……妖魔?”刘领队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没有!绝对没有!大人明鉴!”
“小民就是做点小本生意,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私藏妖魔!冤枉!天大的冤枉!”
陈惑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更冷:“藏匿妖魔者,自然不会承认。”
“看你言辞闪铄,抗拒搜查,形迹可疑!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来人!将此人与商队全部拿下,押回司内细细审问!若有反抗,按律……可就地格杀!”
“噌——!”
黑刀应声出鞘一寸!
凛冽的寒光映照着刘领队毫无血色的脸,那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刘领队彻底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小的知错了!小的这就开箱!立刻开箱!任凭大人检查!只求大人明察,小的绝无二心啊!”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尤豫,连忙对着手下商队的人嘶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所有箱子都给大人打开!快!”
商队伙计们也被这阵势吓住了,手忙脚乱地扯开油布,用撬棍“嘎吱嘎吱”地撬开箱盖。
刘兰见状,立刻带着几名护城队士兵上前,仔细检查每一个箱子,确认里面除了堆积如山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由红转黄的马铃薯外,并无任何夹带,更无人藏匿。
刘领队看着那些迅速褪色的血铃薯,心疼得嘴角直抽搐,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抗议了。
刚才脖子上那柄黑刀带来的死亡威胁,远比损失的金钱更让他恐惧。
他能感受到,这个男子虽然也是捉妖司新人,但绝对糊弄不了。
是真的能砍自己头的!
仔细检查完毕,确认无误,刘兰对陈惑点了点头。
陈惑这才手腕一翻,黑刀“锵”地一声彻底归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关上箱子,放行。”
刘领队如蒙大赦,连忙招呼手下盖好箱盖,也顾不上价值大损的血铃薯了,灰头土脸地催促着商队,如同丧家之犬般匆匆驶出了城门。
刘兰看着商队离去,低声问道:“他的血铃薯不是没用了吗?这样出去还怎么交易?”
陈惑目光看着城门方向,淡淡道:“血铃薯,只是对这些小商队而言最便宜、最常见的交易筹码,但绝非唯一。”
“城外的村民也不傻,粮食固然重要,但若真急需其他物资,皮毛、银钱,都可以作为交换。”
“他这趟,无非是少赚些,还不至于血本无归。”
刘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佩服地看着陈惑:“幸亏有你在,刚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差点被他唬住。”
陈惑平静道:“此类人,大多畏威而不畏德。”
“你与他讲道理、谈人情,他只会得寸进尺。”
“唯有让他感受到无法承受的后果,他才会老实。”
正说着,已经出城的刘领队竟然又小跑了回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手里捧着一个粗布缝制的小袋子,躬敬地递到陈惑面前:
“大人,方才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眈误了诸位大人的公务时间,实在罪过!”
“这点……这袋子李子,是前些日子从李子村收来的,鲜甜可口,聊表歉意,还请大人和诸位官爷笑讷,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陈惑瞥了他一眼,没有推辞,随手接过袋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刘领队见他收下,脸上紧张的神色顿时放松大半,点头哈腰地又行了个礼,这才真正转身快步离去,追赶自己的商队。
刘兰看着那布袋子,更加不解了。
“咦?他货物都损失惨重了,怎么还反过来给我们送礼?早这么懂礼貌不就行了?”
陈惑没有回答,而是当着刘兰和周围护城队士兵的面,直接解开了布袋的系绳。
里面除了一大捧青红相间的李子外,袋子底部,赫然躺着两块约摸一两重的碎银子!
刘兰看着银子,又愣住了:“呀!他……他忘了把银子拿出来了?”
陈惑无语地白了她一眼,这丫头的脑子在某些方面真是直得可以。
这时,那名之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守卫小队长王小牛,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走了过来。
“多……多谢这位大人方才解围……”他感激地看着陈惑,语气诚恳。
陈惑从布袋里拿出两个李子,一个递给还在发懵的刘兰,然后将剩下的整个布袋,连带着里面的李子和那二两碎银,丢到了王小牛手里。
“王队长,方才辛苦了。”
“这些李子,和这点银子,你拿去给兄弟们分分,买些解暑的梅子汁来喝,剩下的,就当请兄弟们吃酒了。”
王小牛接过沉甸甸的布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激动之色,连同他身后那些护城队士兵,看向陈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感激和友善。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体恤!”王小牛连连道谢,其他士兵也纷纷抱拳示意。
陈惑这才拿起自己留的那个李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汁水饱满,确实清甜。
他一边吃着,一边对还在看着银子发呆的刘兰淡然道:
“这银子,若我不收,他反而会疑神疑鬼,担心我们日后找他麻烦。”
“收了,他才能安心。”
刘兰看着手中那个李子,又看看那边兴高采烈去分李子和银子的护城队士兵,似乎终于明白了一点其中的关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城门处的盘查依旧严格。
或许是因为陈惑方才立威的效果,或许是因为护城队士兵得了好处干劲更足。
后续虽然也偶有一些小摩擦和抱怨,但都被刘兰学着陈惑的样子,要么冷脸强硬呵斥,要么直接手按刀柄,以藏匿妖魔的罪名威胁,倒也镇住了场面。
再无人敢像刘领队那般公然撒泼抗检。
而陈惑,虽然表面沉稳地执行着任务,目光却不时地扫向城内深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吴泉……你到底躲在哪里?是被同党藏匿起来了,还是已经混出了城?”
“大哥那边……想必也已经知道劫狱的消息了吧?”
他心中那份隐忧,如同阴云般挥之不去。
“最关键的是,你……还没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