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葫芦城仿佛一头焦躁的巨兽,城内灯火通明。
捉妖司与除魔卫联合搜查的呼喝声、犬吠声时而隐约传来,更衬得这夜色凝重。
城门口,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陈惑和刘兰略显疲惫的脸。
两人正蹲在墙角,手里各自拿着一个冷硬的烧饼,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忙活一天,毛都没找到一根。”
刘兰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烧饼,含糊不清地抱怨。
“那吴泉是属耗子的吗?这么能藏!”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看向陈惑,眼中带着一丝兴奋与好奇:
“哎,你听说了吗?”
“司里下了重赏!发现吴泉踪迹,立三等功!杀死,二等功!活捉,一等功!”
“听我小姨说,平时出十次危险任务,都不见得能捞着一个三等功。”
“这回直接开出一等功的赏格!”
“这吴泉到底是捅了多大的篓子?”
“难不成是偷了内城哪位大人物的传家宝?”
陈惑默默咽下最后一口干涩的烧饼,没有接话。
刘兰的猜测,反而让他心底那股不安的阴云愈发浓厚。
大哥陈仪替吴泉传话的事情,一旦吴泉落网,必定暴露无遗!
吴泉越被重视,一旦事发,大哥就越危险!
不能再被动地死守城门了,必须主动出击,找到吴泉,才能掌握一丝主动权。
可问题是,葫芦城这么大,吴泉会藏在哪里?
他想了一整个白天,也毫无头绪。
就在陈惑心绪纷乱之际,城门甬道内再次传来车轮辘辘声。
又有一支商队过来了。
这支商队规模不大,只有五个人,两辆马车。
拉车的并非寻常驮马,而是两匹格外神骏的高头大马,肌肉贲张,四肢修长,一看就价值不菲。
马车上堆着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用绳索捆扎得结实实。
刘兰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烧饼渣,习惯性地握住腰间朴刀刀柄,准备上前例行公事地施威盘查。
出乎意料的是,这支商队异常配合。
领头的是个戴着毡帽、身材瘦小的男子,他见到守城官兵,立刻主动上前,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
“诸位军爷辛苦,我们是贩运山货的,这是路引和货单,请过目。”
他身后跟着三男一女。
三个男的皆是膀大腰圆,眼神精悍,沉默地站在马车旁。
唯一的女子约莫三十许人,荆钗布裙,却难掩面容姣好,低眉顺眼地站在一个用宽大黑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魁悟身影旁边。
那黑袍人如同木桩般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一动不动,气息沉寂。
王小牛带着两名士兵上前,接过路引仔细查验,又一一检查所有人,最后示意打开箱子。
毡帽领头连忙招呼手下解开绳索,掀开箱盖。
里面确实是些常见的山货皮毛,还有一些封好的陶罐,并无夹带,更无人藏匿。
“检查无误,放行!”王小牛挥了挥手。
商队几人明显松了口气,连忙盖好箱子,驱动马车。
整个过程,陈惑一直抱着臂膀,靠在墙边,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两匹拉车的骏马上,尤其是左边那匹格外安静驯顺的枣红马。
刘兰也在他旁边小声嘀咕:“这马可真够神骏的,都快赶上军中精锐的战马了。”
“你看左边那匹枣红马,被训得真好,一动不动。”
“右边那匹黑的就躁些,蹄子一直刨地。”
陈惑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除了马匹的汗味、皮革货物气味,药材草木气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他眼神一凝,视线紧紧跟随移动的马车。
毫无异常。
但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借着城头火把摇曳的光线,陈惑敏锐地注意到,马匹刚刚停留过的青石地面上,悄然多了两滴不起眼的暗红色痕迹。
血迹!
陈惑瞳孔骤然收缩!
他壑然起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内急的表情,伸手揉了揉肚子,对身旁的刘兰道:
“你看一会儿,我出城解决一下,憋不住了。”
刘兰闻言,嫌弃地摆摆手:“事儿真多!去城里茅房啊,这黑灯瞎火的跑城外干嘛?”
陈惑咧了咧嘴:“城内反而不方便,绕来绕去。”
“城外随便找个路边草丛就行了,痛快。”
说着,不等刘兰再劝,他已提了黑刀,挎上长弓,快步走出城门,身影迅速融入城门之外的沉沉黑暗之中。
一离开刘兰等人的视线范围,陈惑脸上的“内急”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猎豹般的警剔与迅捷。
他侧耳倾听前方商队马车得行进声,体内气血微微流转,双足发力,如一道青烟般沿着官道旁的阴影发足狂奔,直追而去!
有古怪!
很快,前方出现了隐约的火光。
那支商队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匆忙远遁,反而在离城约两三里外的一处小树林边停了下来。
五人举着火把,似乎是在休整。
陈惑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伏在一簇茂密的灌木之后,仔细观察。
四男一女。
那女子面容姣好,正托闭眼思索着什么,皱着眉头。
其馀两个壮汉则显得有些紧张,不时警剔地望向四周和来路。
唯有那毡帽领头和黑袍人,显得最为镇定。
毡帽人正取出一个瓶子,打开之后,将里面的药膏细细涂抹在枣红大马的身上。
“好宝贝,再坚持一会,我给你好好涂涂,可别半路撂挑子啊。”毡帽人一边涂抹,嘴里还念念叨叨。
“果然马匹有古怪……”陈惑心中确定。
他回头望了望夜色中葫芦城模糊的轮廓,又看了看这伙行为反常的人。
“无论如何,不能再等!必须抓住这条线!”
陈惑眼神一厉,不再尤豫。
他缓缓取下背上长弓,从箭壶中抽出两支特制的破甲箭矢,搭在弦上。
天赋【锋芒毕露】悄然运转,一丝微不可查的流光掠过箭头。
“咻——!”
弓弦震响,两道乌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毒蛇,瞬间跨越数十步距离,精准无比地分别射向两匹高头大马的腹部!
“噗!噗!”
右边那匹本就有些躁动的黑马,腹部中箭,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嘶鸣,人立而起,疯狂挣扎,扯得马车一阵摇晃。
而左边那匹异常安静的枣红大马,中箭后却依旧僵立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毫无知觉。
但紧接着,那马腹之中,竟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属于人类的沉闷痛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