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月光下,大树旁。
泥土翻涌,一个赤裸的男子猛地,拨开泥土,坐直身体!
三角眼,嘴角一颗瓠子。
正是吴泉!
只是他此刻眼神浑浊呆滞,毫无生气。
面色呈现出死寂的青灰,嘴唇外翻,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赫然已是一具新生的尸将!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爬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刀口依然狰狞,但流出的已是干涸的黑血。
伤口里似乎卡着什么,他伸手进去,猛地一扯。
竟扯出一只通体漆黑的红眼蝙蝠尸体!
吴泉看着手中干瘪的蝙蝠,又抬起双手,摸了摸自己的青面獠牙。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他,已经死了,但又以另一种更可悲的形式“活”了过来。
成为了他曾经畏惧又鄙夷的……尸怪。
青面獠牙的脸上,浮现出复杂情绪,混杂着绝望、不甘,以及一丝无奈的认命。
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条道路。
成为尸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苟延残喘。
他早就问过赵五,转为尸怪,也不错延续三个月生命。
事到如今……总比彻底死了好。
而且,还是尸将!
勉强算个好消息。
“钟红他们死了!”
“身为尸将的老七也死了。”
“杀死自己的是一个生面孔,但是却穿着捉妖司的。”
“他也是尸将……”
吴泉回忆着生前最后的记忆,只感觉脑瓜子抽动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
吴泉头顶树冠的阴影中,原本清冷的月光在某处突然发生了不自然的扭曲,仿佛水面被投入石子漾开的涟漪。
吴泉陡然抬头!
只见一道模糊的人影,竟从那扭曲的月光中缓缓浮现,如同鬼魅!
来人一身紧束的夜行衣,脸上也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手中,握着一柄软剑,剑身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四目相对!
吴泉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仅凭一双眼睛仿佛认出了对方。
“是你!陈……”
但回答他的,并非言语,而是一道剑光!
一道如同月光般轻柔缥缈的剑光!
那剑光来得太快,仿佛不是刺来,而是月光自然流淌而过,清风吹拂而过。
风止,剑收。
吴泉保持着张口欲言的姿势,僵立原地,眉心处,一点殷红缓缓渗出,形成血洞。
他眼中的惊愕与凶光,瞬间熄灭,化为彻底的死寂。
“噗通!”
这位刚刚诞生尸将之躯的吴泉,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砸在落叶之上,再次死去。
黑衣人收剑跳下大树,还拍了拍沾染了杂草的屁股。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也颇为紧张。
接着,他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拔开塞子,将几滴无色无味的液体倒在吴泉的尸体上。
“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吴泉的尸体连同衣物,迅速冒起白烟,化作一滩绿色脓液,渗透进泥土之中。
黑衣人收起玉瓶,警剔地扭头查看一圈,确定无人靠近。
随即,他身形一晃,月光在他消失的地方微微扭曲了一下,整个人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失去了踪迹。
……
葫芦城,那间隐蔽的房间内。
“噗。”
曼妙人影面前,那根刚刚被幽蓝火焰重新点燃的蜡烛,再次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哦?”
“有点意思。”
……
另一边,换了一身衣物、脸上蒙着布巾的陈惑,终于赶到了城西城门附近。
这里果然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推着独轮车或牵着驮马的苦力,在接受简单的盘查后出城。
底层的百姓,为了生计,昼夜奔波是常态。
陈惑隐藏在暗处,仔细观察着出城的人流。
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
一支由三人组成的队伍,拉着一辆普通的平板马车,正缓缓通过城门。
马车上堆着七八个用刺藤编织而成的大箱子,看起来和普通小型商队没有任何区别。
陈惑认出了马车上的藤箱!
在武考中,他斩杀了一名使用弓箭的尸兵,名为王风。
王风是葫芦城内材料库的一名小厮,曾为了赚取外快,私下接活,偷偷制作了十几口带有隐秘夹层的特制藤箱!
而此刻,马车上堆着的藤箱中,赫然就有两三个,与王风记忆中的特制藤箱一模一样!
“就是他们了!”陈惑心中笃定。
他耐心等待着那三人拉着马车走出城门,逐渐远离守卫的视线。
正准备悄悄跟上时,却意外地发现,有人抢先一步动了!
只见从城门内,闪出四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尾随那辆马车而去。
陈惑眼神一凝,看清了那四人。
捉妖司的李乘风和林雪燃!
以及除魔卫的孙仲景和一个面色阴戾、眼神凶狠的陌生汉子!
“还是有人发现了!”陈惑心中一凛。
捉妖司和除魔卫并非全是庸才,显然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或者说,罗摩尸王这声东击西之计,并非天衣无缝,终究还是暴露了!
只是,为何只有他们四人?
是巧合下独自发现的线索,未及上报?
还是上面另有安排?
陈惑压下疑惑,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远远辍在最后方。
跟了不到三里地,前方官道旁的僻静处,便传来了兵刃交击之声和呼喝声!
陈惑悄然潜行靠近,借着一丛茂密的灌木遮掩,远远观望。
只见双方已然对峙交手。
李乘风手持一杆亮银长枪,枪出如龙,气势惊人。
“果然形迹可疑,鬼鬼祟祟!”
“一车普通的止血草,居然需要三位吞气期的武者亲自押送?真是好大的排场!”
他枪尖遥指对方:“想必是想趁着大队人马被城南的动静吸引,浑水摸鱼吧?”
“识相的,交出货物,交代清楚幕后主使,或许还能暂时留你们一条狗命!”
那押送货物的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闪过一丝狠厉,竟没有丝毫废话,直接暴起动手!
刹那间,战团分开。
李乘风长枪一抖,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缠住对方一名使刀的吞气武者,枪影重重,将其牢牢压制,打得对方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而除魔卫那名阴戾汉子,战斗方式则截然不同。
他并未使用明显兵刃,而是双手结印,周身气流狂涌,竟隐隐凝聚成狼、虎等猛兽的虚影,咆哮着扑击他的对手。
这些气劲猛兽虚实结合,相互配合,也将那名吞气武者逼得手忙脚乱,落入下风。
“一个走的是刚猛凌厉的武者路线,另一个则是操控气劲、类似术法的路子……”
“这大概就是捉妖司与除魔卫风格的区别。”陈惑心中暗忖。
而林雪燃和孙仲景那边,则显得吃力许多。
两人都是开窍期巅峰,此刻联手对抗第三名吞气武者。
林雪燃剑法轻灵,孙仲景招式刁钻,但境界的差距如同鸿沟,两人被打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只能勉强缠住对方,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陈惑并未急于插手,他的目光越过激战的众人,落在了那辆停在官道中间的平板马车上。
车上那三个王风制作的特制藤箱,才是他的目标!
只是马车停在战场中央,他若此时上前,必定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就在陈惑苦思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接近马车时……
“轰!”
李乘风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被对手险险躲过,凌厉的枪风馀势未歇,猛地刮过拉车的马匹!
那马匹受此惊吓,顿时发出一声嘶鸣,拖着空车,慌不择路地朝着陈惑藏身的这片树林狂奔而来。
陈惑眼中精光一闪。
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