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娴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王柳芳，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王姐姐，我不是什么老顽固。”
“当初我嫁给陈仪的时候，他有什么？”
“一个拖着弟弟的孤儿，在衙门里被人呼来喝去。”
“我娘家那边，没一个人看好，甚至还有人威胁我呢……”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和坚定：“可我就是看中了他这个人！”
“所以我知道，这姻缘的事儿，最是不能强求。”
“得看眼缘，看心意。”
“我家那小叔子他既然现在没那份心，我这做嫂嫂的，就只能尊重他，不能乱点鸳鸯谱。”
王柳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半晌才讷讷道：
“那……那总不能让他一直打光棍吧？”
“你家陈惑现在可是官身了，年纪也不小了，这婚事……总得抓紧啊。”
刘娴这才又露出些许笑容，点头道：“那是自然。”
“我这不一直在留心着嘛，也在给他物色合适的良家女子。”
“总不能真让他当个老光棍。”
王柳芳眼睛一亮，仿佛又看到了希望：“你看！这不还是得你拿主意嘛！我那侄女……”
“王姐姐，”刘娴直接打断了她，“我已经说了，你那小侄女，没机会了。这事儿，就不要再提了。”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旁边的几个妇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知道王柳芳是彻底没戏了。
坐在另一边，一个圆脸微胖的妇人连忙打圆场，笑着问：“刘姐姐，那你这是看上哪家的好姑娘了？”
“说给我们听听，要是我们认识，说不定还能帮着递个话，说说好话呢！”
刘娴眉梢微微一挑，似乎就在等这句话。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期待：“说起来，还真想问问你们。”
“你们……有没有人认识李家的人？能搭上话的。”
“李家？”王柳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疑惑道，“哪个李家？咱们外城姓李的可不少。”
刘娴笑了笑，语气笃定：“还能是哪个李家？”
“自然是外城经营药材、铁器那几个铺子，家业不小的那个李家。”
“哦——！原来是那个李家！”圆脸妇人立刻恍然，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那可是好人家啊！”
旁边另一个瘦高个妇人也连连点头，语气羡慕：“是啊是啊！”
“李家在外城，可是数得上的大家族了！”
“开了好几家铺子，什么百草堂药铺、李记铁匠铺，生意都红火着呢！”
“听说他们家蒸蒸日上，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王柳芳也忍不住插：“李家不光有钱。”
“他们家上面还有叔伯在县衙里当差，虽然是文书之类的，但也是正经的九品官身！这就叫有钱又有势！”
圆脸妇人补充道：“不止呢！李家的长子，叫李舟是吧？听说年纪轻轻就是开窍期巅峰的武者了！”
“也在县衙里任职，也是九品！还不用出去打打杀杀，前途无量！”
瘦高个妇人接着说：“次子李成木，以前是有些……嗯，顽劣。”
“但最近听说改邪归正了，开始学着打理家业，人也沉稳了不少，算是浪子回头了。”
“最厉害的是他们家那个小女儿，李清婉！”圆脸妇人语气带着赞赏。
“那可是个经商的天才！人长得漂亮，脑子又活络，手下管着好几个铺子，都经营得有声有色！”
“不知多少公子哥儿想追求她呢！”
“这种家世、这种人才，在外城，那可是顶好的婚配对象了！”
“谁家要是能和李家结亲，那可真是一朝飞上枝头了！”
刘娴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李家，脸上笑容更盛，频频点头，显然对这些信息很满意。
她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自豪：“我看中的，就是李家这位三小姐，李清婉！”
她环视众人一眼，掰着手指头数道：“你们看，首先，她会做生意，是个能持家的，将来肯定能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其次，我打听过了，这姑娘没什么乱七八糟的风流韵事，名声清白。”
“再者，模样也确实标致。”
“这不正好配我家小惑吗？一个在捉妖司前途无量，一个会经营懂持家，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王柳芳听了，心里有点泛酸，撇了撇嘴，忍不住泼了点冷水：“刘家妹子，想法是好的。”
“可人家李家那是什么门户？”
“那李清婉虽然不是官身，但追求她的，可有不少是官宦子弟、富家少爷呢！”
“你家陈惑虽然也是官，但毕竟刚起步……人家李清婉，未必看得上吧？”
这话虽然有点刺耳，但也是实情。
其他几个妇人也默默点头，觉得刘娴这想法有点高攀了。
刘娴却不生气，反而笑了笑，胸有成竹地道：“我又不是要强娶。”
“我这不就是在打听打听，问问人家李姑娘自己的意思嘛？”
“若是李姑娘自己心气高，看不上我家小叔子，或者早有中意的人，那我自然就消停了，绝不多事。”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着光：“可万一，李姑娘也觉得我家小叔子不错呢？或者她还没定下心思呢？”
“那我这个做嫂嫂的，不就可以牵个线，让两个年轻人见见面，聊一聊？”
“这男女之事，有时候就看个缘分，说不定一见面，就看对眼了呢？”
旁边那圆脸妇人立刻奉承道：“就是就是！你家小叔子现在可是正经的九品捉妖司官人！”
“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那李清婉姑娘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巴不得呢！刘姐姐，你就等着喝喜酒吧！”
这话说得刘娴心花怒放，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弟弟成亲、自己当上大伯母的热闹场景。
然而，她这笑声还没落下……
巷子外的主街道上，突然传来了沉重、密集而又整齐的脚步声！
仿佛有大队人马正在快速行进，步伐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哐哐的闷响，连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紧接着，是甲胄摩擦的哗啦声，以及隐隐的、压抑的呼喝声。
巷子里的几位妇人脸色顿时一变，笑容僵在脸上，面面相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动静，听起来可不是寻常的衙役巡街，倒象是……军队或者大批官差出动？